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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一手鞠了君拂羽散在枕上的几束发丝凑近鼻端,苏薄红以鼻音应道。
“不要……离……开。”明明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君拂羽还是在说完了这几个字后才陷入黑沉睡乡。
“放心。我一直都在。”没有管他是否能听到自己的回答,苏薄红只是淡淡说出一句,然后抬手用指风灭了室内燃着的唯一光源,搂过他瘦得有些硌手的身子,不再多想什么,随之沉沉睡去。
昨日整日的荒唐,让苏季初晨起时饱受宿醉的头疼之苦,把身边伺候的小侍一怒之下都赶了个干净,自己净了手脸正想去用早膳,却被人在门口拦住。
偏偏对着这个人,她的脾气一点也发不出来,谁叫她是她苏家这一代的独女。
“红儿,这么早来找为娘有事?”
“给母亲请安。”
苏季初不由笑出了声,“我却不知你何时开始恪守这些从前被你说的一文不值的东西了。”
“那请问母亲,薄红从前以为,什么东西才是有价值的。”
听出她话中语气不对,苏季初也敛了笑容,皱眉道:“你真是一大早来给我请安的么?”
苏薄红反是一笑,淡淡应道:“母亲认为是,便是了。只是薄红还有些许事情不甚明了,想向母亲请教。”
“我看你就是成心来找你娘麻烦的。罢了,你这性子也是我惯出来的,要问什么就问吧。”苏季初到底拿独女没有办法,又走回房内在茶几边坐好,接过小侍递过来的一杯香茶道。
“我真是拂羽怀胎十月,生产而下的?”苏薄红也不与她多周旋,单刀直入地提出第一个问题。
“拂羽?”因为苏薄红怪异的称呼眼光往她身上扫过,待看到她颈上不曾被领口掩去的一点紫红,苏季初表情转为复杂,“你若是好好照镜子看看,便不该问我这样的问题。你的确是他所生,当年的产公还在,若你不信自可叫人来三头六面地对质。”
“然,你说他还是处子。”丝毫不介意说出这句话等于暴露出自己昨日看到的一切,苏薄红一派神定气闲。
“红儿啊红儿。”苏季初突然笑着站起了身,伸指去点苏薄红的额头,“我看你不是失忆,是失智吧?竟连我大洛王朝男女阴阳之法都忘了。”
“还请母亲教诲。”其实被发现女儿撞见自己□情事还能面上表情一丝不改的苏季初才是真正的高人,姜还是老的辣,苏薄红承认这一点。
喝了一口茶,苏季初才老神在在地开口道:“我国男子,若想为妻主产下孩儿,必先得妻主首肯,饮下千叶莲茶后三日内与妻主□,便可如愿。如此得来的胎儿,在父体中待足十月便会自父体□自然诞下,再转入荆玉晶中吸取天地自然之精一月,若不曾在此期间夭折,才算是顺利产下。不过么,凡事皆有例外。我自少年时便尚风流之道,成年后侍宠盈房,却迟迟未有子息,直至遇上老师点醒,才知年少轻狂时伤了天和,除非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男子□,不然苏家一脉,便要在我手中断了。”
“我自然不甘一世无女,便发动了苏家所有的势力在全国寻找这样的适龄男子,直到遇上你爹。等娶了他过门,我总道只要他乖乖为我产下孩儿,就算我不能专宠他一人,也可保得他后半世衣食无忧,直至终老。然千算万算,我竟料不到这么一个美人,上了床却是条死鱼!洞房花烛夜我拿出百般解数取悦于他,他半点不动情不说,连好脸色都不肯摆一个,只像根木头似的挺着,一副引颈受戮的样子,叫我如何忍得!当下我便知这么不解风情的男人自己是绝看不上眼的,但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男子任我再找遍全国,也寻不出第二个来,于是我去找了老师,让他传我合精之术。”
“这合精之术却是邪术,本是专为求女不得的男子祈女的,要用女子的血与男子的精混在一处后以秘术培养,最后给男子服下便可受孕成胎。此术一则施行艰难,二则有违天和,三则有损父体,在我国一向是禁术,幸好我遇见老师,不然你可就生不出来了。”
苏季初一口气讲了这许多,才停了下来,喝了口茶,默默看着苏薄红变幻不定的脸色。
“母亲的意思是,我虽是你与拂羽所生,却非你二人□产下?”从苏季初长长的一段话中总结出事情的关键,苏薄红问道。
“正是如此。要我碰那木头似的男人,真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偏又只有他能产下苏家后代,若非有这逆天之法,却也难了。”苏季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过,看来红儿你并不作如是想……到底是在江湖上有了见识,眼界变了。你若是真心喜他这古怪性子,又忍得下这般无趣的人,不如把他收进房里,省得他在我身边白担了虚名。我昨日酒后失行,却正觉有愧与他,未料成了你一段好事。”
苏季初的这番话一说,就连苏薄红都有些乍舌,她只道洛国社会的主流思想近似她原来世界的封建社会,未料在这方面却如此开放,母夫女继这惊天动地的事从苏季初口中说来,便如吃饭睡觉一样自然简单,不过看过身为一家之主的苏季初与她那些小侍们的□情事,苏薄红却也有了些不以为怪的意思。
不过,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与那沈君攸又是怎么回事,我前些日子见了他一次,却是被什么秦大人送回来的。”心中已有了计较,苏薄红面上却半点不露,另起了个话头道。
知她有意错开话题,苏季初也不点破:“他可是你明媒正娶,三媒六证聘回家的夫侍,本该待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又如何会被从秦青家送回来?多半是你这丫头从前造的孽。”
“呵,母亲莫要忘了,过去的事,我可是一件也记不得了。”苏薄红唇角微勾,“那秦青又是何人?”
