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却也因为这一个动作吓得心跳加速,面上却强直保持着镇定,她心想:当年是他将自己陛下选下,如今,她回来了,莫非还需要躲着他不曾!这般想着,面上也组建浮显冰凉之色,心跳也渐渐入场。
明远皱着眉嗅了一会儿,眉宇渐渐舒展,心里明白了来人是谁,却也不动声色地坐下,阖眼冥想。
颜夕知道她此刻已经不是灵体,走起路来必定会有声音,而看明远那模样,似乎是相信了此刻就只有他一人,因此放心地进入冥想。
冥想之时,一般都需静下心来,若心焦气躁,极容易走火入魔。眼下颜夕虽然恨明远,却也并不希望他走火入魔。她要光明正大的……让他后悔,而不是靠这些下三流的手段。
她因此也坐在一旁冥想,许是因为看到这桃花崖,触景生情,自己当年是怎么跳下去的屈辱一点点都浮了上来,她的心有些急躁,眼见着自己的元婴越来越不可控制……她苦笑着想,先前还觉得明远会走火入魔,可是他那样冰冷的性子又怎么会走火入魔,愤怒到是她,这里是她的屈辱之地,心头火自然烧得正盛的时候,她还来此处冥想,才是真正的不要命了。
她渐渐感受到了心火焚烧的疼痛,就连鼻尖,似乎也嗅到了肌肤烧焦了的味道——
“嘭——”
一个小石子儿不知从何而来,一下子打在她脊柱上,力道之大竟然生生将她震醒!
颜夕抹了抹头上的汗,长吁了一口气,幸而是那块石头,否则,这桃花崖就会成为她第二次丧命之地了!
她正想看看是谁救了她,却发现四周寂静,没有半点人响。
明远先前坐着的地方早已经空了,不知走了多久了。
天刚蒙蒙亮,快要鸡鸣了。
她只稍歇息了片刻,调整好了内息,便捏着剑诀飞回颖邬派了。
她走以后,一棵粗壮的桃花树下,蓦地出现了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他一直站在树下,用了和她一样的手段。
他碧色的衣袂无风自舞,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颜夕捏了剑诀,看着颜夕飞上了天际。
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从口中溢出,他也渐渐地走了。
*
她回到自己的窑洞里,静静地做了半晌,昨晚化的妆到今天已有些不齐整,于是又执起了眉笔轻轻的补妆。
不多时,已有婢女进来,准备伺候她更衣,见到她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却突然笑出了声。“姑娘起这么早做甚子?怎么不好好精神呀!”
颜夕一见她笑,就明白了她们肯定都想歪了,觉得她巴不得很快嫁给路少非,但是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辩解。婢女们也知趣的没有再多嘴。天刚大量,就听见外头有人喊:“接新娘——”
声音简直源远流长,好半天才将拖着的尾音刷下,门被婢女们堵得死死的,她们欢笑着,没有半点拘束。
颜夕猛地想起,在人间,媳妇是要这样娶的,而且一般都是夫君去媳妇家里抢新娘,新娘的闺中密友都会前来为她“助威”,在新郎要来抢新娘的时候,新郎的朋友会跟着抢,而女方的朋友也不会让新郎进门。
她诧异自己此刻的冷静——
或许,自她残破的灵体,一点点从崖底爬上来的时候,她的心便冷若磐石了。
外面哄闹着,里面的婢女也都哄笑着,她被众人簇拥,面上却至始至终只有一点淡淡的微笑,像是刻在脸上一般。原本路少非性格就很开朗,跟谁都能玩得开,此刻却听他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坚定而又清晰地说:“颜夕,你能嫁给我,我很高兴。”声音带着隐隐的欢喜、担忧、紧张,兀自还有些颤抖。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新娘的神色。颜夕听着他说完这句话,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路少非继续道:“我知道你还放不开,不过没关系,外面的诚信之路还长,只要能和你相伴着走下去,我路少非此生足矣!”外面传来弟子们的鼓掌欢呼。颜夕站起身来,身后是迤逦的大红色衣摆如花般盛放,她精美的妆容有些崩裂,眼角轻轻坠了一滴泪,她微微仰头,泪顺势滑到发髻里不见了。
她道:“开门吧。”
*
路少非站在门外对她轻轻的微笑:“我就知道你会开门的。”
颜夕只是笑笑。随即婢女们也收敛了,不出一点声音的将余事办妥,虽然颜夕和路少非像是百年,可是也从未见过她如今这般妩媚的模样,不由得心中一荡,一名婢女趁机迅速地将凤冠带在了颜夕的头上,然后盖上了红盖头,嘻嘻笑着对路少非道:“掌门您还看什么看,到了晚上,颜夕姑娘一晚不都是你的么!”
她们原本都是云英未嫁的闺女们,虽然只是在打趣二人,却也说得真心实意,希望颜路二人能够在一起,好歹过完这辈子。
路少非脸上的喜悦,在看到颜夕为他披上红盖头之后越发的大了,整个人都像是要飞扬起来似的。他高声吆喝着:“走了,一会儿良辰吉时谁都不能给我耽搁去了!”
