辈的事,他和我母亲发生过什么,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可他是我爸,生我养我的人,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陈老,你就不必再劝我了,若是我当真那么倒霉死在手术台上,那也是我的命吧!”
钟情只在医院呆了两天就呆不下去了,一直吵着要出院。叶晨曦早知道这人其实就是一只百头骏马也拉不回头的倔牛,也不同她拗,转身出去办住院手续,回来的时候还领了一个人。
路丝一进门,话不说一句,“蹬蹬”地踩着高跟鞋冲到她的面前,纤细的手扶上她的耳朵,“你丫的没心没肺的,又跟叶晨曦搞一块我先不跟你计较,怎么你住院这么重要的事我压根儿就不知道?”
完全符合路丝一惯的辛辣风,丝毫不顾忌被提到的叶晨曦还在一边站着。倒是叶晨曦俊颜微红,有些尴尬,索性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径自到一边给钟情收拾东西。
钟情在路丝的手上痛得龇牙咧嘴的,心里是那个冤啊!你说这病不是她想得的,医院不是她想进的,说来说去还是叶晨曦不好,典型就一狗拿耗子。
叶晨曦在那头掩口狠狠打了个喷嚏,然后哭笑不得地提了提嘴角。
根本就不用想也知道是哪个有贼心没贼胆,就只会用眼神狠狠剜他背上的肉,还要在心里腹诽不停,再加上还相当没良心的孩子。
有时他也觉得自己很奇怪,那么多条件不错的女生,怎么就偏偏掉死在这个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优点的歪脖子树上呢?
叶晨曦拉上行李袋的拉链,重重叹了口气。
那头钟情像猛然想起什么似的,耳朵还在路丝手里就一路蹦到叶晨曦那里,两手揪着那人的领子,十足十的女流氓架势,“说,那天你怎么进我家的!”
路丝听这话瞪了眼,手上又使上了劲,“连门怎么给他进的你都不知道?!”尾调不自觉地扬高,震得钟情赶紧转头眉开眼笑地哄,“我这不是病糊涂了么?就这么一次而已……丝丝,你轻点,我耳朵!耳朵!”
“就一次?”路丝冷哼一声,“上次遭偷算什么?要不是……”猛地住了嘴,给了叶晨曦几个冷眼,终于松了手,“算了,别把话题转远了,姓叶的,你给我老实交代,这门你是怎么进去的?”
“你是说那时?还是现在?”
“那时?现在?”钟情糊涂了,有区别吗?
“以前是我请楼下保安开的,现在是有人给我了备用钥匙。”他摸出那把钥匙,拉过钟情的手,放到她手心里,“这钥匙,我现在不会要。我要等你亲自把它交给我。”
钟情一怔,摊开了手心,分明是欧阳枢的那把。
是欧阳枢把钥匙给了叶晨曦。
欧阳枢那样冷静理智的人都愿意相信叶晨曦,那么自己还要一朝被蛇咬着继续下去么?还是就如同欧阳枢讲的那样,要好好把握眼前的幸福?
路丝看着钟情还摊在那的手,心里是一阵接一阵的急。她不明白了,明明那欧阳枢对钟情有着十分十的意思,怎么到这会了,又把好好的机会拱手让人了?
欧阳枢终究是让人看不透的,他的喜怒哀乐总有他的道理,旁人摸不透,或许本就摸不着。
南京的秋天短得出奇,气温还不稳定,一会冷一会热的,真稳定下来了,也冬天了。
钟情本来也不怎么怕冷,大病一场倒像换了个身体,风一吹就抖三抖,早晨都跑到了车站还楞是又折回去加了件毛衣,再跑回去赶车,明显来不及了。
现在给上生化的是那个金老太,一典型不好说话的人,钟情想到她那张包子脸,抬腕看了看手表,在开足了暖气的公交车里还是抖了三抖。
好在这条线路的公交司机都比较奔放,这一奔放就给她原本该花上四十分钟的车程硬生生折了一半。钟情一路上被颠得头晕眼花,实在庆幸自己刚才一包子还没下肚,下车更是脚都软了,还半转了身给司机竖了大拇指。
司机也豪爽,朗笑三声,“同学,搭我这车可是保证你不迟到的。”
钟情:“……”
上楼的时候,金老太正好从走廊那头走来,钟情眼明手快,掉头假装下楼,金老太也没注意,哒哒地从走廊走过,钟情从楼梯拐角闪出来,蹑手蹑脚地跟在金老太身后,趁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一溜烟地窜到了最前排的座位上。
路丝打背后捅了捅她,看她大冷天还挂了一头的汗,啧着嘴问:“这算不算命悬一线?”
