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大人说谎吧。
宴十二叹了口气,没有继续戳穿阿大的幻想,也许让他觉得自己有用,能帮大人,并不算是件坏事。
听着两人的对答,风冥心中升起古怪的感觉。近万年来第一次有人真心真意地帮她,在乎她,却不求回报,这种感觉于她来说相当怪异而……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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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把小孩子的话不当一回事的话,可能会出现意料不到的情况。正如阿大一样。
那天早上宴十二一上工,阿大将一瓢水放到风冥的身边,便抱着一个包袱下了山。
“风姨,我去城里玩,中午就回来了。”他对风冥这样说。
风冥素来对身边的一切漠不关心,自然也不会问他为什么去,更没想到他一个孩子走得远了可能会出事。她只是坐在那里如同以往每天一样专心致志地用细微如丝的灵力探查人类的脑部和神经构造,企图尽快掌握它的奥秘,以据为己用。
直到日落西山,半山腰燃起火把,小木屋笼罩在一层青朦朦的暮色中,阿大仍没回来。那个时候风冥才感到不妙。
按以往的惯例,宴十二还有一个时辰左右才会回来。
“阿大……”风冥低喃。
抬头看了眼对面的山腰,敲击岩石的声音并无分毫减弱的倾向,看来要等宴十二下来再去找那孩子,已是不及。
想到阿大明亮的大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她不由轻轻叹了口气,灵力运转,如潮水般涌向四肢末端关节,以强大的力量将断筋拉拢,而后强行修复。
半盏茶时间过去。天愈加黑了。
风冥双脚落地,长身而起,活动了下手腕关节,而后身形微动,如闪电般急掠往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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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笼罩下的辛城是宁静而祥和的。
路两旁的民居中透出点点昏黄的灯光,外出做活的人们都已经回到了家中,从敞开的门和窗可以看到许多人家桌上已经摆上了热腾腾的饭菜,也有一家人正和乐融融地围坐在桌子前吃晚饭的。街上不时响起喊在外面玩耍的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以及孩子稚嫩却不甘愿的回应。也有吃过饭的女人,摇着扇子坐在门口或者是树下,一边闲聊一边纳凉。
风冥缓步行于街上,宴十二宽大破旧的衣服像一条罩子般挂在她身上,却丝毫不减她身上散发出的强大霸气。行过之处,人们噤声。
被太阳烤热的石板炙烫着她冰冷的脚底,她的目光如冰剑般扫过路上的每一个人,连黑暗的角落也无一遗漏。
阿大!在哪里?
如果阿大不在了,她会要整个辛城陪葬!强烈的杀意从风冥身上散发出,令她所行经的整条街温馨尽散,如同陷入阴冷的地狱中一般。
“哇——”一个正在前面不远处玩耍的小孩被吓得哭了起来,和她一起的其他孩子都站在那里瑟瑟地发着抖,眼睁睁看着风冥的接近,连动一下也不能。
“你要做什么?”一个女人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抱住那个大哭不止的女娃娃,恐惧地拔高声音质问。
“阿大在哪里?”风冥脚步不停,从容向前走去。
惶乱的脚步声再起,又有几个大人冲了出来抱住自己的孩子就跑。唯有那个女人精神被风冥锁定,竟然只能蹲在原地,动弹不了。
“不知道……阿大,我不知道阿大是谁……”女人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处境,强烈的预感告诉她,只要一个回答不对可能就是身首异处的结果。
“阿大,男孩儿,下山卖石头。”风冥缓缓道。虽然她对身边之事漠不关心,但是不代表她不知道,阿大那小小的脑袋里转的什么念头,又怎么能逃出她的眼睛。前一晚才说到要拿石头换银子,今天早上就吃力地拎着个重重的包袱跑下山玩儿,那孩子疼她,若真要玩,又怎么放心把她一个人丢下一整天。
“我、我没……”女人觉得自己浑身都开始出冷汗,牙关无法控制地打起颤来,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却在看到风冥眼中的杀机而蓦然噤声。
“那个卖石头的孩子……那孩子中午来过,后、后来好像……好像往拾香街去了……”一旁有个男人突然开口。
