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前几天吧,我回舅舅那边吃饭,正好碰到舅舅一家都在,帆哥,燕姐,玲姐,两个姐夫,还有侄儿,都在。其实我去,是因为我老妈啦,说帆哥过生日,要我去打听一下,送什麽礼物才好……结果饭桌上,帆哥就说,他有相好的啦,是个男人,叫费劲什麽的……”
小张缩回了他的手,轻声惊叹:“他那麽说?还有呢?”
“还有,就什麽他不会结婚生小孩,要舅舅舅妈别瞎操心了。他说他就准备跟那个男人过日子……我舅舅舅妈哪里听说过这个,都不敢相信。帆哥就说,他是个同性恋,玻璃,兔子什麽的,反正就那什麽意思吧,说他从来没有跟女人搞过,一直都跟男人的,不过没有碰到好的伴,所以一直也没有吭声。现在碰到了,千载难逢什麽的,所以跟他们家说一声。”
“天啦……”小张继续惊叹:“真有这样的人?我们身边真的就有这样的人?还是老板?真没看出来。”
大邱哼了一声:“你没看出来算什麽,玲姐那麽精明的一个人都没有看出来,他爸他妈都没有看出来……他们当然就不相信,说开玩笑什麽的。帆哥就说他过生日,办酒,家里人一起,那个男人和那个男人的妈和他哥也请过来,还掰著手指头数人数,在哪个地方搞,上些什麽菜,反正说了半天,他们家的人才算相信了。”
我低著头,苦著脸,说不出话来。我出柜,他是在身边的,他出柜,却把我撩在一边。什麽事啊,他那性子,还不得把他家搞得兵荒马乱?
“然後,终於信了,舅舅就掀桌子,我靠,把我吓死了。我舅舅那人,特弱,基本上吧胆小如鼠,我长这麽大,还第一次看他发飙,几个侄儿吓得直哭。然後总之,舅舅舅妈就骂他,还有燕姐和玲姐,两个姐夫在旁边不说话。再然後,就开打,燕姐和玲姐和舅妈,仨女人围著帆哥打,帆哥跳了起来,说他就告诉他们一声,他们同意就好,不同意也没有关系,他出去,自立门户。”
小张和大邱同时叹了口气。我低著头,任眼泪流了下来。
小张默默地给我擦眼泪,只可惜,他擦的速度,赶不上我的眼泪流淌的速度。大邱在原地转著圈圈,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舅舅就发火,说死也不让他出去,要出去,一分钱都不给他。帆哥也发脾气了,说所有的钱都是他的,包括玲姐的店子和房子都是他的,燕姐住的房子也是他买的。所有的店子,老板都是他……舅舅也冲上去开始打他了。帆哥又骂,说从小舅舅舅妈就把他当小工使唤,两个姐姐,也从来没有宠过他,反而是他照顾父母和姐姐。他说他本来可以考大学,结果不能读,要赚钱给姐姐做学费,又说玲姐不争气,大学没读完就大了肚子,还不肯打掉,结果退学……我靠,说的那个热闹啊,舅舅一翻白眼就晕了过去,玲姐哭得连话都说不出。舅妈就让两个姐夫,还有我,把帆哥关在楼上,把电话拆了,手机没收……就这样。”
我真恨不得把远帆的嘴巴撕烂。有这麽跟家里人算账的吗?要不就六亲不认好了,偏偏又想得到他们的承认和鼓励,可是这样,哪里是交流?那样的语言,简直就是匕首,刀刀见血的。这个家夥,典型的做了好事还落不了好报。我操,怎麽还是这麽个德行?
我无话可说,唯有默默流泪。
大邱大喘气,又说:“帆哥在房子里骂骂咧咧,开始绝食……”
我惊喘了一下,猛地抓住大邱的胳膊,掐得他惊叫起来:“喂喂,你轻点儿,力气可真不小……你放心,没事的,饿了两天他受不住了,又要饭吃……”
我要操死他那个欠操的货。你他妈的要麽别绝食,要绝食,就干净利落,绝他五六七八天。我靠,这个样子,岂不是白挨饿了!
