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玉_分节阅读_2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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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个正着:“钱来,做什么?”

    “王,新来了一个妖,来觐见王的。”

    “你看着办吧,我就不见了。”

    “可那人执意要见您,说是……您的故人。”

    “哦?”他睁开了眼睛,“这倒有趣,前面带路,我去看一看。”

    妖王府阶前的玉砖上立了一个人,灰扑扑的衣裳灰扑扑的发带,抬起一张毫不出众的脸来,唯一可取的也就是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见到他,失态地跨前一步,视线在他脸上逡巡良久,开口却是破碎的语句:“泊玉,你回来了。”

    “放肆!”主子还未说话,钱来挺了胸脯先上去骂将开来,“见了王为何不跪?我家主人这是特地来见你,你当所有人皆有这荣幸?”伶牙俐齿,如同在训一只狗,“我家主人日理万机,你便是提前三日焚香沐浴,三跪九叩一步步跪上妖王府来见我家主人也不为过,何以见面便胡言乱语冲撞我家主人?”

    颜渊似笑非笑负手立在一旁,任凭钱来一口一个“我家主人”扯得荒唐,他只饶有兴致地看着阶下那人涨得通红的脸颊。

    好不容易钱来喘了口气,停了下来,今朝才逮到了说话的间隙,木讷讷地解释:“你本不是妖王,你是蓬莱岛的泊玉,身份高贵的上仙,你……”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说着,不过好歹是让人听懂了。

    “扑哧!”妖王颜渊笑了起来,“你是说,我本是上仙?”

    “嗯。”今朝愣愣地点头。

    那人笑得更欢快了,自宽大袍袖里摸出一支白玉酒瓶来,仰头灌了一口,这时恰有美貌的侍女经过,被他轻轻松松揽住了柔软的腰肢带到身边,娇呼一声,唇就被堵住了,妖王的手一路从侍女的腰游移到丰满的胸脯上,待到渡完那口酒分开时,侍女早娇喘连连,粉面通红,也不知是被酒意醉的,还是羞的。

    “呵呵呵……”颜渊的手还停在侍女胸脯上,眼却斜睨着今朝,兀自笑得妖孽,唇边因激吻而牵出一道晶莹的酒痕来,衬得薄唇愈发红艳,十分嚣张的无边艳色。

    他说:“你见过这样的仙吗?”

    你见过这样的仙吗?没见过。清心寡欲的仙家断然不会如他一般。在他门前守了五日,只见他欢宴不断,日日风月夜夜笙歌,蛇族的舞女妖,猫族的歌女媚,更有荒唐的狐王献了几个狐族清秀的少年,又是一番不同的滋味。

    迎来送往的妖王府最不缺的就是热闹,她独自守在门口,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亦不少。

    颜渊酒醒清明时偶尔会问起今朝:“那仙子还在门口候着吗?”

    “可不是。”钱来恭敬答道,觑着主子的脸色揣摩主子的心意,“要小的去赶她吗?”

    “不用。”颜渊沉吟半晌,笑道,“看她能守多久。”

    一两日是新奇,三四日是麻木,五六日便是烦心了。说什么原本是上仙,前世是情侣,那样寡淡的眉眼,也没有妖娆的身段软糯的嗓子,纵然自己前世真如她所说是上仙,又怎会倾心于她!

    “传话下去,凡与她说话,给她倒茶的,统统罚去茅厕。”自视甚高的妖王挑高了漂亮的眉,双目半开半阖,“留着她,就当看个笑话。”

    妖王也有烦心的时候。东家长西家短,虎族占了狐族的地盘,牛族的太子被花族的公主勾了去,各族族长私下里吵还不够,直吵上妖王府去,嚷着要妖王做主给个公道。实在烦不过的时候,便想出去散散心,没想方出了妖王府大门,便瞧见门口阴魂不散的一个人,见了他,固执地重复一遍又一遍:“泊玉,跟我回家。”

    初时只当有趣,还有兴致和她辨几句:“我不是泊玉,我是颜渊;我的家不在蓬莱,在妖王府。”如今却只觉厌烦,什么蓬莱,什么泊玉,纵然是前世记忆,也早就烟消云散,偏她还独自守着一座空城。角色皆已谢幕,偏她还纠结着剧本不肯放,自己要演也就罢了,还要把他也拉上台去!于是心没散成,倒是火起眉头,冷笑一声:“今朝仙子,你真是烦人。”广袖一拂,就将那人甩出几丈开外,像个破沙袋一般跌在地上。

