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眉头回房关了门,还忍不住塞上耳朵。片刻后想起那个杀猪匠与牛的笑话,却不自觉的勾了嘴角。
翌日,早膳还真是一锅混了枸杞红枣花生等材料熬的粥。凤笑阳掌了两年的厨,错,应该是包揽了院内主要的劳务,所以他做饭尽管算不上鬼斧神工、出神入化,却也是多少能入得了口。不过这次,苏芳只喝了一口粥就开始皱眉,淡淡的抱怨道,
“太甜了。”
凤笑阳沮丧的揉揉眉心,解释道,都说熬这种粥就得放糖才好吃。苏芳随即放下碗,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别下了一趟山就什么都忘光了,为师喜欢清淡。”
说完也不继续吃,起身便去了书房。凤笑阳瞅着那背影抓紧时间做鬼脸,半晌后自己似乎也没了胃口似的,还鬼使神差般跑回厨房重新熬了一小锅粥,而这次特意没有放糖。他忙完将新熬好的粥端到书房时,见苏芳闭着眼杵着额头一动不动,似是在小憩,宁静而又清丽的面容比起初见时甚是越发好看了些。于是将粥碗轻放到桌上时,忍不住小声咕隆了句,
“不发火不冷着脸多好…”
苏芳闻言睫毛轻颤,却是未将眼睁开。凤笑阳也没叫醒他,转身又出去忙活了一阵,直到再次返回书房见粥碗已空,才似是松了口气。
于是就在这不知不觉间,师徒二人由从前相处时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相对变得缓和迂回了许多。只是表面上二人都意识不到,习惯,往往柔和隐匿其实却是种很强势的存在。
冬去春来,一晃又是两年过去。十七岁的凤笑阳个子已是赶上苏芳的高度,二人照面再也不必仰视这一点,让他整日里乐得嬉皮笑脸,甚至偶尔会借着二人过招之时,故意踮了脚尖炫耀自己略高一些的事实。不过之后通常会被苏芳揍得很惨就是了。摸摸自己的左脸,凤笑阳抱怨道,
“师父!我都这么大了,别打脸了行不行?!”
关键是别老打左脸!
苏芳轻揉手腕步回书房,头也不回的说道,
“青豆芽可知道?在为师眼里你就好比那物。”
他顿住脚步回头,遂扯起一抹冷笑。
“长得再高也只是一碟小菜。”
凤笑阳被气得欲语不能。奈何打不过他,耍阴招也会被拆,无比挫败之下最后只得握拳垂泪,仰天长叹云云…
其实在云山的生活虽然清苦了些,却是很修身养性。平日里除却该做的事,偶尔还能借下山的日子逛市集,会会兄友顺道瞧瞧干儿子,倒也惬意。凤笑阳未曾想过就这么活一辈子究竟算不算好,但心里时不时还是会惦记着苏家,尤其是看见冯肆提及妻儿的喜颜,他隐约渐觉,人生…不该如此单纯的不是么…
这日里他刚自镇上采买了些粮食回山,一步入院门便感觉一股掌风袭来。凤笑阳勒紧背上的米袋迅速跳开几步,然而前胸依然受了那人一击。
“咳!!咳!”
他按住胸口未发觉有更深层的痛感袭来,明显是来人有意手下留情。凤笑阳咳喘了几声抬眼一看,那人一身青袍捋着花白的胡子正望着自己微笑,模样甚是眼熟。
“师…师公?”
他结巴了半天喊出这称呼,老人顿时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道,
“乖!小子反映还不错,芳儿没教坏你呀!”
落木道人边拍边笑,那力道一下下落到肩上,凤笑阳尽管被拍得生疼也只得忍着陪笑。苏芳自内屋走出来,见此情景虽也是心中惊喜表情却仍旧平淡无波。
“师父,你这一去就是四年,浮穗子前辈这次可有打赢?”
见他戳破自己当初落走随意编的借口,落木道人也不生气,反是不好意思的笑笑。随即抽回了拍在凤笑阳肩膀上的手,几步跑跳凑到苏芳跟前,故作神秘道,
“嘿嘿,芳儿莫要生气,为师这不是回来了嘛,话说这次回云山倒真是有事,还是有关芳儿你的…”
苏芳望了他一眼,只觉这师父是越老越发像个顽童。于是叹气不理,转身进了内院。落木道人也笑着跟了进去,回头还不忘唤了愣在原地的凤笑阳。
“乖徒孙!师公饿了!”
凤笑阳闻言,嘴角抽搐笑却似哭。心道:得了,得了,只要是做师父的一个二个都是被伺候的主…
他埋怨半天见那二人身影已是不见,想到做饭还得花点时间便也只得快步跟了进去。
做主为联姻,献计为拒亲
“啊呀,这道番茄豆腐清淡又不失鲜甜,味道真是极好!乖徒孙真会揣摩你师父的胃口哇…”
“哟!糖醋莲白!老夫的最爱啊!啧啧!芳儿真是教导有方…”
饭桌上,落木道人一直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或夸赞或感叹,总不经意的将主题引向苏芳身上去。凤笑阳只当老人家是许久未回云山心里高兴所至,于是也一直陪笑着,时不时被表扬还乐呵呵的直摸头。
苏芳却是知晓师父意欲何在,看碗里的米饭都快见底了落木道人也未见消停,他干脆放下碗筷直接问道。
“师父,你有什么话想与徒弟说大可不必如此。”
落木道人望了他一眼,随即又望了凤笑阳一眼,虽未回答,笑了笑竟有了些羞窘之意。
凤笑阳察觉到气氛不对,倒也没厚着脸皮追问。三人用完饭,他在收拾桌子之时,却不经意听见书房内传出苏芳惊诧的问语,
“这…这如何使得?!”
