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毫不相信他没有觊觎过皇位,“弑君?为什么?”
“为了澋祺和洛儿,你该死,”澋渊沉声道,眼眸里有着灿若星辰的光芒,“为了天下苍生,你更该死!”
“哈哈哈……”墨澋旭仰天大笑,眸子里有着鹰犬般阴戾嗜血的味道,“你以为杀了朕,你就能活着走出这座皇宫?顶着篡位夺权的罪名,你的军队远在启陵城,你又有几分胜算?!”
澋渊挑眉,不为所动,“你不也一样没有胜算,所以才甘心被一把剑所挟持,不是么?”
他深知他的身手,区区一把剑又如何困得住他?他此时不反抗,仅仅是因为没有必要,两人瞬间的敌对,却都不占尽所有的优势,没有人可以瞬间将乾坤都颠倒,只有这样僵持着,等待着丝毫的变数……
墨澋旭沉默不语,金黄的龙袍被桀骜的风吹气,有些许的狼狈。
澋渊缓步靠近他,冷峻的眸子凝视着他,轻启薄唇:“一个时辰之内,驱散皇城的禁军和兵马,否则,胡裔的密探会察觉出动静,启陵城并不稳固,这里的混乱只能加速他们的进犯,倘若他们破釜沉舟,启陵城也很难保住。”
这一番话,他说得异常凝重,不掺杂任何的私心杂念。
墨澋旭冷冷一笑,满脸的讽刺:“有必要在朕面前如此惺惺作态吗?如果不是姬儿在启陵城,你会在皇位面前还想到启陵城的安危?你当朕是傻瓜,真的会相信你胸怀天下吗?!”
第一次这样从他嘴里听到洛儿的名字,澋渊静静地听完,仿佛一切的芥蒂都已经消散,他们只是两个相互防备和敌对的男人,为了自己想要得到和守护的一切,胸膛内腾起嗜血的杀气。
“不要试图激怒我……我不会在这个时候杀了你,”澋渊冷冷地说道,缓步靠近他,声音压得很低,“为了她,我可以放弃天下荣华,为了天下,我可以放弃自身性命,而你信与不信,与我何干?”
尖锐的对话,肃杀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亘古的沉默,融化成血,渗入骨髓。
“现在,马上下令,让皇城中兵马归位。”他沉声说道,挟天子,以令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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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愈发寒冷。
偶有光线透过了云层,是明亮的光束,穿过密密的丛林,照射在了宸宫的上空。
整个启陵城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可是那光却太过微弱,无法驱散厚厚的云层,更无法扫清战场的阴霾。
一身素白的衣衫,翩跹而过,从马厩里牵了马出来,澄澈的眸子里盛满疲惫,唇色也有些苍白。
寒冷的风吹过来,撩起她的青丝,在空中妖娆地舞蹈。
才刚刚走了几步,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低沉而浑厚:“我说过,还是不要一个人去。”
洛姬儿转身,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风翼,冷峻的眉宇之间褪去了往日的冷漠,换上难得一见的温和。他知道她会忍不住走出房门,一直在这里等,果然能够等到她。
洛姬儿转过头,白皙的小手紧紧攥住马的缰绳,澄澈的眸子里有着浓重的哀伤,苍白的唇瓣轻启:“对不起,让你担心……寒翼的伤还没有好,我想一个人去军营……”
那一日的打斗,寒翼为保护她受了重伤,而膺斩派来的密军也全部葬送在他锋利的剑下。
那一日的宸宫血腥满地,令人心颤的血腥味弥漫了整座宫殿,她心颤,从未那样咬牙切齿地痛恨过胡裔的军队!而没有过几日,更加骇人的消息从城中传来,有人在城中的老井中下了毒!城中无论将士还是百姓都大面积地中毒,在兵营之中宛若瘟疫一般疯狂地肆虐着,无人知道那是什么毒药,城中更加无人可解!!