    这才略觉得舒了心,复又回了书房批案牍,不想来了霹雳弦惊的一场秋雨,打在芭蕉叶上,更惹得人心烦乱。钱来小心翼翼请示,说是那仙子还淋在雨中,是不是请进来。也不知怎么的,心里更是气闷,赌气的话就脱口而出:“随她去。若死了更好。”狠话是放出来了,心里却没有舒畅一星半点。

    忽然一阵喧闹,门口闯进了一人,来势汹汹,衣衫皆被雨淋透。颜渊往椅背上一靠,手中悠闲地转着笔,墨汁被甩开去,在宣纸上溅了几个污点:“呦,白泽,我蛇族的王,怎么这么狼狈。”

    与白泽是没什么交情的,只知道自己做妖王时,他已是蛇族的王了,听底下碎嘴的小厮说起,说这白泽本是妖,机缘巧合下被输了半身的仙气,成了半仙半妖,法力也比一般的妖大,六百年前他当众杀了那时的蛇王,族中无人敢与之抗敌,就这么坐上了族长的位置。颜渊是不喜欢白泽的,不喜欢他那高高在上睥睨一切的样子。这妖界最有资本高傲的人,合该是他颜渊,几时轮得到小小一个蛇族的王来嚣张。

    于是好不容易逮着他失态的机会,便要好好奚落一番:“是什么风把蛇王也给吹来了?我记得你可向来不屑于踏进这妖王府半步呵。”

    “是你打的今朝,还让她在雨里淋?”不想他劈头就问,丝毫不理会他的挑衅。

    颜渊眯起了眼:“呦,好不容易来一遭,竟是为了今朝仙子。看样子这今朝仙子情债不少呵,莫非我们蛇族的王,当年也是她的旧情人?”话音刚落,凌厉的一道拳就挥了过来,他头一偏,只一手格住白泽,沉了流光溢彩的一双眼:“白泽,你莫忘了,我是妖王。”

    头一回看到白泽这样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他僵持了许久,才恨极地收回手,说道:“她受了六百年的地府刑罚,又被拔去了仙根,如今才刚刑满放出来,再捱不得一点伤的。前尘往事你忘了便忘了,何苦这么折磨她?”

    颜渊冷笑:“白泽,你我心知肚明,说什么仙身尽失,她并没有被拔去仙根,依旧是好好的仙家之身,当年是谁浑水摸鱼瞒天过海,我不知道,可不代表我容得你这么来诓我!”他忽然侧头定定看着白泽,“我听说,当年她待你不薄,你却背叛了她背叛了仙界,那一场仙妖大战,你还亲手在她背上烙了两鞭,你倒有什么样的资格来怪我折磨她?”

    明明是妖王,却刻薄如怨鬼,说出来的话咄咄逼人,字字皆是利箭。

    白泽狼狈地后退一步,答非所问:“我以为,她永不会知道那颗紫灵珠里的秘密,永不会知道泊玉的魂魄会藉你来出世,永不会来找你,却不料还是知道了,我终究是迟了……颜渊,好好待她吧,她若有欠你的,也早还光了。”

    作者有话要说:嘛,这章可以和楔子结合起来看,嘿嘿嘿嘿……

    于是看着底下这五根手指也数得过来的留言……我泪奔了……好吧我承认文慢热不是借口,没波折没内容都是事实,我决定打回重练去……

    三十三

    前几日下了一场秋雨,不想一下便连绵了好几日。猫族的王沙棠,狐族的王川絮,还有虎族的王暗陌,平日里无事都要往妖王府里跑、流着口水觊觎着妖王府那几坛酒的几个人,这会儿却派了小厮来,说黄梅时节秋雨潺潺,这天气使人也懒怠了,因此就不来打扰妖王了,妖王的邀约就心领了罢。

    颜渊哼地冷笑一声,不过一场雨,就懒得不肯上山来,真真是酒肉朋友。

    热闹惯了的妖王府冷清下来,一下子寂寥得慌。百无聊赖中颜渊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那个日日守在门口的笑话,叫了钱来来问。

    “今朝呢?还守在门口?”

    “这……王,自那日蛇王来过后,这几天都未见过她了。”

    “嗤,还说是前世情侣情深不渝,不过一场秋雨就捱不住了,和沙棠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钱来纵然不待见那仙子,此时也忍不住替今朝在自家不讲理的主子前辩解几句:“王,那日蛇王刚走,今朝仙子就昏过去了,蛇王就带走她了,后来听说在蛇族的地盘里替她安置了一处屋子,暂时休养在那的。”

    后面的话已无心再听,霸道的妖王陡然起了怒气。她当这妖王府是菜市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前世既是许了他颜渊的人,今生又怎能和别的男人牵扯不清!他颜渊的人,便是像块抹布一样丢弃了的,也该躺在土里蒙尘腐烂直至化成灰,怎能让别人捡了去!

