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把小包递给连翩拿着,对着镜子,缓缓地披上了黑袍,压低了声音说,“或许,其实我一直都在试图理解并且尊重穆萨,只不过找不到妥协的支点和理由而已。我的内心不一定完全认同那女孩的话语,可我爱穆萨的潜意识,已经在这份理由下,说服自己为他做出一些改变。”
手指向下游移,一颗一颗,系上黑袍的暗扣。我所需要的,其实只是一个合理的借口而已。一个秉持自我、守护爱情的借口。至于那个回族女孩说的话,我到底从心底认同了几分,只是次要。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眼睛为他下着雨,心却为他打着伞,这就是爱情。”连翩酸酸地说,“汐汐,我真担心你这样下去,会妥协到无底洞里。”
“会吗?”我黯黯想着,拿过黑色的头巾,覆在头发上,“放心,我知道分寸。”
连翩急急追问:“工作的时候,你不会穿吧?我们俩分到的是同一家公司,云宇树和尹千言也在,我们可不愿看着你裹着个大黑袍工作。”
由于我们当年是签了协议留学过来的,因此工作也是指定分配的石油公司,无需自己找工作。跟项目有合作的迪拜公司总共只有三所,能和他们分到一处,机率并不小。
我想了想,说道:“工作的时候,再看情况吧,我现在也不知道。”
对着镜子照了照,这件修身款的黑袍长及脚踝,袖边有隐隐的蓝色图纹;头巾间或镶了几颗水钻,亦不明显。我整个纤长的身体,就藏在这严实的黑色中,窥不见原本的形态。而我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表情,有着隐藏情绪的不悲不喜,连自己也瞧不清。
“这黑黢黢的衣服比黄金还贵,一套下来四千迪拉姆,太夸张了吧。汐汐,你怎么挑的地方?”连翩惊讶得咂舌,我则毫不犹豫地刷了卡,“这地方不是我挑的,是穆萨挑的。没事,反正也是给我自己买的,能让他开心些就好。”
连翩拿着单据看了好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看我,看着看着,眼中涌出心疼的泪水。但她背过身去,没有再说什么。
离开店面,我没有褪下黑袍,就直接穿着这一身,走入茫茫的黑夜之中。心中有苍白的悲哀蔓延,又迅速被我强制按捺下去。浮沉夜色,皆是空渺。
回到棕榈岛的别墅,穆萨正在看书。书房的门虚掩着,我从门缝里看进去,发现一角窗帘被海风吹得飘动。整个屋子除了窗帘卷动的风,没有一点声音。
我知道他还在闷气,这几天,他从未开怀过。今晚我又提出要和连翩去女士之夜,这么晚回来,他应是不开心的。
我走进屋,关上门,慢慢走到他身边,定住。他这才抬眼看我,手中的书页微微一抖,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
“cece?”他站起身,将书扔在桌上,走过来抚摸我的脸,又轻轻覆上黑色的头巾,欣喜地问:“你自己去买的?”
我踮起脚尖,轻柔地吻他的面颊,不说话。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冷战几天,两人之中,总有人需要让步。而我知道自己爱他,是爱情使我找到妥协的藉口,而不是那所谓的信仰。
穆萨后退了一步,再次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边,他眼中的欣慰和激动让我低落,可低落之后,又为他的开心而开心。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心底,一浪迭起一浪,面上却仍波澜不惊、强作平静。
“谢谢你,cece。”穆萨将我连人带袍抱在怀里,用细细的胡渣摩擦我的脸,又搂着我坐在沙发上,“我们越来越往好的方向前行,对不对?你会慢慢适应并融入的,安拉一定会保佑我们。”
他吻我的脸,吻我的唇,而我因着他那句“谢谢”的感激,浑身近乎瘫软。他知晓我的付出、内心怀着感念,或许,便是值得了吧。我心中想着,从打湿了的睫毛底下看他,听得落泪,捂住胸口说:“对,一切会好的。穆萨,这样,我是不是离你更近了?是不是可以留在你身边了?这是一个开始,还是已经过了最重要的环节?”