“後来,就昨天吧,我又过去。我靠,我们家老娘也来了,还有大姨二姨小舅舅表哥表姐,满屋的人,挨个地劝他……其实这几天我都去了,不去不行,舅舅逼著我们去劝的,他呀,都快疯了。养了这个儿子就为了传宗接代。反正谈条件吧,说让他讨个老婆,生个小孩,以後要跟男人混,就混,别让老人家知道什麽的……你猜帆哥说什麽?”
小张很应景地问道:“说什麽?”
大邱哭笑不得:“他说他反正就是不行,跟女人他就不行。他就是不结婚不生小孩,他就要跟那个男人混,而且,还就是要他爸妈同意。还说谁要劝他,他就把投出去的钱收回来,在他这儿打工的,全部出去另找出路。他说谁要支持他,他就给谁钱,他就把谁家的小孩过继过来继承遗产……”
死远帆,老子要操死你,操得你几辈子不能翻身!他妈的你到底怎麽当上老板的,怎麽能够赚得到钱的?这不是把自己的路全部都堵死了吗?都是亲戚,就算要钱,也不能这麽厚著脸皮死著脸要啊。不管是不是真心同意他的事,这个样子,死活都不能开口了!
大邱又叹著气:“他让我们打电话给你,给那个阿劲……我没有打,我估计,别人也不好打……人要皮树要脸,他这麽说……谁敢呐?”
我低下头,仍然在垂泪,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远帆就是这样的人……他也不是不会说话,就是觉得对家里人,总要坦诚,总不能欺骗。”我想起来我出柜时的场景,他是看不来的。他觉得我耍诈,觉得我对家人就好像对外人,耍些阴谋诡计。他……其实是大男子主义的,对家人,照顾不可谓不周到,却心思不够细腻,觉得别人应该体谅他,觉得他实话实说,别人就应该理会。可是语言,可以是蜂蜜,也可以是毒药啊。虽说良药苦口,可是谁又喜欢苦口的东西呢,就连中药,都包上糖衣了。
这麽多年,从小到大,他是认为他受了委屈的,为詹家做了贡献的。可是他怕家里人不知道,当然,他也觉得,把这些东西搬出来,家里人会觉得愧疚,就会同意。可是傻瓜,那样的前提,是……比如我娘,比如新民哥,他们是明确的愧疚了,所以让步。远帆那样跟家里人讲话,他们怎麽可能愧疚呢?
看样子,我只能让大邱感到愧疚了。
我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有点泣不成声:“他的好,一般人看不到,因为他真的有时候很让人讨厌……可是我看到了。我好好的一个人,只不过在买衣服的时候多说了两句话,我也是……小张店长那麽和气,我也是怕他难堪,还有远帆,我其实听得出来,他有点恨铁不成钢……我,我……”
我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继续哭诉:“我只是觉得,一家人,相互帮助,总是应该的,所以说了那些话,希望……你们明眼人,应该比我这个盲人过得如意些,是不是?也就是我多嘴说了几句好听的话,远帆就高兴,要跟我做朋友……我真的……许多人都对我很好,那个都是做善事,好心做好事,只有远帆,真心的,他喜欢我,是真的。他很照顾我,带著我,就好像我的眼睛,带著我去看世界,看生活,我从来没有那麽快乐过……我是个瞎子,我看不见,总不是我去勾引他的吧?”
我放声大哭,哭的喘不过起来:“现在这个样子,我怎麽办?其实只要能够跟他在一起,我怎麽样都可以。我……大邱,你带我去见见他好不好?我说不定可以劝他的,说不定可以说动他,让他结婚,生小孩,我就做见不得光的情人就好了,反正,我也看不见,我看不见的……”
我操,这辈子老子从来没有这麽哭过,好像狂风暴雨一样地声嘶力竭地哭著。我这麽卖力,看戏的给点反应好不好?