“她么,是兵部尚书家的长女,也算是京城中有名的风流小姐,从前与你很是相得的。”看来苏季初对秦青的了解也是不多,淡淡一句带过。
“最后一个问题。”看出苏季初已有了三分的不耐,苏薄红道,“我为何会娶了沈君攸?”
以她对从前那个苏薄红的认识,知道她不过是个冷酷无情,性喜凌虐的风流女子,这般人物怎肯在少年时就被一个男子绑住,于是她认定了这其中必有内情。
“他本是沈家的次子。说起这沈家么,从前也是与我们家并称的商场大家,不过到了君攸母亲这一代没落了,在我们商号下的钱庄借了三万两欲作本金重振家风,投在了海船上,不料那两艘船都是有去无回,一文未赚不说,连本钱都蚀了进去,无钱还账,最后他娘竟找上门来,自己要求以儿子作抵。我也是听说了的她家小公子色艺双全,是京城的一朵名花,便替你应承下来,谁知下了轿过了门才知道嫁过来的是庶出的二公子,不过你看人家面容姣好,却也着实恩爱了些时候,后事么,为娘也不知道了。”
“多谢母亲相告。”苏薄红行过礼,便想离开,却觉一股寒气沿着脊背直往上窜,果然步子才迈出去就被苏季初叫住了。
“为娘为你解去心头这许多疑惑,你该如何报答呢?”苏季初轻轻搁下手里的茶盏,笑得可疑,“近日来春光正好,再过几日我与小晴有约在先去山上别业赏樱,到时苏氏商号中一应日常事务,便交给你了,红儿,不要令为娘失望哦。”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苏薄红只应了一声,便匆匆走出门去,果然,要从老狐狸那里得到有用的信息是绝不可能不付出代价的。
叶落何翩翩(三)
自苏薄红与苏季初谈过那日始,苏府的下人对住在春风轩中的君拂羽的身份都有了一层新的默契,一切吃穿用度比照小姐的夫侍,面上却不曾揭破,是以双方都还算安然。只是君拂羽自与苏薄红摊开心事后,便一刻也离不开她,就算是小睡醒来不见人在身边也会紧张地四处去找人,所以当苏薄红再一次得空去见沈君攸时,已是七日之后。
“小姐!”正坐在一张小凳上对着药炉打盹的映书被脚步声惊醒,抬头看见是苏薄红时,惊喜地叫出声来,这些天不见苏薄红过来,他只道公子终还是又失了宠,心中为他暗自神伤,不料这日又见她亲自过来,可见她对公子亦不是全然的无情,便又雀跃了起来。
“不必招呼我了,你自忙你的。”苏薄红按下映书的身子,让他继续看着火,也不急着走入内室,问,“你家公子最近如何?”
这句话却说中了映书心里痛处,吸着鼻子又要掉下泪来:“虽好了些,但、但……”才说了一半,便嚅嗫着说不下去。
“怎么?”眉头微皱,苏薄红往里看了一眼,只见纱帐低垂,朦朦胧胧地只看得到床上一个人影。
“公子他……他……”不料映书竟哭了起来,一边抽泣一边哽咽,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薄红心中不耐,便径自走了进去,绕过重重帘帐,终于到了床前。
“原来你醒着。”一停下便对上了一双水光盈盈黑白分明的眸子,苏薄红心中差点被骇了一跳,面上却半点不露,淡淡道。
那双略形细长的漂亮眼睛还是看着她一瞬也不瞬,而又因为主人脸庞的消瘦显得越发大了。
“怎么,有哪里不爽快么?”饶是苏薄红上不信天下不跪地,也被这样注视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轻咳一声问道。
沈君攸的目光终于移了个方向,长长的睫羽垂下来半掩眸中神色,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身子可曾好些了?”见他终于对自己的问话有所反应,苏薄红再走近了些,伸手想去替他拉好滑落肩头的被子。
沈君攸本来平稳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刻骨的慌乱,没等苏薄红的手伸过来,便整个人努力地往床里缩了进去,又开始细微地颤抖。
难得的好心被人畏之如虎,这对苏薄红有限的耐心着实是个挑战。所以她并未收回手,而是直接将人从床的一角提了出来。
“为何惧我?”她开口问道。
沈君攸看着她的双眸中水光闪烁,却死咬着下唇不肯说一个字,而身体却不知何时已经抖得如同寒风中的落叶。
“难道我还会吃了你不成?”女子扬眉,索性在床沿坐下,伸手便将他的身子揽进怀里,靠近的身体,从鼻端传进的淡漠气息,不知为何让沈君攸一点点地平静了下来。
正巧映书端了药进来,被苏薄红顺手接了过来,拿着银匙亲自送到沈君攸嘴边。
沈君攸的目光落在她拿着银匙的素手上,过了一会才悄悄张开嘴,把汤匙里的药抿了下去,但那比往常更苦涩几倍的药味让他匆匆地想把药汁咽下,过快的动作令他不禁呛咳起来。
“别急。”也不知是因为沈君攸与那人相似的容颜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苏薄红只觉得自己在他面前自己的脾气就是使不出来,反而看着那张因为咳嗽而微微泛红的脸不由地做出连她自己都不相信是她所为的温柔举动。
手抓紧了胸前的衣襟,好不容易平顺下呼吸,沈君攸看到又被送到自己眼前的一匙棕黑色药汁,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又往苏薄红那边看去,比起刚才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多了点求饶的意味。
“不行。”好像看透了他眼神中的意思,苏薄红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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