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百名官员集聚在磬殇阁,静候着里面的动静。
磬殇阁就建在参政殿的一旁,往日里有小小的皇子坐镇,简单地流程,而那些呈上去的奏折却也有人批改,人们都知道渊王淡泊名利,并不喜欢理会繁冗的世事,就算是弑君篡位,也只是担了一个“监国”的名分,鲜有露面。
众位臣子瞬间惶恐——这天下江山都摆在眼前,还当真有人不想要的么?
可一想起那个邪魅俊逸的男子,众臣的心脏又瞬间沸腾起来,那样神祗般的人物,若都不肯担当起这天下的重则,那这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够担当得起?!!
磬殇阁的长廊中,依旧静寂无声。
众臣等待得有些焦急,刚想要跨进门去,就见刚刚传话的侍卫缓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冰雪般的寒气,让人不敢靠近,那一双阴戾而没有温度的双眸幽黑深邃,没有焦点一般,恭敬谦卑,却着实没有看着任何人。
“寒侍卫……”众臣瞬间围拢上去,焦灼地问道,“渊王殿下呢?渊王殿下在不在?”
寒翼冰冷的眸子扫视过各位面色焦灼的大臣,黑瞳终于动了动,缓缓垂首,淡淡说道:“回各位大人,王爷不在宫中,今天一早就去了王府,所以……各位还是请回吧。”
去了王府?!
众臣呆愣了,面面相觑,这王府难不成比皇宫还要令他痴恋?
众臣脸色瞬间垮下来,急得对着那侍卫就深深一拜:“寒侍卫,你与殿下相熟,倒也帮我们劝劝殿下,我们在这里候了几天了,都看不到殿下的身影啊!!国不能一日无君,殿下若是不答应即刻即位,我们……我们就跪死在这磬殇阁门外!!”
正文 番外之不羡鸳鸯不羡仙6
磬殇阁的门口,瞬间一片嘈杂。
众臣几欲声泪泣下,掏心掏肺地对着寒翼说着内心的企盼。
寒翼深邃的眸子凝视着眼前这一幕,带着寒气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温度,静静等待着众臣们说完,恭敬地颔首,淡淡道:“寒翼会将各位大人的话转告殿下,只是如果没有事的话,大人们还是不要跪在这里了……”
那冷峻的眸子缓缓抬起,竟闪过一丝人情味,若有所思,却也是淡然的安慰:“王爷会有他自己的打算,请各位放心,他不会弃这天下臣民不顾……”
寒翼淡淡说完这句,那喧嚣的声音便瞬间安静了下来,像是混乱的局面中注入一丝暖流,诸位大臣微微安心下来。
却还是有不断的猜疑和议论声,在那些大臣转过身后开始响起。
寒翼凝望着那些人的身影,也多多少少捕捉到一些飘渺的声音。
“唉……也难为渊王殿下了……”
“我听说,殿下的骨肉亲眷都因这场战事而消泯与人间了,这个时候普天同庆,殿下又怎么高兴得起来……”
“唔,说到这里我想起来了,这宫里原来,有个归洛小筑……”
“嘘——你小声点,那是前朝帝王所建的宫殿,如今早就被彻底填平了,只是……只是可惜了那个人……”
“哪个人?”有不明事理的大臣凑上来问。
瞬间招来的一堆白眼,无人响应,最后却都嗟叹着散去了。
那个人……
那抹倾国倾城的绝色……
听说,那曾是渊王府中的禁宠,渊王携她一起参加皇家盛宴,极尽宠溺……
听说,先皇为她在宫中独设红院高墙,将她囚禁与寝宫之中百般疼爱,招来后宫众妃共妒……
听说,那俊雅明朗的七王爷,也便是因为她而在宫中大肆霍乱,引得先皇亲自追捕,最后还白白丢了性命……
多少的过往,令人叹息都无法挽回。
只是这头顶一片蔚蓝清明,江山娇娆,却抵不上一人相伴,共度残生……
渊王府。
深冬渐渐接近尾声,凉意也渐渐不那么凛冽。
燕园里,玉兰树冒出了新芽,树下还是那些凋零的叶片,许久都无人打扫。
那一片坟冢依旧存在,上面的字迹却因为上一场大雪的覆盖而渐渐模糊起来,那男子在树下伫立良久,温润俊逸的目光看着那熟悉到微微心痛的院落,看着那汪湖泊,那座阁楼,那空中淡淡漂浮的玉兰香,觉得一切恍然如梦。
澋渊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那坟冢上面拈起一些尘土,俊逸耀眼的唇角浮上一抹凄然的笑。
“还是失去了……”他低喃,清澈的声音如潭水一般,却夹杂着令人心悸的凝重,他抬起深邃邪魅的眸子,看着那墓碑,“这代价,好重……”
重到让他觉得度日如年,重到让他不堪背负。
想起那一日,启陵城大雪漫天,他距离她已经那么近了,近到可以看清她清透莹白的轮廓,他眼睁睁看着那匹疯马冲她奔驰过去,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他心急如焚,他失了所有的风度和沉稳,恨不得将那些残剩的蛮军统统斩杀于剑下!可是来不及了,她跳下深渊,那么决然,不给人丝毫喘息的机会……
修长的手指渐渐攥紧,他幽深的眼眸里隐约有着灼烧般的痛意。
洛儿,你怎么舍得……
深邃的眸扫过那一片宁静的琥珀,依稀还记得那一夜皓月当空,小小的蜡烛躺在牛皮纸折叠起的莲花里,随着水波荡漾开来,他记得她清纯单薄的模样,一袭白衣在月光下安静地祈祷。
他曾用那样残忍的方法将她留下,将她困在他的牢狱里不能动弹,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什么东西让他必须将她割舍下来?他可以让渊军的铁骑踏平整个平原,可以在落樱的四周围起一道坚强的铜墙铁壁,保护他的臣民!可他却无法保护那个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了……
铁骨铮铮,战旗猎猎,那些呐喊和厮杀声仿佛还响彻在耳边,成为了折磨他几月之久的梦靥。
留不住……
那样大雪飘飞的深渊,他想要在整片皓雪覆盖的松林里寻得她的半分踪迹,却也变成了奢望……
园外,忽而传来脚步声。
急促,焦灼,带着微微的喘息。
澋渊凝重的思绪被打破,抬起深邃的眼眸,凝视那燕园门口的方向。
一抹青衫,眼神灼灼,银翼冲撞进来,在看到那抹黑色的身影时,顿下脚步,眼眸里闪烁着激动却哀痛的光,他倏然单膝跪下,腕上的银环散发著银色的寒光,略带颤抖的声音在燕园响起:“王爷,有消息了……在启陵城以北,边境以南,发现洛姑娘的踪迹!”
