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有多勇敢,才能念念不忘(全本)_分节阅读_3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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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忐忑不安。我只有撇过头,沉默再沉默。

    鲁迅先生那句话: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灭亡。面对陈勉,我大概只可能出现第二个结局。

    陈勉的住处在一幢老旧的公寓楼的3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微微晃动,咚咚作响。很像我对于他的头重脚轻的爱情。陈勉走得快,几步就窜上去了,我有点不知所措地跟在后。

    他站在门边,看着我。稀薄的月光从楼道的窗口探进来,走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发出雕塑一样的光,看上去是更加的冷。

    我嗫嚅:“陈,陈勉。”

    他回身开门,开后见我没动,便一把将踯躅的我拖进。

    门砰地关上。屋里暂时没有开灯,黑魆魆一片。

    他习惯黑暗。以前他加班或应酬晚回,灯从不开,关了门,直接将自己投入床上睡去。每次每次,都要我代为开灯,拉他起来,劝他洗澡料理自己。

    我靠着门,模糊想着,顺着旧日的习惯去摸索开关。

    他居然感知了,伸手阻住我的手,一用力又将我顶在门上。

    他托起我的下巴。我不敢看他,一瑟缩的当口,被他吻住。

    我浑身激灵了下,还没回应,来自他身体的那团火直接窜进我体内,熊熊烧起来。

    “陈……”我想叫他。

    他暴喝一声,“别说话。”

    我不再说话,任他咬牙切齿地拥抚我。在我身上囤下粗暴的力量与炙烈的咬痕。我,在他身下一点点流失,属于骨头的部分渐渐销蚀,化成大片大片水一样的柔软。

    如同第一次,他依然带给我疼,但是疼也是亢奋的。谁都说我是个安静内殓的女孩,又有谁能想象我其实渴望着这样一种爆发的力度。我不要细水长流,不要平稳如镜,不要道德的桎梏,不要规则的约束;我要在瞬间焚毁,化成烟,化成气。我不要是我。要死去。

    我的呻吟放肆地出来。手掐到他背脊上,滑滑的,全是汗。夜光镀在他起伏的身体上,一层细碎的光芒。

    陈勉,陈勉……

    他是我的火山,给我带来爱与痛,经历生与死,我怎能忘记?

    那个短促的夜,我们又更换姿势做了几次。直到精疲力竭,虚脱得要死去。

    阳光泼洒进来,他醒了。环住我的手神经质地弹跳了下,另一手即横至眼前,挡住光天化日下赤裸的尴尬。

    一时又无言。

    我把头埋到他胸前。闻着他独特的体味。想着,真的好想跟他结婚。真的好想把这一一刻永驻。我是他怀里永远受宠的新娘。

    可是,白天到了,梦就要消失了。赖也赖不到哪里去。

    陈勉的臂弯已经离开我,他起身,穿上裤子。

    背对我:安安——

    这样的踯躅难言,在第一次醒来的那个清晨,他就表现出来了。他只是一时冲动,他不要声音,不要光亮,也在掩饰着一个分裂的自己。

    “没什么,我愿意。”我仍是像第一次那样说。

    “我把你拉出来,你为什么不反抗?”

    “你明知我无从反抗。”

    “交了男朋友?姚谦,倒是不错的选择。”

    “你可有一点不舒服?”

    “……有一点。”说毕,他转去卫生间。水声不久哗哗地传出。

    他出来的时候,我已在厨房弄吃的。

    这是一处一室一厅的房子。老而破。内部陈设粗率得像他这个人一样。

    厨房可能是长年租给中国留学生用的,墙壁和窗子蒙上了很深重的油烟。破窗子常年不开,阳光进来的时候糊涂一片,好像得了近视。

    我煎了鸡蛋。把面包放入烤箱。牛奶还有一袋,需要温一下。他的胃不是很好。肺呢?碰到过敏气体,还会喘吗?像一条被扔到岸上的鱼,作着垂死的挣扎。还跑步吗?