    一双素日半阖的仿佛永远是醉意朦胧的漂亮眼睛霍然睁开,目光灼灼:“钱来!摆驾!去蛇族!”

    妖王好大的排场和派头,仪仗摆出去,比人间皇帝老儿的銮驾还要豪华三分,浩浩荡荡,仆从如云,前方有小厮喝鸣开道,洒扫大街;后方有侍女洒落各色花瓣,赫赫扬扬占了一条街。辉煌显赫中,妖王颜渊自懒洋洋侧躺在辇中,支着额头饶有兴致地看街上众妖慌张失措,闪躲不及。

    仪仗一路显摆到蛇族地盘,蛇王白泽端了一张再难看也没有的脸,没好气地带着手下几个长老不耐地迎驾,见了颜渊,不冷不热地作了一个揖:“白泽见过妖王,不知妖王亲临蛇族有何指教?”

    话语的尾音都已打了个转儿又落回喉间,上头那人却依然默然无声。蛇王白泽将腰也快弯断,才听到颜渊漫不经心地说:“免礼。也无甚大事,本王不过来寻个人。”

    终是可以直起腰来,白泽暗地里将一口银牙都咬碎,偏还要捺着性子同这玩世不恭的妖王周旋:“不知是寻何人?近日敝族并无生人入住。”

    “哼。”那人鄙夷一声,“你不说也罢。当本王没这能耐找到她么?”

    妖王自然是有那能耐的,闭目凝神,渐渐地就感应到了那缕微弱的仙气,再次睁开了眼,行事随心所欲的妖王得意地勾起唇角,脚尖一点,人早已翩然自辇中飞了出去,白衣翩翩,丰神俊朗,丢下了一大摊子的仪仗和莫名其妙的钱来。

    手下长老低声地问蛇王:“这样好吗?要不要派人去通知今朝仙子?”

    白泽一个头两个大,无奈地蹙了眉:“罢了。迟早有这么一天的。”

    蛇王待今朝不薄,小小一间屋子坐落在十里竹海深处,一路行来藏碧纳翠,摇风鸣环,竹翠林烟,端的一副好景致,比妖王府还要秀美上三分。只是在这妩媚景致里的人却平平无奇,转过脸来,生生辜负了一派绝美秋光。

    “泊玉?”相貌普通的姑娘见了他,有些讶然。

    “本王是颜渊!”一开口便又是这俩字,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听得心头都起了火,颜渊按下火气,沉着脸开口。

    “你是颜渊,也是泊玉。”她仍固执道。

    罢了罢了,这么几天下来,他早该知道她的性子的,不知逢迎,不擅人情,连脸色也不会看,纵然旁人气得火冒三丈,她兀自坚持着自己的。

    “你在做什么?”颜渊看到今朝满手黄澄澄的汁液,竹林里飘着酸甜芳香,好奇问道。

    “杏肉干。”她羞赧地笑,低下头去,有些腼腆地抚着衣角褶皱,“我的身体已好了,想在这里做好杏肉干再给你送去的,所以就耽搁了几天。”

    颜渊鄙夷地看着桌上那一碟黄澄澄的东西:“就是这个?真难看,肯定也难吃。”话是这样说,爪子却伸了出去,捞了一颗放进嘴里,酸中带甜,生津止渴。

    “你以前,很爱吃。”她看着颜渊,目光却像是透过他在看一段早已泯灭的前尘往事,轻轻说。

    那前尘往事里有你,有你的泊玉,有你们的花好月圆缱绻情缠,好一场锣鼓喧闹的热闹戏文,可却独独没有一个我!颜渊心头火起,头一次竟然些微嫉妒起那一个前世的自己,冷笑连连,抬手就将碟子扫落在地,那碟子里的蜜饯散的到处都是:“本王再说一遍,本王不是泊玉,本王也不爱吃这劳什子杏肉干!”

    气得抬脚就走,走了没几步却又回过头来,硬冷地下了令:“回妖王府,本王缺一个侍女。”

    连绵的秋雨下了几日,终于放晴了,秋高气爽云淡天高,正是赏菊的好时节。前头日头刚放晴,后脚妖王府红底金字的请柬就到了各妖族王的手里,这一回倒来得齐,沙棠、川絮、暗陌,嘻嘻哈哈勾肩搭背,一同聚在妖王府内,等着吃那肥蟹。

    宴中照例有歌舞,妖媚的舞女扭着水蛇一般的腰肢,舞着舞着就舞到了各王的怀里,倒是平日里左拥右抱的颜渊却独善其身,身边只有一个面貌朴素的侍女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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