“你去了也不会有什么好转,”风翼哑声开口,想要安慰她,自己的内心却同样沉痛,“我说过,那里交给银翼他们就好,而你,要先保护好自己才行。”
显然膺斩知道了她的存在,更加清楚她对澋渊的意义,才胆敢如此放肆地派人闯入宸宫,更用了最最卑劣的手段来摧毁他们的士兵!那些毒的药性迟缓却剧烈,中毒深者面色发紫,全身肿胀,直至血管破裂而死,死状极其凄惨。
正文 无法解救他们
洛姬儿神情有些恍惚,小手攥紧了缰绳又颓然松开。
“我还是惹出麻烦了,是吗?”澄澈的眸子里隐隐有泪,她抬眸凝望风翼,苍白的薄唇令人刻骨地心疼,“我真的希望自己能够帮到你们什么,可是……”
心中倏然收紧,风翼看着她,胸膛里涌起一股温热的暖流。
他依稀记得最初在王府遇到她的时候,她的娇弱中有着深入骨髓的倔强,那样多的苦难与蹂躏,她眸子里都闪着亮光不曾倒下,而现在面对着全城的灾难,面对着纵使神祗在世都无法力挽狂澜的局面,她脆弱到不堪一击,那样拼命抑制的泪水让他心脏微微发痛,却不知该如何止住。
“我带你去军营。”从唇瓣中脱口溢出的话,低哑而沉重,却不可逆转。
洛姬儿微微惊诧,看着他高大的身躯走过来,握紧了缰绳,绕过她翻身上马,再冲她伸出了手。
冷峻的男子,眉宇之间散发出慑人的刚毅,他薄唇紧抿,眸子里有着不可抗拒的坚定。
心里的焦灼再一次疯狂地升腾起来,她无法在宸宫里就这样待下去,无法就这样安静地等待着那个男子从皇城归来,她一闭上眼睛就是哀嚎遍野的战场,她亲眼目睹过中毒之人死亡时的惨状,她心脏痛到发颤,彻骨的恨意快要将她整个人都焚烧干净,她那样迫切地想要赶去军营,想要尽自己的微薄之力。
小手稳稳地放入了他的手中,紧紧攥住。
风翼猛地用力,将那柔软的娇躯拉上马来,低声道:“坐稳了。”
一声鞭响,马儿嘶叫一声冲出了宸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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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之中,哀叫声此起彼伏。
触目满是疲倦的病容,以及淌在地上已经凝结的血迹。
营帐中,洛姬儿挽起了衣袖,露出手臂上莹白色的肌肤,将棉布在清水中浸湿,小心翼翼地放在病员额头上。
“注意不要让那些血进到你身体里面,一丁点也不行,”青翼在旁边跪下来,眸子里因连夜的劳累而布满血丝,嫣红的唇瓣有些干裂,她却无暇顾及,“士兵们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本来没有中毒的人有些也因为碰到了那些人的血才中了毒,我们目前找不到解毒的法子,只能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死掉……”
洛姬儿手指微颤,澄澈的眸子颤动两下,拼命压制下内心的哀痛,继续清理着伤员的身体。
躺在地上的士兵脸已经逐渐发紫,身体肿胀到快要从紧绷的战服中撑破开来,他的眼眸瞪得大大的看着上空,胸膛缓慢地起伏着,像是在维持着最后的气息。
“就没有办法了吗……”气若游丝的嘶哑声音,从她口中溢出,带着浓到化不开的忧伤。
青翼顿了顿,眼神有些呆滞,“银翼已经去找了,今天晚上就会潜入敌营,我信他,一定能找到方法的……”
一滴滚烫的清泪落下,洛姬儿深深蹙眉,直至心底那股汹涌的哀痛缓缓过去,她抬起潮湿的眸子,语气小声却坚定:“封锁消息,不要流传到皇城里……”
青翼点头,“我知道……”
“唔……”忽而,身下的伤员发出一声难掩的痛叫,眼眸瞪得更大,胸膛像是要迸裂开来。
洛姬儿手一颤,指尖的棉布掉落下来,澄澈的眸子满是讶异地看着他。
怎么了……
他刚刚还好好的,怎么才一会的功夫……
“洛儿,快点让开!”青翼将她紧紧护住,挡开她的视线,“听我的,不要看!”
