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配着黑色的牛仔裤,以及一双圆头中靴。硕大的墨镜遮去了他的双眼,白七看见他的时候还愣了一下,然后才走过去。
四周的人都在暗自打量着他们这一桌,白七理解幸村精市这副打扮。他现在是公众人物,不论去哪里都少不了墨镜。
白七这些年也在体育周刊上看见过“幸村精市”这个名字,“神一般的男子”“日本的奇迹”这些称号全部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而这个璀璨夺目的男子现在就坐在她的面前。
幸村精市已经为她点了咖啡,白七喝了一口,开口问道,“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对方嘴角的泛起笑容,但在白七看来却有些苦涩,只是她看不见墨镜后的那双眼睛。
“叙旧。”
所谓的叙旧,真的没什么好叙的——白七是这样认为的。如果是夏木白七,自然会欢喜得不得了,但她不是,从很久以前她就只是白七了。不论是这个男子,还是夏木白七的记忆都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是个很羞怯的女孩。”幸村精市看着白七,但她却觉得那双眼睛其实没有看自己,而是透过自己看着许多年前的那两个孩子。然后他继续说,“静子也是。”
白七低低地“唔”了一声。
幸村精市的声音里透着些怅然,“我那时候想,一定要保护好你们两个,你们是我最喜欢的妹妹。”
白七没有说话。
幸村并不介意,依然自顾自地说着,“可是等到多年后,我才发现,一切都变了。这样的改变让我措手不及,也许终究是双眼欺骗了我。表象的东西总是让人本能地信以为真。静子会那样做我没有预料到,一直以来,她都是个乖巧的女孩。当时你在漩涡的最中心,你坚强,不驯,不屈服于任何人的压迫——这是你从小到大的性格。所以我总认为你是特别的。
那时候想,如果把你推开,让你远离漩涡中心,是不是就可以恢复风平浪静了。所以,我希望你离开立海大,只要你离开了,也就不会受到伤害了。
一点都不敢说自己是为了保护你,我常常想,“保护你”其实也是我变相的借口吧。终究还是伤害了你。
也许是潜意识里认为静子不会那样做,所以我看不清事情的真相。
可是,你突然就变了。好似变成了另一个人,变得离我很远很远了。
白七,如果再来一次,我没有选择去让你离开,而是选择信任你保护你,结局会不会有所改变?”
白七沉默,对面这个被称作“神”的男人,此时正用遗恨的语气说着“如果”,可是怎么办呢,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就像夏木白七永远都不在了一样,没有人会知道,可是不论如何后来所有的事情都是她白七参与了的。没有如果,再来一次,白七依然不会选择幸村精市。
对方似乎看出了白七心中所想,苦涩一笑,“是啊,没有如果。”
“可是你知道吗?人这一辈子总是永无止尽地做着将来有可能会后悔的事情,做之前,会告诉自己那是对的。等到事情过后,又会不由地找借口来推脱自己的错误。可是啊,最重要的不是怎样不做会后悔的事情,而是怎样让自己不后悔。如果所有的事情在最初已经知道会后悔,那就不要做;如果最初不确定,那就去做。不论将来后悔与否,至少此时,别让自己遗憾。”
幸村精市的一生,充满着璀璨的光芒。此时他也正站在世界的舞台,站在世界的顶峰傲视群雄。没有几个人能够得到他这样的荣耀,可是谁又知道他的过去。网球之于他是最重要的东西,曾经他从医生的口中得知自己再也无法握起拍,站在球场上的时候,他想自己的一生大概就这样了。可是终于到了今天,终于等到他成功,所有人看见的也只是他的光彩一面。
但他也终究不后悔,因为网球对于他来说太重要了,重要到近乎生命,所以他不后悔。
即便后悔的事情太多太多,但是这一件事情,选择走上这条路,他能够毫不犹豫地说出自己的不后悔。
“所以,如果不确定的话,就放手去搏一把。我相信,雅治也是这样的。”
*
幸村精市走了,越前龙马也走了。走在职业道路上的他们,这个九月里的短暂聚会只不过是他们的片刻休息。缓口气后,他们又再次踏上路程。
看着天空飞过的飞机,白七有时候会猜测,那上面会不会有自己认识的人。
而另一个离开的人,是坂田香。虽然她并不认为她离开代表什么,但是当那个曾经在自己面前示威过的女孩,就这么不留丝毫痕迹地抽身离去时,她才忍不住叹了口气。
众人都离去的季节里,一转眼,九月已过,十月微凉。
完结章
白七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缩着头的乌龟,她在大学与家里小心翼翼地度过了一个月。等到飘着雪花的十二月终于到来的时候,她也换上了厚重的羽绒衣,虽然高领毛衣把她脖子渣得生疼,但冷冽的风却丝毫不留情地攻击她。
冬天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是暖气坏了。