钟情扯了扯领口,说:“现在才知道欧阳大神多么仁慈!”落那人手里疼的是手,落老太手里疼的可是头了。她可不想大过年的提盏灯笼回去。
路丝没好气得翻了翻眼,“总算知道人家的好了?”
钟情干笑两声,抬眼看到老太太向这眯了眼睛,赶紧端正坐好,顺手翻开了课本。
下课时,金老太敲了敲桌子,说:“过两周期末考,从开学到第九章内容,三十道单选,十道多选,五道大题,卷子是你们欧阳老师留下的,所以没范围没复习,回去自己看书。”
下头顿时一片怨声载道,路丝掰了手指算算日子,也一脑袋撞上了桌面,“圣诞节考试,她够狠!”
钟情摊手,反正她没有约,考就考呗!
两人并肩出了教室,在外头等了一会的叶晨曦走了过来,向两人欠了欠身,脸上一派和暖的笑容。
这人是在英国呆久了,言行举止间尽是英国绅士的风范,搁钟情这来说,平时看着那叫赏心悦目,真碰上了,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叶晨曦原本就生了一副祸水样,这一欠身微笑更加风度翩翩。几个女生分明已经走远了,这会又靠近了些,看着叶晨曦吃吃的笑,看向钟情这边又满脸不屑。
钟情一个头两个大,扯着叶晨曦跑到一边龇牙咧嘴,“你不好好在你的vip外宾楼呆着跑这来做什么?”
叶晨曦笑了笑,“预定你的圣诞节。”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现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钟情“嘿嘿”两声,“可惜本小姐圣诞节有约。”
叶晨曦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丫头,和谁约上了?恩?”尾音轻轻一扬,带了些冷气。
路丝莫名抖了抖,下意识看向叶晨曦,就见那人眼里一片肃杀之气。
“我和考试有个约会。”
粗线条的钟情果然无知无觉。
路丝摊手,摇头,有些同情叶晨曦,这人的路远比想象的不好走。
叶晨曦说:“那正好,跟我一起上自习吧!”
方舟(全)
其实叶晨曦也不是真想上自习,学习之于他一向是件很轻松的活,从不需要他特别耗费什么心力,更何况,他在英国那边早就越级就读硕士课程,会出现在这里,不过就是为了这个孩子。
钟情不是个难懂的女生,她对他的迷恋他清清楚楚,也就仗着这份永远不可能斩草除根的依恋,他坚信再度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不会是件太困难的事。然而太多事似乎真的已经不一样了,他不是当年的叶晨曦,她不是那年的钟情。
高三那年所谓周末也就周日下午那小小的半天而已,多数学生索性也不回去,就窝图书馆里看书写作业,有时候想出去走动走动,一起身就能看到下头一片黑压压的人头,罪恶感压得连去趟厕所都觉得奢侈。只有钟情,起初一小时是规规矩矩地算题,再一小时是认认真真温书,然后再看,她手里竟然捧了一本《射雕英雄传》读得津津有味,无往不利的罪恶感终于在这丫头这里碰了钉子。
现在的钟情倒确实认真捧着笔记对着教材整理着重点,静不下心的人反倒成了他。
叶晨曦索性合上了课本,打量起对座那孩子。
他十七岁那年就知道钟情这姑娘绝对不是个沉静的姑娘,最安静的时候手脚也是动个不停。过了这些年的钟情似乎有些不一样了,表面看起来很傻很天真,心理其实已经成熟了不少,但骨子里依旧是那个好动的性子,就是这时也是眉头一拧一抽的不见安分。
叶晨曦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一个女生走到他身后,怯怯地问:“学长,我课业上有些问题不是很明白,可以向你请教一下么?”
