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行_分节阅读_3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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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此刻拼了全力飞奔,起落跳跃,竟然险些被伸出屋檐的枝桠绊倒,全凭身体本能反应,才免于将我摔了。

    一个顶尖高手,若不是心急如焚,何至于此。

    我心下叹息,伸出手,尽力环住他的颈项。

    沈墨山身子一顿,更紧抱住我,道:“风有些大,咱们立马到了,再忍忍。”

    我神智飘渺,眼前光影重叠,斑驳流离,除了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仿佛周遭岁月荏苒,流水潺潺,我心中平缓,二十年来,第一次觉得真正的放松安详。

    疲倦袭来,我微闭着眼,只想靠在他怀中入睡。

    “小黄,不能睡,乖,不能现下睡,小黄!”他摇着我,焦灼地喊。

    我勉强撑开千斤重的眼皮,模糊道:“好,不睡。”

    但随即又想闭上眼。

    他急得没法,吼道:“睁开眼,你不想见小琪儿了吗?”

    我精神一凛,睁开眼,道:“好。”

    “我跟你说,那小猴儿见天吵着要你,我被他磨得头大如斗,小东西还学会威胁我,长本事了,敢砸我的东西跟我叫板!说什么爹爹定是让我藏了去,说我抢了你,什么乱七八糟的……”他絮絮叨叨。

    我笑了笑,弱声道:“我赔你……”

    “赔是肯定要赔,我可一件件记着呢?你那儿子跟你一样是头倔驴,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反正我弄不了他,你别想撂担子啊,我可不管他,听见了吗?”

    我把头靠在他肩胛处,道:“我教他……”

    “这就是对了,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万事有我呢。早说了你脑子不好使,做不了什么事,看吧,弄得半死不活回来。我放了你一回,已经悔到肠子都青了,没有下次了,听明白了没?”

    我笑了起来,攀着他的脖子,断断续续问:“你,这样,是怕跑了欠债的,变成,死账么?”

    “傻子,”他的声音骤然哑了,道:“你也知道,我从不做亏本买卖,欠我一分,我必讨回十分,你跑不掉的。”

    我想笑,却笑不出来,只闭上眼,靠在他怀里微微喘气。这时他停下脚步,轻轻一跃,落到地面。一阵马鸣声传来,一人扑上去道:“如何如何?可救出来了?”

    竟然是景炎。

    我诧异地睁开眼,却见景炎一脸欣喜地扑了过来,正要朝我肩上捶上一捶,却被沈墨山轻轻避开,低喝道:“赶紧把车门打开,皮囊里倒一盅水来。”

    景炎不敢多言,立即推开车门,找出一只杯子,自马背上拴着的皮囊内倒出清水递过来,沈墨山将我轻手轻脚放了进去,回头接过水,对景炎道:“赶紧的,赶车,咱们赶去下一个镇,栗亭在那等着,小黄的身子拖不得了。”

    景炎满腹疑问,却立即跳上车,扬起马鞭,驱赶马车上路。

    马车颠簸中,沈墨山将我牢牢抱在怀中,从马车车壁的博古架上掏了会,翻出一个上了锁的木匣子,沈墨山不耐烦找钥匙,手上用力,哐当一声硬是拉断那锁,开了盖子。取出内里,却是一个翡翠盒子。

    那盒子制作精美,乃整块玉石雕琢开来,沈墨山见了它,松了口气,道:“还好还在。”

    他忙不迭打开来,现出内里裹在丝绸中一粒蜡丸。沈墨山捏碎蜡丸,露出一粒黑色丸药,对我笑着道:“这是我的家底了,幸好早年生意破败,没拿去卖了。这是颗百毒不侵的神药,姓白的历经千辛万苦,才只做了三颗,一颗赠予大将军厉昆仑戎边卫国;一颗给了我的师长;剩下这一颗,原本没我的份。但我那师长心疼我,便私下里将自己的那一丸赠我,被姓白的发觉,以为我已吞服,险些要打断我的腿,但无奈之下,只好把第三颗药仍给了我师长……”

    我神智模糊,只静静听着,知道他是欲多说些话分散的注意,便微笑应道:“那人怎的如此蛮不讲理……”