    他站在我身边,“安安,我不想回去了。这样满世界跑挺适合我的。”

    我将置好的食物端出去,说,“你总有一天想安定下来。”

    他说一个关于自己的笑话,“是啊,打黑工,老被移民局抓到。我跟他们说我的美国梦,我想和我的美国梦一起留下。移民局的答复是:先生,您留下梦,走人。”

    我扑哧笑。

    “跟人家玩藏猫猫的游戏,也是生活的一剂色彩。没有家,没有负累,自由自在。我不需要靠血缘靠别的什么玩意界定我自己。我就是我自己。”

    我们一起用餐。我静静听他说。我知道我永远说不过他,也不想。我喜欢他这样子。在世人眼里潦倒落魄,又怎样?

    他在这世上,独此一份,希望仅有我欣赏。

    “安安,你的名字好像就注定着要过一份安定的生活。我不能给予你。”他的目光垂向我。

    “不是这样的。”我迎接他的注目,惶急地表述,“我不在乎怎么样,安定也罢,漂泊也罢,我只要你给我一个地址,告诉我你在哪里,你想要我,我就来找你。”

    他瞳孔色泽加深,“你不觉得不公平吗?”

    “没有不公平,我爱你,想见你,所以没有不公平。”

    “你要嫁人,生子,过静好的一生。”

    “我不嫁人。也不要过什么平静的日子。你还不知道我吗?”我想我又要哭了。

    5、爱都是残疾的

    此后我做了他的情人。

    他一个电话:安安,你过来。

    我便千里迢迢过去,像一个送外卖的,无须预约,只要一个电话,准时奉上滚烫的服务。

    总是在深夜。他等在门口,把我抓进去。夜色如墨。我们都盲了眼,只有年轻耗不竭的激情。风尘不必洗掉,时差也用不着倒,我恍兮惚兮,攀到他身上,把自己最后的气过给他,而自己片片崩裂,直至空无。

    这个样子,我不怨,我喜欢。

    我喜欢他突然的爆发,喜欢他激情四溢的手段,喜欢,痛与温柔同时存在,喜欢交融那一刻拥有的感觉。

    性是神的恩赐,不是肉欲的可耻。我爱他。我享受爱。

    最叫我快乐的是,清晨醒来时发现在他怀里那一瞬的温馨。他的臂环住我的肩,我缩在他胸前。我们像这尘世所有凡俗的夫妻一样相亲相近。因着此,我总是延宕着起床的时间。

    拉住他的手,“别走,陪我再睡一会。”

    “你接着睡。我会早点回家。”

    “不要嘛,你请个假吧。”

    他为难,“小姐,我会被炒鱿鱼的,这份工作很难找。”

    “陈,我辞职,跟你一起漂吧。”

    “你家人会杀了我的。”

    “反正他们早就有杀你的心了。陈,其实我爸妈都很开明。哥哥也很疼我,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他摇头,“安安,你忘了,我们说好的,只是陪彼此一程。”

    “我只是想,陪你的时间长了,你或许就习惯了我。”我爬起来,搂住他的脖子,“告诉我会习惯我。说嘛。”

    他轻轻拿开我的手,似笑非笑,“或许。”

    他在餐厅做采购,非常辛苦,早早就要起床进货,要凭着技巧配备适量的菜码,还要精打细算,去赢得老板的信赖。做非所长,也没余裕去扩充自己的业余。但是在这个国家,有个立身之本已经够好。

    我给他洗澡的时候,会闻着他的体味,猜他今天进什么货。

    “好膻,羊肉?腥,海鱼?还有胡萝卜,西芹、甘蓝……”

    “恩,我就是个粗人。嫌弃了吧?”他闭着眼,靠着浴缸壁就要沉沉睡去。

    我顺着泡沫的痕迹给他按摩。可是最后,都沦为了浅浅的爱抚。

    “你干吗?”他有时会半睁着眼捉住我水中的手。

    “你好看呗。”我同他说。

    他迷糊看我,良久目光一松,叹口气,便放开我的手,随我去。

    他太累了,什么都不想了,只想随波逐流。可是胸口是否还有一层紧绷的块垒?哪一天他彻底松了,我便彻底拥有他。只是我不知道那个彻底放松的人还是不是我爱着的人——一个看着血性锋棱本质上却温厚谦卑的人。