那声音仿佛破空而来,还带着专属北国的寒气。
银翼在外整整几月之久,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在偌大的疆域当中搜索,终于,终于……
一抹柔光在眼眸中闪过,澋渊缓缓抬起头,俊逸的脸有着拂不去的忧伤,薄薄的唇瓣有些苍白,紧抿着,不发一言。
分不清楚了,那从心底溢出的感觉了,是狂喜还是释然,他缓缓站起身,深邃幽黑的眸子里溢满如水的温柔,将手背到身后,哑声说道:“……带我去。”
园外,绿意朦胧,而他的心,却早已如脱缰的疯马,飞奔到了那冰天雪地的北国!!
正文 番外之落雪无痕1
冰未消融,雪未停息。
深一脚,浅一脚,已经走了大半个时辰。
将陷在深雪中的脚狠狠拔出来,那少年微微喘息,蹙眉看着前面依旧跋涉而行的红衣女子,乌润的黑瞳有了些疲倦,扬声叫喊:“歌儿,还要走多久——”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那女子的脸上,肩上,迅速消融在白皙凝脂般的肌肤上。
吐出的气瞬间会化成雾气,消散得无影无踪,歌儿回头,厚厚的雪帽戴在头上,静静看着那个少年:“嫌累就不要出来,我没有要你跟着。”
澋祺看她站住了脚,心里有了几分踏实,快走几步追上她,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眸望进她的黑瞳里:“没有怕累,只是觉得你每天走这么远的山路去采药,万一遇到什么困境下不来了怎么办?这里的雪太厚太重,很容易出危险的。”
漂亮的眼睛环视了一下周围,大雪安静地下着,他笑得更加璀璨:“所以呢,必须要有人跟着你才行……来,我带着你走——”
伸出去的手想要靠近那个少女,却看到她眼眸里警觉地一晃,微微喘息着向后迈了一步。
那只伸过来的手,带着温热,带着眷恋,带着全身心的保护。
可是她畏惧地避开,清澈的眼眸里微波晃动,再抬起头时,就看到他微怔的脸色。
歌儿下意识地抬手触摸雪帽的下摆,直到感觉自己还是被包裹得很严实,那眼底的戒备才放松下来,有些尴尬地缓声说道:“我自己可以走,没有你在,我也走了这么多次了,会出什么事?”
她的语气里没有敌意,有的只是小声却清晰的倔强。
澋祺微怔,眼眸里闪过一丝伤痛,却依旧笑着收回手,迈步向前走去:“哦……”
“那……我走前面,你跟着,这样总行了?”他回头笑笑,脸上是令人痴恋着迷的璀璨。
走在前面的人,总是能够挡一些风雪的,走了半个时辰,他体会到了这一点。
心里荡开的暖意,层层叠叠,甚至在眼眸底端都升腾起了温热的水汽,歌儿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呆,有些想哭,但看看他走的方向,瞬间又破涕为笑,轻轻骂道:“笨蛋,还带着我……自己都走错路……”
这样小声的骂,还是被前面的少年听到了。
轻轻“啊”了一声,澋祺回头,眼眸明亮而耀眼,仔细看了看前面的雪山顶峰,忍不住拿手指了指:“不是这边吗?难道我又记错,那应该是哪里?那边?”
歌儿无语,擦身走过他旁边,翻个白眼,“我不知道,我忘了。”
精灵般的女孩晃过他面前,他有些微微恍惚,看到那细碎的雪花在她鼻尖上滑过,再随风飘落在了肩上。
她走过去的时候,他注意到了那顶厚厚的雪绒帽,以前的时候,她从来都不带帽子。
澋祺默默地跟着,薄唇紧抿。
他不敢开口问,怕问了,就连这样跟着她的资格都被撤销了。
风雪更大。
他们终于走到山顶的时候,雪花已经隐约小了些,歌儿有些雀跃,抬头仰望那白茫茫的天空。
她喜欢这样望,那样纯净无暇的雪山顶端,常年都没有人上来过,她喜欢这样看着那一片空荡的白色,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可以忘记许多血腥的梦靥,忘记自己的不完整,更忘记今后要孤单走那么长那么长的路。
感受到她的放松,澋祺心里一动,抬脚缓缓靠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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