    他笑了起来,爱怜地抱紧我,柔声道:“就是,姓白的凶神恶煞,小时候不知欺侮我的事多了去了。我如今也不瞒你,做这颗丸药的人,便是大名鼎鼎的白析皓白神医,江湖人以讹传讹,这么多年下来,人人以为白析皓是个活神仙,但我打小便知,他不过是个爱疑神疑鬼,胡乱吃醋的老头子。”沈墨山嘿嘿低笑,将药丸凑近我的唇,道:“快服下,白析皓以为我当场吃了药,却不知我藏了起来。那时候小,只想着奇货可居,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拿出来卖个好价钱,直到现下方知,原来我注定要遇见你,瞧瞧,连药都替你先省了。”

    我心下感动,不再言语,低头吞了药,入口清甜,不像吃药,倒像吃了一颗果子。沈墨山又喂我喝了几口水,抱着我道:“不管那王八蛋给你吃了什么,有这颗药,咱们心里便都有底了,剩下的,就是撑到让栗亭看看,要是他也看不了……”

    他顿了顿,口气沉着道:“大不了,我拉下面子,求白析皓为你看病便是。”

    我满心酸楚,伸出手,与他的手掌搭在一起。

    他握紧我的手,微笑道:“无需担心,那白析皓与我渊源很深。他就算见死不救,还有我师长,我那师长一生最重情义,我好好求他,说你是我终身所爱之人,若没了你,我便不能独活,他定然不会置身事外。只要他点头,白析皓断无拂他之意的道理。”

    他见我仍然满脸狐疑,笑着亲亲我的额头,道:“他是白析皓挚爱的人,白析皓天不怕地不怕,却见不得他难过。”

    第 46 章

    白析皓神医配下的药果然灵验异常,不出一盏茶功夫,丹田之处,便如一团火慢慢燃烧,暖意直渗透入四肢。就在此时,沈墨山运手为掌,牢牢贴在我背后大穴,一股暖暖的气息登时慢慢进来,游走奇经八脉。

    便是我从未习过内力,却也知晓,此刻体内各处经脉,竟然都由这股细若悬线的气息畅通流遍。

    这等感觉太过舒畅,由不得我不闭目休息,且沈墨山胸膛温暖,安全惬意。

    他这回方笃定我暂无性命之忧,在我耳畔柔声道:“睡吧,我守着你。”

    我模模糊糊点了点头,靠近他的胸膛,沉沉睡去。

    这一觉不知过了多久,再醒来,已是灯火通明,没有马车颠簸之感,身下垫着厚厚的棉絮,身上盖着的,也是又轻又暖的丝被。

    头顶是简单的架子床,挂着青布帐子,我微微侧过头去,目之所及,是干干净净的桌椅条凳,白棉纸糊的雕花八格木窗。

    灯下一个青年看着我,清俊的脸上尽是和善的笑意,一手搭着我的脉,正是多日不见的栗亭。

    “醒了?感觉如何?”他微笑问。

    他不说,我已察觉出呼吸轻健,已无之前的呆滞,略动动身子,也没先前那般疲软无力,心下骤然欢喜,道:“好似,好了许多。”

    栗亭笑容加深,道:“这一回甚是凶险,幸而当家的不惜耗费内力相助,又有白神医留下灵药解毒,不然,我便有通天本事,也救不了你。”

    我心下感激,忙挣扎起身,正色道:“多谢你了,栗亭。”

    栗亭摇头叹道:“是你运气好,无需谢我。”

    “墨山呢?”我左右看看,不见他的人影,不禁出言问询。

    栗亭扬起眉毛,笑道:“不喊沈当家了?”

    我笑了起来,道:“我若喊沈当家,只怕你们铺子里的伙计,又不得安生。”

    栗亭扑哧一笑,收了脉枕,摇头晃脑哼道:“从此你有情来我有意,自然双宿双飞,鸳鸯连理。”

    我脸上发烧,笑道:“栗医师莫要取笑在下了。墨山呢?”

    栗亭笑嘻嘻地道:“放心,你回来了,他舍不得离你半步,当家的耗费了许多功力,这会需运气恢复,他就在隔壁房。”

    我有些担忧,忙问:“不碍事吧?”