风冥的目光倏然转向他,前面的女人立时松了口气,虚脱地软倒在地,发现自己和孩子的裤子都湿了。这个时候从一旁跑出一个男人半拖半抱地将她们拉到了旁边。
那个开口的男人个子不高,很瘦,但是眉目清秀,被风冥目光罩住,立时胸口一滞,差点喘不过气来。
“我记得……记得他,因为……因为他找我……找我要过水喝……”他结结巴巴地说,没想到好心多嘴的后果可能是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你跟我去。”风冥神色微缓,指着男人道。
那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男人往后看了眼自己的女人,见她面如土色,似无意为自己出头,心中虽然失落,却不得不战战兢兢跟在风冥身后。
拾香街一路探听,两人最终在一条黑巷子里找到蜷缩在那里状似熟睡的阿大。男人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
“阿大。”风冥低唤,趋身上前将他抱起,伸指按上他的腕脉,知道他只是睡过去,并没受到其他伤害,心中便又恢复了平静无波的状态。
“你去吧。”她对身后的男人道。即使知道事情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简单,但是阿大没事,那么就没必要再找麻烦了。
男人感觉到风冥身上一直笼罩的阴寒之气尽敛,浑身一松,软软地靠在了一旁的墙上。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扶住他,他侧脸看去,竟然是自己的妻主。她脸上尽是担忧,显然是一路跟来的。心中不由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第三章(上)
在回途,他们遇到了正要下山来寻的宴十二。看见风冥一手抱着阿大,一手拎着个包袱,行动自如,他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呆怔在原地。
“回家。”风冥经过他的身边,将熟睡当中的阿大丢给了他,淡淡道。
回家!风冥并无自觉,她竟然已下意识地把那个简陋的木屋当成了家。
宴十二紧搂着阿大默默地跟她身后,只觉心口堵得慌。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即使是以他的沉稳,也难以在短时之内接受。先是两人突然的消失让他焦虑不安,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连休息也没有便急匆匆地四处寻找,随后竟让他看到风冥跟个正常人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不禁没让他放下心来,反而如雪上加霜,心情低落到极致。他无法想像一个人断了的手足筋是怎么样在短短一天之内好得跟一个正常人一样的,更无法控制地猜疑起如果明明能够在一天之内恢复,那么之前她是不是一直在做戏?她跟着一无所有的他们,又有什么企图?
我想要的,不需要人给。脑海中不期然响起她前一夜所说的话,宴十二的心突然像被泡进了冰水中去。
回到家,风冥并没进门,而是坐在门口的大石上看着天上的繁星,依然如同往常一样沉默,显然没有打算解释什么。
宴十二将阿大放在床上,开始动手做晚饭,也没有开口问发生了什么事。
白薯的香味慢慢浸入空气中,小屋的气氛却是从未有过的凝滞。宴十二蹲在灶前,看着明亮的火焰怔怔地发着呆,即使额上被烤出了汗液也丝毫不觉。
柴禾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屋内是如此清晰,正在熟睡的阿大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门外门内两条人影闻声同时一跃而起。
“阿大,怎么了?”本来风冥先一步抵达,却在看到宴十二时,侧身将抚慰阿大的任务让给了他。宴十二搂住醒过来迷迷茫茫哭个不停的阿大,一边轻拍他的背,一边柔声问。
风冥在床尾坐下,看着父子俩拥在一起的身影,想到两个月来他们的相伴,突然间觉得有些失落。
哄了好一会儿,阿大才渐渐安静下来,却没再睡。
“爹爹,他们说不要石头,要阿大……”小孩紧紧地攫住父亲的衣袖,浑身都在哆嗦。
宴十二仍然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儿子瘦小的身子,目光疑惑地转向漠然坐在一旁的风冥,却没从她那里得到任何暗示。
“阿大今天去做什么了?”不得已,他只能开口问儿子。
阿大眨了眨水气迷漫的眼睛,这个时候才注意到风冥的存在,看到她熟悉的冰冷表情,之前的恐惧竟不翼而飞。
“阿大拿石头去换银子……”他嗫嚅,似乎此刻才想起自己是偷偷去的,不由担忧地抬头看了眼宴十二脸色。好像……好像有些严肃!