众人哄笑着要看着他背颜夕——路少非的老脸也红了一红,原本,姑娘家嫁人的话是由爹或者是兄弟来背的,而颜夕早就没了爹娘,还是个孤儿,自家师父也已辞世……
正在想着,却听得一个清朗的声音穿过众人的哄笑声,施施然的传了过来,正如那人一样,虽然看起来平和,内里却是说不出的疏离,就连声音,即便不大,也能穿透人群传到他想让它去的地方。路少非眉间的喜悦一下子淡了下来,冷然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那人依旧穿着终日不变的碧衫子,较之往日也没有变上一点儿。眉宇间带着一种超脱生死的淡然,似乎什么都无法打动他一般。
这个人,当真是冰做的。
稍微靠近一点儿,就会被他浑身的冰刃戳得遍体鳞伤。
明远缓缓地走过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闲适优雅,他的步伐和他的语调一样没有起伏,眼睛直视着路少非,带着一种无法言明的压迫感:“既然我明远曾经做过颜夕的师父,如今合情合理都该我这个师父,将她背进夫家的门。”
“原来是明掌门的弟子!难怪新娘风采如此艳绝!”有人大笑着开口。“是啊是啊,凌渠派与颖邬派如此便永结姻亲之好好了!原本两派就是兄弟帮,如此亲上加亲岂不更好!!”又有一个宾客接嘴道,这话引得许多人的赞同,整个庭院热闹起来,路少非跟明远对视良久,明远一点儿也不动摇,似乎认定了背颜夕出嫁的人非他不可。
路少非终于败下阵来,侧身让明远走道颜夕面前。在错过的一瞬间,他压低了声音对明远道:“你要是……敢对她做什么,我必让你后悔余生!”
明远嘴角勾起一抹浑不在意的笑,恍若魔神亲临。
路少非已将拳头紧握,骨节发出咯嘣咯嘣的声音,显然已是忍到极致。
颜夕自明远的声音传来之后一直都是僵住的,不知何时已攥得满手是汗,他都知道了?他知道今日要成亲的是自己?那他是否也明了昨晚她去桃花崖坐了一晚?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凭什么知道!
呵,众人都知道明远对弟子好,的确好啊,好到能一起滚床单一起通|奸的地步,这还不算好么?
颜夕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明远在他面前蹲下|身,颜夕就势倚上去,他的背煞时有些僵,但一瞬间又恢复了,从善如流地背起颜夕。
宾客都哄笑着,善意地为他们让开一条道。
颜夕伏在他的背上,突然开口压低了声音说话:“明远。”
明远身形猛地顿住,五十年来,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跟他说话。此刻心里竟然不知是悲还是喜。然而他一向如此,出口也只是一个轻轻的“嗯”字。
颜夕伏在他背上,说这话别人也听不见,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她搂着明远的脖子,像是二人十分亲密一般,出口却是极冷极伤人的一句话:“我和路少非都成亲了,你和明溪究竟要等到何时呢?”
明远沉默着走了几步,然后缓缓地道:“等你被路少非休了之后吧。”
005
“哼,”颜夕嗤笑着道:“你何时知道是我的?”
明远道:“我一直都知道。”因为我在你身边陪伴了五十年。有一日却被摒弃了。那时候我就知道,你终于有了一个新的躯体。
颜夕笑了,没再说话,既然他的答案总是这样,又何必再听。
花轿就在不远处,而明远走得异乎寻常的慢,也就是想多跟她说会儿话罢了。
他背着她,已有下人为颜夕揭开了帘子,颜夕按理脚是不能够沾地的,必须人送进去。明远将她送到轿子里面去,颜夕刚刚坐定,明远就握住了她的手,隔着一层红盖头,对她道:“颜夕,我希望你幸福。”
颜夕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我一定会幸福。”
明远道:“所以,不要嫁给路少非。”
颜夕冷笑:“你以为你是谁?让我不要给谁我就不能嫁给谁么?”
“我是你师父!”
颜夕道:“别拿你是我师父这个身份来压我了,颜夕死了五十年了,我可没什么师父!松手!”
明远还想说些什么,颜夕却已不管,手上捏了个诀就要将他打出去,然而明远虽然已灵力大伤,却也比她强上许多,竟是没有推动他丝毫。颜夕此刻已有些口不择言了,她低着头细细地说,像是一只暂时温顺下来的小豹子:“明远,好一句你是我师父……但是咱们的师徒情分,不是在桃花崖上就耗光了么!”
碍着外面有诸多宾客,明远只得将满腹的话按捺下来,只是深深地望了颜夕一眼,哪怕知道她看不见,也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负你。”然后退了出去。
明远想,他从来没有这么低三下四过。
颜夕听了明远这话,不由自主挂上了一个冷笑——他没有负她?
他们有什么关系么,他哪怕是负了她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都已经没有关系了呀!
何况,该了结的事不都已经了结了么?五十年,过了五十年了,一个凡人都能生老病死一圈儿了,他们何必还要继续纠缠下去呢?
颜夕已是打定了主意,不再听他的了。
该过去的早该过去了,从今往后,她只是路少非的妻子。
其实谁嫁给谁,谁娶了谁,于颜夕是没有关系的。爱一个人也不见得非要嫁给他,嫁一个人也不一定要爱他。
只是为自己找一个与血缘无关的亲人,余生里将你当成我,将我当成你,相互爱护罢了。
*
路少非看见明远从轿子里出来无疑是松了一口气,明远身上像是又罩上了一层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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