他继续吻我的嘴角,吻我的泪珠:“这是最重要的开始,是好的开始,我觉得安心。”
我听了,身体有些僵硬。闭上眼,回吻住他,不愿再想得更多。越思考,越惶恐。就像很多东西,如果只停留在表象,便不会觉得难过了。
穆萨抱住我,伸手解开我的衣扣。黑袍扯下,露出里面的便装,快速如同幻梦一般,就好象电影拍摄,更衣的过程被删剪掉了。透过窗外吹来的海风,我凝视着穆萨,任他的手在身上肆虐,用他的抚摸缓解我内心的烦躁和恐惧。我埋在他的脖子里,皮肤挨着他的皮肤,他像是要把我燃烧殆尽的火焰,从我的四肢百骸散去,忘却了所有隔阂。
当他在我身体里安静下来后,我想,我是真的爱他,我竟然不忍心看到他皱着眉头的样子,只愿他安心。
这个暑假只持续了一个周,便迎来工作的新征程。
穆萨送我的跑车,我私下开过几次,但不敢上公路。若是被逮住无照驾驶,迪拜的罚款,说不定能赶上再买一辆车的钱。那些网上盛传的废弃豪车,多是因为罚款太高才被迫丢弃,而不是像传言中那样因为有钱才随意乱扔。
阿联酋的驾照,一直是出了名的难考。虽然我在国内考驾照都是一次过,平日里开车的技术也不错,却仍然免不了心虚。更何况,我刚刚入职,没什么时间学驾校,便迟迟没有报名。
但是,没有什么能难倒我大中华人民的事。我去淘宝上找个中介公司,花一千多元把大陆驾照换成了香港驾照,而香港驾照基本上是国际公认的,直接就能在阿联酋使用。只到警察局花了一刻钟,就搞定了所有步骤,不禁深深地感叹到自己的机智。
上班的第一天,穆萨表示希望我能够穿上黑袍。我轻轻点头,默声应允,同他道别后,自己开车去了公司。
入口处的玻璃自动滑门在我身后关上,心也不禁担忧起来,有些害怕熟人看到自己这副装扮。不过,我来得较早,人迹也很稀少,独自进了电梯,也没瞧见中国面孔。
“等一下!”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时候,一声急切的呼叫窜了出来,那人按下门外的上行键,电梯门再次缓缓打开,正是云宇树。
我的手指发僵,愣在原地。而他扫了眼我的黑袍,根本没往脸上看,只微微颔首,极有礼貌地说了声“不好意思”,靠着角落站了进来,与我尽可能拉开距离,抬起头,只观察着楼层的变化。
我张了张嘴,打招呼也不是,不打招呼也不是,欲言又止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或许是我反常的气息引起了云宇树的注意,他透过电梯的镜面瞟了我一眼,收回目光后,又忍不住再瞟了一眼,便盯住不动了。我心知逃不过,手指拧成一团,尴尬地说了一个字:“嗨……”
听到声音,云宇树终于确定是我,愕然转过头,皱紧双眉,惊讶地问道:“闵汐汐?”
“对的,是我,我和连翩都分到这所公司了。”我勉强扯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但他此刻愕然的面容,已令我的心跌入谷底。
“我知道你分了过来,可是……”他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你怎么穿成这样?”
我迅速找了个理由:“天气热,这样防晒。”
“原来是防晒啊,对,你向来注意这些,以前还总说要减肥。”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相信这个理由,说道:“不过,这都室内了,不用防晒。你这样,让人怪不习惯的。上班就脱掉,行不?”