“然后呢?”宴十二微微皱了下眉,口气却依然温和。
阿大扁了扁嘴,似乎想哭,却又忍住了。“他们都不肯换。然后有一个大个子姨跟阿大说,叫阿大跟着她走,她会给阿大吃好的,住好的,不用再卖石头。”
宴十二背上开始冒冷汗,心中一阵后怕。
“阿大跟她说要叫上爹爹和风姨一起,阿大不要一个人去……呜……”说着,阿大又呜呜咽咽哭了起来,显然被当时的情景吓坏了。
“阿大……”宴十二声音微哑,手臂不由收紧,不知是想安抚儿子,还是想从对儿子的存在感知安抚自己。
“然后、然后她身后就跑出两个像大熊一样的叔叔来,扛着阿大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地方,把阿大关在了一间屋子里,阿大出不去……阿大很怕啊,爹爹……阿大以后再也不敢一个人乱跑了……呜……”小孩子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显然对于风冥在一个小巷子里找到他的事,他是一无所知的。看来,他后来为什么会睡在那条巷子里,这注定要成为一个无人知晓的谜了。
风冥凑上前,手按上阿大的背,轻轻地抚着。宴十二惊讶地看向她冷漠如旧的脸,却明显感到阿大的哭声缓了下来。莫名的,那一刻他一直忐忑的心突然定了下来。
“风姨……”阿大有些迷茫地看着风冥活动自如的手,睡意涌上,迷迷糊糊中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风姨……你手可以动了……真好!”话声虽然含糊低弱,却清清楚楚地砸在两个大人的心上。
真好!短短两个字让宴十二心中豁然明朗,她手脚都好了,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应该是件值得人高兴的事才对。他怎么能因她恢复得太容易太出乎意料而猜疑抑郁?要知当初是他主动救的她,由头到尾她都没向他请求过什么。何况,他也没什么可让人图的。思及此,他不由微微苦笑。
“让他睡。”风冥开口,然后起身走到灶边,将火熄掉。
那会儿宴十二才发觉,屋内已经有微焦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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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冥突然惊醒,毛骨悚然地感觉到一股冰冷之极的灵力缓缓扫过自己的全身,最终移往眉心,像一条吐着咝咝寒气的毒蛇般试图往里面钻。
风离!她并不意外,在接合手足筋之前就想到了这个后果。
风冥,是你吧,你还活着。如她所料,脑海中浮起了风离冰冷的声音。
风冥知道风离没在这附近,只是感应到她的灵力而寻了过来,此时正意图查看她的灵识来确认。她灵力恢复不过百分之一,想要抵抗并不容易。
是我,不信可以进来看看。风冥冷笑,突然放开防守着眉心的灵力。与巫蛛不同,人类的灵神之府在眉心,而不是巫蛛的腹部红色印迹所在位置。若灵神之府被毁,那么灵识将会因此而灰飞烟灭。所以风冥此举算是胆大之极。
谁知风离的灵力却仿如遭遇到针刺般倏地退开。
你想让我进去,然后再缠住我的灵力,据为己有。风离指出自己灵力所感应到的幻像,声音无喜无怒,如同一块没有七情六欲的石头。
风冥再次冷笑。既没反驳,亦没承认。
风离,你最好趁我灵力尚未完全恢复之前毁掉我,不然,你将再也没有机会。她缓缓地将自己的现状坦白道出,似乎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一样。
然而,这一次风离却沉默下来,显然在考虑她话中的真实性。
风离,我不耐烦了。风冥并没有给她更多的时间,突然合上眼开始运转灵力,状似因为无法诱风离上当而开始烦躁,打算不顾一切出击一样。风离的灵力因游离在身体之外会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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