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我这灯泡瓦数实在太高,只好想办法搬家。
因在北京人生地不熟,又不喜欢找中介,便辗转托同事帮忙。
这日周五晚,我加完班回家,看时间已过10点,想小敏她男友应该走了,便回去。
到宿舍,却看到门上留有条:锦年,今晚你随便找个地方住好吗?敏。
大概小敏终于想把生米做成熟饭了。因为他们单位的分房活动已经如火如荼开始了。我把条取下,夜游去了。
浪荡了好久,抬头四顾茫茫,不晓得到了哪里。北京的街道不分大小一样的川流不息,楼与楼不分高矮一样的日理万机,男男女女不分老幼,一样的行色匆匆。这是一个快节奏的城市。
我累了,招手打了车。司机问去哪,我脱口说,“北理工。”
到了北理工我才醒悟安安已经毕业,做了一家技校的计算机老师。但是,既来之,则游之吧。我在校园内寸寸挪动。
北理工实在谈不上漂亮,缺山少水,教学楼也规矩死板,风光与南方大学不可同日而语。但是,学生都是一样的,闪过去的都是一张张青春的脸庞。
我坐在道旁的木椅上。身后大概种有桂花树。时不时的,便有甜香渗入口鼻。令我想起安安身上莫名的香。
我跟安安挤在一张床铺上。我们面对面,窃窃私语。时不时便要笑一下,实际上也没说什么特别好玩的话,但那时候就觉得什么都好笑。
总是在上段话和下段话的间隙,我闻到安安的香,比香水好闻,因为带着肌肤的热感,磁力一样诱惑着你凑上去。
不晓得我身上有没有属于我自己的体味,也不知道是什么味的,亲近如陈勉从没告诉过我。
陈勉。我来北京,可有一星半点与他有关,我内心有没有不未自己觉察的火苗?他此刻在哪里?还那样恨我吗?
我闭上眼,陷入胡思乱想中……
忽跳起来,因想起以前跟陈勉住过的小房子,带弧形阳台的。不知有没有找到住家。我理想中的房子应该是那样的,小小的,但是很温暖。我要把它租下来。
当晚我回事务所熬过一夜。一早就凭着想象中的地址去找那房子。
一切顺利,我说的标志性建筑,的士司机居然知道。一路飞奔拉我过去。周六的街道畅通无阻,我7点不到就到了那边小区。
我在小区四处走动,杀了半个多小时,实在忍不住就上去。
我敲门。反正脸皮厚,如有人应,看着像新住家,我就问501是不是这里,对方至多生气地一指,“对面。”然后啪嗒关上门。
里面很快传来橐橐的脚步声,好像对方就等着应门,都不例常地问上一句:谁啊?
门开了,我跟对方都傻眼了。
对方首先从惊讶中露出笑脸,“锦年,你怎么来了?”
她是安安。穿着朴素的家居服,趿着平常的拖鞋,长发松软地盘在脑后,眉眼温婉可人。
“你,是来找陈勉的吗?”
“我。我……”我反不知说什么,我从没想过这里会住着安安,看样子,她和陈勉是住在一起了。
“快进啊,他跟孩子们下去买油条了,哦,我们收养了2个孤儿,一个叫小杰,一个叫虫虫。孩子们嚷着要吃油条。”安安毫无局促,俯身抽过一双拖鞋。我看到她身后的家布置得干干净净,我跟陈勉以前用过餐的桌子上铺着碎花的桌布,上面已摆好了碗碟,米粥的香气漾出来。
我心慌意乱,连忙道:“不了,我只是,顺道过来,还要上班。”
这真是一个拙劣的谎言,但我脑子一片混乱,来不及编织更合情合理的借口。只想着突围,不要与陈勉遇上才好。
我狼狈地往楼下跑,犹听得安安在身后喊:“那有空再来啊。”
我跑出楼道,还是无能思考。晨曦却已经掠过屋檐,粉蓝、橙紫的混在一起,无声地唤着世界。一天又开幕了。
生活早已有了新的契机。
我定了下神,往前走,几步后怔住。因看到陈勉带俩小孩正悠闲地冲我这边过来。一个较小的跨坐在他脖子上,另一个牵着他的衣襟,手里摇晃着一兜油条。
陈勉低着头跟男孩说着笑话,男孩蹦跳着表示着高兴。
这是一副很温馨的家庭画面。
——我们收养了两个孤儿。安安说。我们。
我的心再次纷乱。我躲到一边,看他们的身影一寸寸消失于楼道,心里只觉得翻天覆地难过。
时隔这么久,我依然为陈勉,为我们未竟的梦锤心难过吗?
我不久有了房子。是觉明买给我的。那个时候,我已经准备嫁给他了。
某年某月某一日,就像一张破碎的脸。难以开口道再见,就让一切走远。
沈觉明发来一份书面求婚信。很像一份公文。
鉴于沈某爱慕裴小姐多年,专情用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其情可悯,其行当嘉,故拟将裴小姐的一生奖于他。妥否?请批示。
我盖上名章,寄回给他。
他收到后,飞过来,帮我搬了新家。
接受沈觉明后的很多事我已经模糊。只记得有段时间我疯狂地迷恋辣椒,非要吃到鼻涕眼泪一起流才好。
我流着眼泪笑着对觉明说:我们来比赛吃辣椒吧。
小姐,认输行吗?
你为什么不爱吃辣?你怎么能不爱吃辣?不吃辣是人生一大损失……我喋喋数落,因我知有个人很能吃。
他毕竟不是他。觉明勉为其难吞下几颗辣椒后,晚上腹泻不止,去医院输了液方好。
他在北京恹恹躺了几天,看我一副悻悻的模样,以为我愧疚,说:幸好你没让我吃河豚。
我让你吃你就吃吗?
