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里香_分节阅读_1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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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情不好。不过能够伪装得快快乐乐了。同事们不再为我那次生病请假大惊小怪,客人们也没有觉得我有什麽不同。仍然是那个手艺好脾气不错的盲人按摩师。只是阿丽在给我做每周一次的洗面时说了一句:“阿劲,最近你的皮肤不大好,是不是吸烟太多了?你身上,也常常有很重的烟味呢。”

    “不会吧。”我说。事实是,我抽烟很凶,看样子,就算是洗澡,也洗不去身上的烟味了。我不大说话,也很少大笑,怕口中有异味,熏走客人。

    再一次碰到詹远帆,我已经能够很冷静地跟他说话了。我不想提起欧鹏,他似乎也没有意思提起。我想,他可能已经知道我跟欧鹏分手的事情。也许,他会用那种非常可怜同情的眼光看著我。可是既然我看不到,就假装也猜不到。

    做完按摩,詹远帆说:“还有事情吗?我请你吃夜宵去。”

    “啊?”我吃了一惊。“几点了?”

    “十点多。你差不多可以下班了吧?我们去二马路吃口味虾吧?”

    口味虾是长沙的特色夜宵。这个,我知道,不过没有吃过。我也没有出去吃过夜宵:“多谢哈,不过,我,呃,看不见,你知道,吃虾不方便,而且,出去,也很麻烦。”

    “不会比学盲文更难的。我,呃,反正也无聊。我会送你回家,你放心。”

    “好热……”我的心忐忑起来。他怎麽知道我会盲文?欧鹏告诉他的?

    “吃得大汗淋漓,再冲个澡,挺舒服。”

    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他,可能想跟我说欧鹏的事情。肯定是。他跟欧鹏是好朋友。也许是要安慰我,宽我的心。也许是欧鹏委托他的,也许……欧鹏後悔了……

    骨里香(20)

    发文时间: 07/29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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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我拿好手杖,带好墨镜,歪了下头,对詹元帆说:“那麽,请你带路吧?”

    詹元帆过了好一会儿才做声:“那个……我应该牵著这拐杖吗?还是……感觉好怪哦。”

    我笑了:“所以,还是算了吧。要不,我搭著你的肩?”所以,我很少出门。一个人,除非去熟悉的地方,不然要不停地问方向,特别是过马路,红绿灯什麽的,对我来说,毫无意义。跟老娘一起出去,小时候,都是老娘牵著我的手,大了,我也不乐意。街上人来人往,跌跌撞撞,很难看,也很让老娘烦心。无论什麽时候,都可以听到路人的低声或高声的说话,哇,瞎子,好可怜哦,什麽的,听著,总不是件愉快的事。

    我们同事,会常常约著出去玩的,多半在晚上。我不愿意给人添麻烦,从来没有去过。

    话说,上一次出这幢大楼,是什麽时候?我都没有印象了。

    手杖被夺走,眼镜被取下,手,被握住。“这样子吧。搭著肩膀,更加怪异。”詹元帆边说,边拉著我往外走。

    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脚就开始移动。同事纷纷打招呼,我像僵尸一样地笑著回应。是的,出去。是的,跟朋友。吃夜宵。没关系,他会送我回来的。那可不一定,我很能吃的,怕是不会有什麽剩下的了。

    一股热浪迎面扑来。我站在了我们店的门口。詹元帆矮了点。嗯,下楼。又跟我一样高了,平地。砰的一声,我撞到了什麽,疼得我“啊”地叫了起来。

    “喂,你眼睛里面夹的是豆豉啊!干吗往车上撞……啊,对不起,我忘了……”詹元帆傻乎乎地笑了。

    我恨恨地说:“你的话,一点都没有说错。老子眼睛里面他妈的就是豆豉!”我甩开了他的手。

    詹元帆拉住我的胳膊:“那个,我从来没有跟瞎子一起出过门,你得给我一段适应的时间。来,这边,我的车在这里。”

    这个人,从来没有学过怎麽说话吗?开口瞎子,闭口瞎子,很伤人的!可是,他也不算是胡说八道。但是,为什麽他说话,怎麽听都像满嘴喷粪呢?

    门被打开的声音:“你坐这儿吧,副驾驶座,进去,哈?”又是“砰”的一声,我撞到头了。

    还没等我摸一下,背後那人连推带搡,就把我弄到位子上坐下。接著,那边的车门打开,那家夥坐了进来,说话的腔调中带著笑意:“别告诉我你从来没有坐过车。”

    我气呼呼地,还不好发脾气,只能很别扭地说:“没坐过这个位置。出租车坐过,都是後面,而且,别人会好心地提醒我,因为我眼睛里面夹的是豆豉,只能求人帮忙!”

    车子发动了。那家夥笑著说:“说了我还没有,呃,习惯这种状态麽。我说,把安全带系上。”

    我几乎要抓狂,手在车门上摸索:“老子不去了!烦躁!”