洛姬儿身体僵住,眼前的情景被青翼紧紧挡住,她看不到,却听得到那士兵的声音,夹杂着一声一声难掩的痛吟,愈演愈烈,让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惧怕地后退开来!
“不要挡着我……”洛姬儿澄澈的眸子里充溢了泪水,她缓缓摇着头,声线已哽咽,“他很痛,他毒发了,你看不到吗?!你挡我做什么,救他啊!”
她奋力想要挣开青翼的钳制,想要靠近那痛苦难耐的伤员,却在头伸出去的瞬间看到了那血淋淋的惨状!
青紫色的皮肤上,丝丝缕缕的血红一点一点渗出来,那士兵痛到绷紧了全身,肌肉收缩起来,却只加剧了那血液的渗出,看不到伤口,更看不到血管在何处开始破裂,只是那细枝末节的剧痛已经将人逼到了极限,他“啊!!”得一声惨叫,眸子等到最大,酱紫色的脸已经不成人形……
洛姬儿倒吸一口凉气,紧紧捂住了嘴巴,巨大的惊骇从心底狠狠地碾过,她无法抑制内心的恐惧,豆大的眼泪从眼底溢出,滚烫到快要将她灼伤……
“快点走开,洛儿!他们中毒之后会很痛苦,发起疯来会伤到人的!”青翼急切地安抚着她,大声冲着后面叫喊,“风翼!你帮我带她走!”
洛姬儿脑中已经是一片轰鸣声,不知道谁攥住了自己的手腕,也不知道被谁猛地拉到了怀里紧紧扣住了头,只听得耳边歇斯底里的痛叫,发疯一般,声声都渗入人的骨髓中,带着莫大的惊骇炸响在整个军营里。
她颤抖着,胸膛中的尖叫被生生扼杀在喉管,只剩下滚烫的眼泪,顺着脸庞流淌下来,沾湿了衣襟,更沾湿了指尖。
风翼紧紧将她扣住,感受到她整个身子都在颤抖,铁青的脸色凝重得不发一言。
那样的惨状,不该让她看到的……
“风侍卫,”一个士兵跑来,剧烈喘息着,拱手道,“有人求见洛姑娘……在军营外!”
正文 第一次杀人
那毒发的士兵凄惨地嘶喊着,在地面上打滚,没有人敢靠近过去,均睁大了惊骇的双眸,看着那极其惨烈的一幕。
缓慢却药性极烈的毒药,用切肤般的剧痛折磨着人的意志,他们在清醒中感受着周身宛若虫噬般的痛意,胸腔里憋闷到几欲爆裂,他们眼睁睁看着黑红色的血液从皮肤里渗出来,那些青紫的血管如同沸腾一般在皮肤下层游走,在爆破的那一瞬间,凄惨的哀叫破喉而出,仿佛被撕裂一般!!
青翼将众多的将士都驱散开,双眸中的血丝仿佛又增多了几分。
她的手也在颤抖着,直视着那痛苦到满地打滚的士兵,心中痛不可遏,却毫无办法。
“救不了他,是吗……”气若游丝的声音从喉咙中发出,青翼微怔,转头一看,望见洛姬儿苍白的脸色,她被风翼扶住,柔弱的身子几欲站不稳,澄澈的眸子里溢满锥心之痛,一身莹白,在凛冽的风中是最凄美的风景。
青翼不说话,咬着牙克制住颤抖,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柔荑:“洛儿……”
“给我把剑……”她低声说,晶莹的泪水在眼眶中晃动,瞳色润泽,细碎的低喃宛若水滴,带着微微的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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