没有让我失望的,小张把我搂在怀里,轻轻地拍著我的背。我把眼泪鼻涕统统都擦在了他的衣服上。他为什麽不说话?远帆对他有知遇之恩,不管怎麽样,都是他的恩人。拍马屁,跟人,一定要跟对人,难道他看不出来,只有远帆,才能给他提供成功的捷径吗?
小张清了清喉咙说:“邱哥,其实让他们见见面也好……你看这位费先生,这一路过来,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那个时候如果不是他说话,也许邱哥,呃,现在不一定得意,你看,圆圆在这里做事,帆哥也是毫不犹豫答应了的,还说店子做得好,给你开分店呢。我们年轻人,传宗接代什麽的,真的不那麽看重吧。怎麽说,人家还有丁克呢,男人女人结婚,可以生孩子却都不要生……你和圆圆,詹老板其实也是出了力的,他跟你妈说过圆圆很不错,是不是?其实有没有觉得,詹老板越来越,呃,好沟通了呢?他比以前显得快活得多,我觉得。我想,也许是因为费先生吧?”
真够上道。我继续哭著,竖著耳朵听大邱说话。
大邱又开始转圈圈,过了好半天,才咬牙切齿地说道:“行,我带你去,可是别指望我替你说话!”
耶!我心中欢快地叫喊。大功已经告成了一半!
远帆,你他妈的等著我来搭救你吧!这事完了,我整不死你个前世冤家!
骨里香(65)
发文时间: 10/13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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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小张让大邱带我去,说他要在这里守店子,又安慰了我两句,我就跟大邱一起出了门。
我就觉得,小张人小鬼大。他个子不高,所谓矮子矮,一肚子拐,大邱斗不过他的。要成器,恐怕还真只有另外搞家店,不然,大邱很难出头。当然,远帆是老板,直接下令不是不行,不过做生意,赚钱是首要的,真要让远帆不顾利润,也不大现实。
在出租车上,我就对大邱说小张很不错,为人处事很有一套:“你多跟他学著点,怎麽对客人,怎麽对员工,怎麽筹划。等你把什麽都学会了,再央求你帆哥另外给你开家店……圆圆是你女朋友?”
大邱答是,说那女孩也是个外地过来打工的,无依无靠,本来在酒吧做事,後来,就是去年远帆跟我在店里一唱一和之後,他也跟女孩把情况说了。女孩倒是很懂事,说工作事业要紧,一有空,她就过来店子里帮忙。谁知道大邱的爸妈对这个未来媳妇还挺不满意,说她原来那工作太那个什麽,怀疑那女孩子不正经。也是远帆拍板,说让圆圆到店里面做事,这才让大邱父母暂时熄火。
“其实远帆这个人,对亲戚还是很照顾的……他的确说过要给我开店,不过我工作还可以,加上看不见,开了店也是假的,所以我也没有要。再说,我凭什麽让他这麽帮我?虽然我们好了,还不是见不得人?他们家……恐怕死活不能松口……我如果就那样,也就那样了。可是远帆对我那麽好,别人真的比不上……邱哥,你说我该怎麽办?”我又开始抹眼泪了。
大邱对我的谄媚明显的不适应,不搭理我呢,我那样子又太可怜了;搭理我呢,他们那个大家庭,恐怕也会把他当做异类给打出去。
估计他有些後悔答应带我去詹家了,吭吭哧哧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的士又过了河,妈的,又回到河西。我试著问远帆家的地址,大邱挺不乐意地说在望城县。我仔细听著他给出租车司机指路,以後如果还要怎麽样,恐怕就只能靠自己了。大邱其实是蛮没有担当的一个小青年。
终於,车子停了下来。我赶快掏钱付的士费,大邱并没有跟我抢。叹,那家夥一点都不大气,没有远帆罩著他,恐怕这辈子,他还真的只能做苦力了。
扑面而来的是不愉快的气味。这就是废品收购公司了。大概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废品,那气味,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有卡车来来往往,似乎有不少的人,吆喝著,这个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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