没有暖气的冬天最幸福的事情是什么?是把自己窝在被窝里,当然,是已经暖和的被窝。每天晚上,她哆嗦着爬进冷库似地被窝里,颤抖着抱住自己,然后就在祈祷着被窝快些暖和起来的过程中熟睡过去。等到第二天醒来,身上暖的不像样,然而却到了起床的时候。于是,她只好挣扎着争取那一两分钟。
白七有些抱怨姑姑地眼光,竟然在这里买了这个破房子。冬季最初来临的时候,家里还是在暖气中温暖四溢。可是在几天后,暖气却忽然罢工了。找来维修人员,修了好几天也不见好。于是,这几天里,她只能哆嗦着自己,不论走到哪里都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的。
迹部景吾提议让她去他家住几天,但是白七拒绝了。
所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十二月二十三日。
整个东京都沉浸在即将来临的圣诞节的气氛中。
虽然白七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欧美的节日在这里如此受欢迎,但也许就像现在的年轻人喜欢追逐潮流一般,节日什么的大概也是潮流的一种吧。
白七把这些想法告诉姑姑的时候,她很不屑地拍了下她的脑袋,然后说,“你也不过二十岁而已。”
是啊,不过才二十岁。
二十岁的白七已经融入了这个世界,已经习惯了所有的一切。甚至有时候想起很久之前的记忆,还会觉得陌生。
唯一忘不掉的,依然是如雪一般纯白的白浅。
十二月二十三日下午,白七走到了街上。
到处都是圣诞树和圣诞老人,有几个小孩笑着从她身边跑过。跑远了那笑声还很清晰。
“快些快些,爸爸带礼物回家了!”
“等等我,哥哥!啊!”
“笨死了!这么容易就摔跤!我不管你了哦!我真的不管你了哦!”
“嘿嘿,我就知道哥哥你最好了。”
“少废话!如果你不是我的妹妹我才懒得管你!”
“呵呵。”
声音渐渐远去了,大街上又恢复了一片晴明。十二月的世界,就好像披上了一层纯白的衣裳,白七认为那是保护色。大地就这样保护住了自己,用最纯洁的干净,遮盖住了一切墨迹。她轻轻吐了口气,雾气在空气里凝结起来。白七并不十分冷,她把自己围裹得十分严实,只是没有遮盖的脸颊被冻得有些通红。
在一个街道转弯处,她仿佛看见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各骑着单车从远处而来。男人的背后坐着一个小女孩,女人的背后坐着一个小男孩,四个幸福的人就这样笑着与白七擦肩而过。
猛然回头,街道依然是街道,哪里还有那四人的影子。
白七转过身沿原路往家走,微微眯了眯眼,远处的街道依然纯白。
她轻轻地说,“再见,白浅。再见,妈妈。再见,爸爸。”
再见。
再也不见。
这回真的是最后的道别了。
十二月二十四日。
维修人员又来了一次,依然无疾而终。
白七瘪瘪嘴,不满地抱怨,“真不知道怎么这么倒霉。”
“忍吧忍吧,冬天很快就过去了。”
“冷死了……”白七跺跺脚。
“出去玩吧,今天晚上是平安夜。”姑姑说道。
白七摇头,“这么冷还出去,会要命的。”
“出去活动活动就不冷了啊。”
“不,我懒得出去。”
“快些出去,我晚上不做饭,我也要出去,我们自己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姑姑走进房间换衣服。白七跟了进去,问道,“姑姑,难道你的春天来了?”
姑姑勾起嘴角,“冬天还没过去呢,哪来的春天。”
十二月二十四日下午。
白七与姑姑一同出门,姑姑有约会自然不与她一起,白七没什么地方可去,只好往人最多的广场走去。
街上的人比昨天多了许多,即便是这么冷的日子里,也因为聚集在一起的人群而热闹了很多。白七绕过很多人才来到广场的中心,这里的人无一不是成双结对的,只有她单身一人。
她忽然想起出门前姑姑说的话,“去广场寻找你的春天吧。”
白七无所谓地摆摆手,“春天什么,我宁愿就呆在冬天。”
然后脑袋就被人一拍,“丫头,你才二十岁了。但是二十岁也是恋爱的季节了,所以,给姑姑找个男人回来。”
白七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说,“如果真的找到,就给你带回来怎么样?”
其实也不过说笑,春天什么的哪有那么好找。
虽然自己现在周围的人全部都是些情侣,但白七依然丝毫感觉不到自己特殊地打量那颗巨大的圣诞树。
圣诞树上面挂着许多装饰,旁边有个巨大的圣诞老人,脸上的笑容很和蔼可亲。
四周的灯光忽然都亮了起来,不知道谁开始领头,众人都开始唱歌。白七看了下时间,竟然已经二十三点五十九分了。
这样的场景让她想起了中国过年的时候的倒计时,她也坐在电视机前随着大家数过那几个数字。她也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今年会与大人一起守岁,可等到第二天,她还是在妈妈的怀里醒过来,身边的白浅却依然睁着带血丝的眼睛。
众人的歌声在这个纯白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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