    “恩,可以起来了。”我拽他。

    他在起身前总会把自己完全地没进水里,直至将近窒息,才呼噜一下钻出来,用手抹着水汤汤的脸面,神志也在瞬间清醒。他在美国,不是南方那条运河。他越走越远,终于再见不到她。

    “要不要换份工作。”我自然不明所以,只觉得他疲惫。

    “又要求你哥施舍或者姚谦?”他语气轻佻,可是神色淡然,我难以分清他究竟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要我帮忙。

    正好那次回国后不久,顾盼来北京看我。

    顾盼一直与我保持着密切联系,只要到北京,她必会邀我出来小坐,给我带些价值不菲的礼物。平时,三天两头也会有一通电话。关切、问候,聊些闺房话题。她很聪明,知道农村包围城市,知道分散歼敌,各个击破的战术。我虽然从小就不喜欢她的心计与手腕,但是面对她曲意奉承和过分的热络,也不好摆出脸色去拒绝。

    那天,顾盼同我讲前些天去英国某家跨国企业考察的事,她一个朋友在那做高管,如何招待她云云。我一时脱口,能不能引荐一个朋友?

    顾盼眼睛亮了下,“说说条件?”

    我说,以前在通讯和电子行业都做过,很有才华,初到美国,没有任何社会资源,现在不得不大材小用,做些杂事。

    “让妹妹如此费心,何方神圣?”

    我脸一烫,“只是朋友。”

    我哪里知道陈勉与顾盼早就认识呢。对顾盼来说,陈勉是一个关键的棋子,她将其牢牢镌刻在记忆的备忘录上。此刻,在哥哥与锦年两情缱绻而她情场失意的时候,正好需要这样一枚定时炸弹。

    “妹妹的朋友,说什么都要帮啊。给我传份简历。”顾盼巧笑倩兮。

    我给陈勉做了简历,交给顾盼。大约两个月后,如我所愿,陈勉去了英国。(我一直不希望陈勉在美,被哥哥的走狗姚谦虎势眈眈监视,每次去美,都要瞒着家里,偷偷摸摸。)好像同顾盼达成了某项协议,他在那边读mba,并在一家小公司做兼职,住处宽敞明亮,搞不好是顾盼的馈赠。总之,生活比之美国期间余裕从容。闲暇,他有大把时间去欧洲各地旅行。

    顾盼安排利索后,也问我邀功请赏。我虽然对她的好心有些怀疑,但是她也算帮了我大忙,言语间我不免客气,偶尔也会在哥哥面前说上几句好话。

    然而此后不久,哥哥那边开始变故叠出。先是锦年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离开哥哥,远赴英国。

    然后车祸。再然后与哥哥准备离婚。

    我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跟顾盼有关,却也不敢跟哥哥提。

    有一日,我在陈勉那里,无意接到顾盼的电话,很是惊诧。他们怎么还保持联络?回想顾盼为人,疑窦丛生。待陈勉从浴室出来,我逼问:“你们到底什么交易?”

    陈勉淡淡:“她给我机会和平台,我也愿意放手一搏。”

    “可,你能给她什么好处?”我说。

    “什么好处?”陈勉略笑了下,“女人的欲求不就是男人吗?越有资本越疯狂。”他托起我的下巴,调侃,“你不也很疯狂?”

    他的不正经让我的脸灼灼烫起来。我想说我跟顾盼是不一样的。可哪不一样呢?我不也曾为了自己的私心做过有损家业的事?

    “陈勉,”我徒劳哀求,“跟我哥有关吗?你不要对付我哥。”

    “对付你哥?”他皱皱眉,忽然哂笑,“我倒很乐意跟你哥较量下。其实,每次你提到你哥,都会令我不太舒服。我知道我是靠着你哥走上一个平台的,当年,是你和锦年为我说情,在你们眼里,我是被怜悯而不是被尊重的。只要想起当年的情况,我就愤慨。有些人可以捍卫尊严,可我不能。我恨你哥。恨他高高在上,恨他一出生就可以拥有太多,恨他可以光明正大拥有锦年。我有什么?唯一的一点爱连偷偷摸摸想念的资格都没有。我现在,除了她的梦还有什么?”

    陈勉猛力拉过我,双手交叉自后搂住我的脖子。他靠在我头发上,在我脸上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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