凤笑阳狐疑的挑挑眉毛,只当苏芳又听了落木道人什么无理的要求在反驳,心里便也没当一回事。翌日上午,他早早的挑了水又劈了柴,趁着落木道人绊住苏芳的空挡又下山了一回。
这次倒没先去市集,而是直接奔向了冯肆家里。他刚踏进门小腿便撞倒一肉滚滚的软物,小家伙跌跌撞撞的自地上爬起来,见了凤笑阳却是欢天喜地的咿呀直叫唤,
“干爹爹!抱抱!”
凤笑阳嘴一裂,一把抱起那孩子笑得甚是满意。
“小瑛真乖!一会给你买糖啊。”
正说着,冯肆后脚跟着进了门。见凤笑阳正逗自己儿子玩,便笑道,
“今儿个怎么又得空下山来呐?”
“恩,我师公回来了,我看他与师父有事商谈便趁机给自个儿放放风。”
凤笑阳放下孩子,大致说了下便继问道,
“怎么这段时日下山都未见到昆二哥?”
“哦!他跟梨音园一唱花旦的优伶好上了,这段儿里二人整日粘在一块呢!”
冯肆放下猎具微笑着将王昆之事说与他听,凤笑阳笑赞,
“昆二哥好福气。”
“我也如是说,昆子虽然身形矮了些,长得倒算实称,为人也是风趣幽默颇为讨喜的,对了,说到梨音园,不得不提到戏班里那个专司上妆的老嬷嬷。话说那优伶可是生得副好相貌,加上她戏子身份也难免惹闲人痴缠,不过每次卸了妆只要托那嬷嬷帮忙在脸上做做手脚,总能吓走一帮子垂涎她的汉子。”
凤笑阳一听这话当即来了兴致,继问道,
“那可有趣,如何做手脚呢?”
“昆子说那嬷嬷会用点什么特殊材料做些易容效果,尽管是往丑里弄,却逼真得紧。具体咱也不知,不如改日叫上昆子我们三人去听他那相好唱上一场再顺道问问,琢磨琢磨?”
凤笑阳闻言大笑,随即点头道,‘那可说好了!’
傍晚回到落云院,凤笑阳正寻思着怎么这般安静,便见到苏芳自书房走出来,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转身又回了屋子。他转过头一看,桌上摆着一些饭菜似还未凉尽,当下猜到苏芳已是吃过了,于是只得轻步跟进了书房。苏芳站在窗边有些走神,凤笑阳未发见过他这般貌似苦闷的表情,忍不住开口问道,
“师父…师公呢?”
“你出门后不久便走了。”
“咦??!”
凤笑阳惊住,心道,他不是昨日才回来么…
苏芳回过头,淡淡的补充道,
“他说给我两个月时间考虑,先去善后。”
“啊???”
凤笑阳被他跳跃性太强的叙述搅得思维混乱。苏芳却仿佛未看出他的疑惑,继续自顾自说道,
“师父他…跟浮穗子前辈一起去找锦山派谢掌门挑战棋艺,结果双双落败,浮穗子前辈输了自己珍藏多年的古琴,而师父,则许了我的亲事…”
“啥??!”
凤笑阳此刻已是惊得张大了嘴,但见苏芳那副苦闷中夹带着认真的神情一下子哭笑不得,最后硬是憋住气脸抽搐得变了形。
苏芳见他如此,眉头微皱寒声道,
“你正经点可好?!还是皮痒了欠抽?”
在他心里,自己师父说这一席话时神色凄苦,虽然也惹得他苦恼无奈但并未见有多好笑。
那番原话便是:
‘芳儿呀…也不知何人传出我徒弟正值英年,又生得芳华绝代的俊俏模样,谢掌门一直想借故把自家那十八岁的闺女许你,为师也是事后才知晓…’
‘为师明白你委屈,这样确实也有些强人所难,不过不想答应也答应了…这样子,你考虑两个月,我那边去试着说服谢掌门你看可好?’
‘不过为师看谢家千金长得倒也水灵…芳儿你今年也有二十了要不要考虑…’
苏芳坐下抬手扶了额头,努力在心里把最后这句屏蔽掉。凤笑阳心里翻腾够了,冷静下来思虑片刻,望着他问道,
“师父,你不愿意娶妻么?”
苏芳愣了愣,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皱眉。半晌后莫名道,
“娶妻何用。”
“这…”
针对这个问题凤笑阳喉间涌上很多话这一刻不知怎的却吞吐半天说不出来。想到冯肆,会觉得娶妻生子老来享天伦养天年仿佛是男人都会经历也该经历之事,可是苏芳不似一般男人,他个性冷漠为人孤傲,喜安静好独处,想起初见时他对自己明显的嫌恶,正是因为觉得扰乱了他安宁的生活。再细想下来,师徒二人经过几年相处,好不容易找到一种相对的平衡,莫说忽然多出个师母,就算苏芳不介意他自己心里也会觉得有些别扭。
正犹豫间,苏芳睁眼有些抑郁的冷声道,
“我没兴趣娶妻!”
凤笑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低喝吓得咬到了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9_19466/364081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