    “壮如牛,好吃好睡,能有啥事?”栗亭瞪大眼道:“此人怠懒之极,这也是敦促他练功啊。”

    我笑了笑,道:“那就好。”

    栗亭并不忙走,微笑道:“你睡了两日,该梳洗一番,我唤人打水来。”

    我忙道谢,他半只脚迈出门槛,喊了人来,一个青衣少年拎着铜壶快步进来,竟然也是老相识,从前在京师就伺候过我的小枣儿。

    先前他见我神色之间或有些不敬,现下却换上十二分殷勤,想是沈墨山吩咐过什么,又或者,这等做伺候人活计的孩儿,最是会察言观色,突然明了主子的心系在我这,自然赔着笑脸小心。

    我也不与他为难,伸出手任他折腾,待漱洗完毕,他拿出修面刀具,小心地问:“公子爷,修一下脸?”

    我眯眼看他,却见他神色间有些不安,想起上回他欲替我修面却遭我拒绝之事,遂微微一笑,道:“有劳了。”

    小枣儿这才欢天喜地,过来替我细细修脸,我本身毛发不多,胡须之类也不怎么长,但病了这么多日,终究面容不雅,小枣儿在这一块却是行家,只见他轻手轻脚替我收拾,剃刀上下挥动,不觉疼痛,只觉微微发痒。

    不出片刻,收拾完毕,他笑着举起一面菱花镜子递到我面前,道:“公子爷,您瞧瞧,这回可精神不少。”

    镜中人病容减了几分,清爽干净,比之卧病,不知好了凡几。我微微一笑,道:“多谢你了。”

    “哎呦可不敢当,小的不就是干这个的吗?”小枣儿眉开眼笑,收拾好家伙什,笑道:“栗医师,公子爷,小的先告退了。”

    栗亭点点头,拍了他脑袋一下,笑道:“快滚吧,马屁也不是一日就拍得的。”

    他吐吐舌头,又朝我一笑,退了下去。

    栗亭抖抖下衫,端坐椅上,微笑道:“小猴儿觉着先前怠慢你,不知道你一转眼成了他的正经主子,心里正犯嘀咕呢,这才蛇蛇蝎蝎赶上来讨好你,你别笑话他。”

    我摇头道:“怎么会,先前他待我也甚好。”

    栗亭手扣桌面,有些出神,我轻咳一声,道:“栗亭,你留下来,是否有话要对我说?”

    栗亭微微叹了口气,道:“当家的不准我告诉你,但我觉着,你其实所作所为,原也不失敢作敢当,并非如看起来这般荏弱,故此,我有一件事,思前想后,还是需告知你。”

    我点点头,道:“请讲无妨。”

    栗亭吸了一口气,定定看我,欲言又止。

    我微微一笑道:“是不是,其实你对我的病症,也没辙?”

    他吃了一惊,道:“也不是没辙,只是……”他为难地皱眉道:“只是我想不通,如何既清除你体内余毒,又不伤你的五脏六腑。”

    “愿闻其详。”

    “那我就直说了。”他悲悯地看着我,道:“你底子太差,这段时间又重伤心脉,便是好生静养,终生不喜不怒,也未必是有寿之人。而且此番中毒,甚为古怪,毒性深入五脏六腑,早已不分你我。以我的医术,无法解决这个难题。”

    我默不作声。

    “抱歉。”他歉意地道:“都是我学艺不精。”

    我摇头轻笑,道:“怎么能怪到栗医师头上,我原也没预着能活着回来,自然处处不留余地。但,求生,却还是本能。”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声道:“况且,越到生死关头,我越发觉自己其实还舍不得很多。”

    我抬起头,微笑看他,道:“舍不得,太多。”

    “有求生欲望,这事便好办许多。”栗亭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温言道:“你很坚强,定会化险为夷。这等病症,我虽办不到,却不意味着旁人办不到,天无绝人之路的。”

    我感激地点点头。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沈墨山的话:“栗亭,小黄醒来没?”

    “醒了,正念叨你呢。”栗亭笑着应答。

    沈墨山的脚步声快步传来,不一会便推门而进,看起来神采熠熠,笑容可掬,道:“可吃了什么不曾?”

    “哎呀,险些忘了,这客栈厨房我还吩咐着熬药膳呢。”栗亭一拍大腿,立即跑了出去。

    沈墨山笑着作势踹他,骂道:“糊涂大夫,病人落你手里,命悬一线哪。”

    “去你的。”栗亭啐了一声,一阵风似的跑开。

    我含笑看沈墨山,伸出手来,他笑着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坐在我身边,将我揽入怀中。

    无需言语,我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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