叶晨曦接过递来的课本,看了她一眼,也就这么一眼,叶晨曦无奈地洞悉了来者的真实意图,更无奈的是他打小受到的母亲的严格教育,就是不能贸然拒绝一个女生的正当请求。他半抬了眼瞄向对面那人,她的坐姿不变,眼神坚定,当真全心念书,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偏巧没控制得完整,嘴角轻轻一弯,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叶晨曦眸光一转,敲了敲桌子说:“阿情啊,这题我记得你笔记上有写,你给说说吧!”
钟情默,心里诅咒某人十八遍,还是裂了个奇丑无比的笑容顶着那女生冰锥一样直扎过来的目光说:“这题当初欧阳老师说得很详细,我也记得很详细,自个儿也能看懂,我抄给你吧!”
说完,沙沙写了几行,从本子上撕下,递过去。
那女生拿着答案,干巴巴丢了句“谢谢”冷着脸走人。
钟情吃力不讨好,没好气得瞥了某人一眼,继续低头看书。
路丝拿手肘捅了她说:“等着吧,革命队伍前赴后继。”
钟情头也不抬,“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唇角一抿,“嘿嘿”笑了两声,“小叶同学太小看广大女性同胞的智慧了。”
路丝起初不太明白,后来看叶晨曦身边渐渐围上了人,根本抽不开身,不由笑开。她打认识钟情就知道这人不是拼命读书的料,能一路顺顺当当走到现在,除了有几分运气外,也着实亏了那点小聪明。又感叹叶晨曦虽然城府不浅,但终究是年轻,有些事情应对得起来难免显得稚嫩,始终不比欧阳枢,同样白马一匹,欧阳枢对人虽然温和却也疏离,距离保持地恰到好处。
“欧阳老师,可惜了。”路丝叹了声。
钟情问:“可惜什么?人家一国家栋梁窝在这里当个小小的人民教师才叫可惜。”
路丝语塞,有时还真不知该怎么对这人的智商下定论。
这是,钟情的手机响了。是欧阳枢的电话,钟情笑说:“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接了电话,礼貌地说:“老师好。”
那头竟然是个陌生的嗓音,“钟小姐,我是欧阳葵,欧阳枢的大哥。枢他手术出了问题,到现在还没醒过来,方便的话,你可以过来看看他吗?”
钟情蹭地站了起来,问清了哪家医院就慌慌张张跑了出去,留下路丝一个人满脸莫名其妙。
不料现在正是下午上班高峰,车子难打不说,道路状况肯定还奇差无比。钟情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全载了客的出租急得直跺脚,然后一辆银灰的本田靠了过来,叶晨曦摇下了车窗,冲她招了招手说:“上车,我送你。”
钟情也没多想,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去中心医院。”扣安全带的时候看到了导航仪,“这玩意能知道哪条路不堵还最近么?”
叶晨曦失笑,“要不我去开架飞机过来载你?”
钟情看了他一眼,弹指敲了敲导航仪,“叶晨曦,我和你说认真的。”
叶晨曦正了正脸色,“我也和你说认真的,没有不堵又最近的,鱼和熊掌你只能选一个。”
钟情按了按眉心,挥了挥手说:“那随便吧,你开快些就成。”
最后叶晨曦挑的是最近的,路况却是让人忍无可忍的差,开始还是走走停停,最后就这么停下了,大半天也没见动一动。钟情从车窗探了脑袋去看,就见一条黑漆漆的长龙,索性动手解了安全带下车。叶晨曦也下了车,追了几步拉住她的手,“阿情,你要做什么?这里离中心医院还很远。”
“我过了这段再打车,谢谢你,叶晨曦。”她拉开他的手。
“钟情!”
她顿步,回头,茫茫车海中,树枝岔碎的阳光下,那个温润的男子身姿是那般茕茕孑立,却已遥远,“钟情,你现在急着去看的人对你来说,很重要么?”
她茫然不知那是怎样的感觉。欧阳葵并没有说清楚欧阳枢的情况如何,就连他动得是怎样的手术她都不知道,那晚的欧阳枢分明是健健康康的,如今却突然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这个消息让她失去了力气,仿佛又只是心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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