    詹远帆靠了过来,抓住我的手:“门的开关在这里,一拉,门就开了。再这样,门就关了。按一下这个,门就锁了。这个是安全带,这样子拉过来,你摸摸这边,卡进去,行了。按这个,小心,安全带就松了。你自己再试试。”

    我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里很烦,想发脾气。我後悔了。不该答应跟那家夥一起去吃夜宵。划不来。也许从他的嘴里能够听到欧鹏的一些事情,可是划不来。突然跟这个几乎还算是陌生人的家夥去面对我非常不熟悉的环境,做一些我几乎没有做过的事情,是一桩冒险,大大的冒险。我不但要丢面子,恐怕,还会伤筋动骨。那家夥,没有跟盲人一起外出的经历,很多事情会照顾不到。这还没有上车呢,待会儿,恐怕会更加恐怖。

    那家夥抓著我的手不放:“试试啊,你总归要学会的。来,很简单。”

    是很简单。我摸索著把安全带系上了,说:“还是算了吧。带著我吃饭,很麻烦的。”

    “是很麻烦。”车子动了。什麽地方传来凉气,让我好受了一点。“不过也麻烦不到哪里去。我就是很想吃口味虾了,呵呵,光是想想,口水就流出来了。”

    “不是吧?那麽好吃?脸上是会长痘痘的。”我没好气地说。

    “长就长呗,反正你会给我洗脸──喂,你还真厉害,痘痘好像都消了。唉,自从进了青春期後,我这脸上的痘痘,就此起彼伏,没有消停过……现在,好多了,一些顽固的疤也没了。”

    啊,的确。今天给他洗面,是觉得他脸上的皮肤光滑了许多。当然肯定算不上皮肤好,不过已经很有长进。於是我说:“要坚持啊,不然又会打回原型。我跟你说,按摩了这麽久,身体是不是也觉得舒服了很多呢?”

    “啊。不过也花了好多钱……还真是贵,你们这个消费……”

    说了一路,我的焦躁似乎消失了一些,心情有些舒畅了。詹远帆关掉了冷气,把车窗打开,热风扑面而来。虽然没有冷气舒服,却也别有一番,自然的味道。

    “这个河边上,很热闹的。吃完夜宵,我们来这里散步,好不好?消食健胃,呵呵。”

    我把头调向了窗外。我知道湘江边的夏夜,是很多人消暑的地方。这里有参天大树,有亭台楼阁,有许多茶摊,许多的老人小孩,还有谈恋爱的人。河边风景不错。这边过去,可以看到岳麓山。河对岸,有斑驳的灯光。沿江大道,还有一些,嗯,好玩的东西。

    可是,跟我有什麽关系?我反正看不到。

    车子又拐弯,然後停下。车门被拉开,那家夥又来牵我的手:“小心。这边。”

    嘈杂一片。好吵。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吆喝喧天。“老板,吃口味虾不?还有口味蟹,口味蛇,我们这里的河鱼是招牌菜呢。”

    “啊,行,就这里。阿劲,这儿,你坐下……能吃辣的不?”

    我小心翼翼地坐下:“能。怎麽辣的都能吃。”我抹了抹头上的汗。

    “酒呢?啤酒?红酒?跟你说,冰啤就口味虾,最过瘾。”

    我茫然了一下。我还真没有喝过酒。“甜酒算不算?”我问:“那种小钵子甜酒?”

    詹远帆和老板一起嘎嘎地笑了起来,又商量著定了菜,要了两瓶冰的青岛。不一会儿,詹远帆就递给我一个酒瓶子:“就这麽喝吧,跟可乐似的,就是有点度数,蛮低。喝不得就别喝。”

    我对著瓶嘴,提心吊胆地喝了一口。嗯,蛮怪的味道。不过不讨厌。就又喝了一口。冰冰凉凉地下肚,又一股气涌了上来,害得我打了个嗝。

    我吧嗒吧嗒嘴巴,把酒瓶放下,对詹远帆说:“这个酒,容易醉吗?”

    詹远帆笑嘻嘻地说:“我可以喝一箱。不过不会喝酒的,也会喝醉。”

    “一箱?多少瓶?哇,那岂不是胀都胀死了?”

    詹远帆哈哈大笑起来:“尿呗!尿了再喝。”

    我点点头,又喝了一口酒,然後对詹远帆说:“你怎麽想到要请我吃夜宵?知道我和欧鹏分手了?是不是特同情我?”

    詹远帆又不说话了。靠,他这样,很让人烦的。我看不见,只有通过交谈才能了解他在想什麽,有什麽打算。不说话,让我直接碰壁算了。

    “头两天,”王八蛋终於开口了。“跟欧鹏一起吃饭,我要办事,求他呢,然後就是唱歌。他精神不大好,蔫蔫的,後来给了我一张卡,你们那里的贵宾卡,说你们散了。说反正那卡他也用不著了,就给我了。”

    “噢。”

    “他希望我能够帮他照看一下你,他说他也没有办法……”

    “所以,你算是为他来给我赔罪?”

    “那也说不上。其实吧,他是不怎麽厚道,不过也不算过分,现在收手,说明其实他人还是不错的。”

    呃,为什麽詹远帆在帮著欧鹏说话?

    “都是成年人啊。再说,你也误导他了。当然他的确做得不对。不过,他也没有骗你啊或者是耍你啊什麽的。说实在的,我觉得,他对你其实还不错。不过这个世界,给我们这种人的障碍太多了,没有办法。”

    我生气了。

    “玩玩嘛。现在这个社会上,这样的人其实挺多的。你情我愿,也说不上谁对不起谁。你说,是不是?”

    “可是,我是个盲人呢。他那样,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你自己也不负责任在先啊?我问你,欧鹏在哪里读的书?你知不知道?他们家庭的情况,你了解多少?欧鹏工作的实质,他的电话号码,他的最好的朋友,他的理想,他的为人处事的原则,他的兴趣爱好,等等,你又了解多少?”

    我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我了解得很少,那又怎麽样?

    “其实你也不过是玩玩吧?或者太寂寞,找个伴而已。我并不是说你是那个,啊,做皮肉生意的,或者是乱来的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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