149 误解
作者:酒澈 发布时间:2015-04-04 21:50 字数:3101
我亦觉得尴尬,本能令我迅速点了点头,说道:“知道,我一会儿到了办公室就脱下。”心里默默想着,就算穿黑袍,也得有个慢慢适应的过程吧。更何况见面第一天,还是不要因为这个把同事关系搞得太疏远。
云宇树的面色这才缓和下来,笑了笑:“你不知道,刚才我发现电梯里只有一个黑袍女人时,都在犹豫要不要进来,害怕两个人同处在电梯里,会冒犯到你,所以躲得远远的。”
我的心因为这句话微微抽疼,却还是睁大眼睛,貌作惊奇地说:“是吗?这么严重?你平日看到穿黑袍的女人都这样吗?”
“是啊,被这里的文化感染,总觉得直视她们是不太尊重的行为。”云宇树摆摆手,“也怪我们公司大多都是外国人,女人也少,电梯没分男女,让我差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听了,配合着他勉强笑起来,几十层楼的高升后,电梯门终于打开,我和云宇树走出去,发现他依然条件反射地与我隔着疏远的距离,心里难受,便同他说了一声,折回身,去卫生间把黑袍褪了下来。
后来,我不禁深深感慨褪下黑袍这个决定的正确性。入职第一天,培训和交流是主要的环节,跟着前辈熟悉业务,与同辈相互介绍,都少不了豁达亲切的交流。我在工作和学习中其实是个相当干练的人,可如果披上一层黑色,总会觉得心里别扭。
云宇树作为我的直系学长,已经入职一年,小领导便将我抛给了他,嘱咐着有什么琐碎问题,都可以问云宇树;尹千言和严华已经结婚,也与我们工作在同一部门,距离很近;至于连翩,她虽然跟我在同一公司,但因为专业不同,隔了四层楼,见面相对不易。
“汐汐,我们老熟人,就不多客套了,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就是。”云宇树拍拍胸脯,对我说道。
“有,当然有。”我嬉笑着,问他,“我想知道这里每个月的工资是多少,有当初我们签合约时那么多吗?”
迪拜的教学质量,其实并不太高,当初我们来迪拜留学的这批人,有不少都是看中了工作时期的工资待遇,作为刚刚毕业的学生来说,的确相当诱惑人。
云宇树点点头:“薪资能够达到那个水平,是真的,没骗人。”我刚是欣喜,他又补充道,“不过,人比人,气死人。我们要是跟本地人或者欧美人比,薪资就落了一大截。迪拜是个很奇怪的地方,这里的工资不是按劳分配,而是按国籍分配的。”
我很是困惑:“这话怎么讲?”
云宇树说:“打个比方,如果各个国籍的人做着一样的工作,工资待遇最好的是本地人,其次是欧美人,中国人的工资会比印度和巴基斯坦这些国家的高一点,最低的是黑人。哪怕本地人什么都不做,工资就会比外国人高出一截。美名其曰,按照‘各国人民在本国的薪酬待遇分配工资’。
皱起眉头,我试探着问:“可是,工作量是可以衡量的,难道不以这个为发放工资的标准吗?”
云宇树摇摇头:“就连公司裁员的时候,国籍也占了很大考虑。反正,本地人是绝对不会被裁掉的,很多保护。你想想看,就连政府开了家超市,本地人办张卡都能分红。外国人在这里,会辛苦很多的。”
这番话听得我心中一阵惊诧,喃喃道:“怪不得……乔治走了,辛格也快走了,应该是过得不轻松吧。”
听了云宇树的话,我对这个城市的规律有了更深的了解,突然染上一种对未来惶惶不明的忧伤。穆萨不需要努力什么,就可以拥有这个国家优厚的福利待遇。而今后的我,难道要一直活在他的庇护下吗?结婚后,他会不会不允许我工作,不允许我实现自身的价值?他父母又是否会认为,我是为了迪拜人的优厚待遇,才愿意和穆萨结婚的?
我甩甩头,摒去混乱的遐思。多想无用,现在他父母那一关还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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