如果你不想活,我豁出命陪就是了。
这是情话吗?我坐他身边。
如假包换。他捏捏我的鼻子。
我知道有些事必然会发生,但是没想到会发生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给安安打电话。一接通,眼睛都发光了。“……你,谁啊?……喔没事,就是她娘希望她十一回家。……”
我本在饮水机上接水,手一抖,热水浇在手背上,红了一片。
现在是晚上10点多。陈勉接了安安的手机。安安在干吗呢?洗澡?我仿佛听到了哗哗的水声。
我拎着烫伤的手到沈觉明身边。
他张口想说安安,被我用手背挡住,“很疼呢。”
他抓起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吻着红肿部分。
“男人要不高兴的时候会怎么做?”我问。
他只顾看着我。眼睛像火炭,燃烧着残存的空气。
“我要是男的就好了,可以酩酊大醉,长长长的胡须,调笑名妓。落魄江湖载酒行,赢得青楼薄幸名。”
我不晓得我想干什么。可是我清清楚楚听到自己在说:“你对我有欲望吗?”
沈觉明用实际行动回答了我。
我们急迫到连进卧室都不行了。彼此脱着衣服,随便扔掉,然后就在客厅冰凉的地板倒下去。倒下后,我看到他身后有月亮。又圆又亮,贴在窗口,很像一个大灯泡。
沈觉明激情四射,像跳华尔兹。
我却没法说清第一次的感觉。带着全身心地投入,却忘记倒在哪个人的怀里。谁的怀里要紧吗?快乐都是一样的。
一路攀爬,瞬间焚毁。光芒万丈。原子弹爆炸不过如此吧。
“卿卿。卿卿。”沈觉明大汗淋漓,手缠着我的手,唇婆娑着我的唇,“我爱你。”这话说起来像一个唏嘘。
“小鬼,你勾引我。”谁在喘气。林子里的光要微弱很多。运河边的渔火也不够强烈。
我在想着谁?
窗外好像起了风,沙沙拍打着窗棂,北京的秋很是短暂,冬天要来了吧。冬天是寒冷的,那什么都不必去想,就这样吧。
结婚的温度足够了。
我休假回南京结婚。说结婚,无非就是登记。我已跟觉明商量过不奉陪繁琐的婚礼。虽然沈家家大业大,极想风光一次,觉明还是很听话地以忙等理由把他父母搪塞过去了。
登记前几天,我和觉明常在用过饭后去校园溜达。
南方的秋味正浓郁。空气里混合着栗子与桂花的香气。树叶黄了,在地上铺一薄层。觉明把叶片睬得窸窣响。有次,他为了寻找学生时代的感觉,找了辆单车,载着我在校园里一圈圈跑。
可即可离,未到成癖,这算不算爱呢?
我以额头抵着他的后背,心累的感觉却接踵而至。就双手环抱他腰身。他身上有好闻的阳光味道。属于人间。
“安安今早来电话,恭喜我们。”
“恩。”
“她可能不回来了。反正,咱也没打算办,就是请亲朋吃顿饭。”
“我明白。”
“安安恋爱了,以前一直心高气傲,谁也看不上,现在身价摆得很低。”
“都一样。”
“是啊,我何尝不是。”
“得,你卖给我是多少钱一斤啊。”
“免费。”他说。
21、结婚变奏曲
登记那天,云淡风轻、秋高气爽。沈觉明抬头说“天公作美”。然后,把钻戒套到我指上,夸奖我:“手指纤长,天生适合被婚姻圈住。”
事实证明,他无论哪句话都说错了。
刚发动车要启程去民政局,他就来电。放下手机时,他脸色非常难看。
“怎么?”
“有点事,我必须过去处理下。你等我。恩?”
“我还能跑吗?”
他走后,我去了南图。翻一宗案例。我有时候也会很敬业的。比如说,等待的时候。中午时分,饿了,便蹩出来,拐进弄堂一家面店。
那店门面虽小,人流却不断。我找不到单独的位,只好与一位男子拼桌。男子正热火朝天地吃着番茄打卤面。感觉很好吃。我要了相同的。
面尚未上,我手机响了,以为是觉明,看号码又很陌生。刚接通,里面的声音迅即扑来:你在哪里?
我没听出对方系谁,道:哪位?
“在哪里?”对方又勉强说了遍。从语气,我才惊觉是陈勉。有点蒙。良久道:“如果参加晚宴,下午7点。非常欢迎。”
“如果想见你呢?”
“到时会见到我。”
“你,在怕我?告诉我你怕什么?”
“不,不是,我,真的不知道地址。”
我语气艰涩。可出乎我意料,我对面的男士忽张嘴很响亮地说:某某路某某号某某商厦斜对面某某面馆。
“坐着别动,我马上就来。”陈勉听后说。
收了电话,我愣愣看对面那男子,他脸上有语重心长的表情。
“嗨,别怪我多嘴啊,我以前追女朋友也很辛苦的,最讨厌一吵架女孩子兔子一样撒腿就跑,又不见你又不接电话。男人嘛,有时候很累的,考验差不多就行了。”
他用餐巾纸抹抹自己的嘴巴,站起来,“祝你们能在一起。”
我无语,我结婚这一天,第一个祝福来自陌生人,居然祝福我跟别人白头。
我想过逃走。但最后没有。我想他要找到我总会有办法,我逃不了。未若趁这个机会,把我们的疙瘩理清楚,彼此过好余下人生。
一个小时过去,晨勉未来。服务员过来收拾残羹冷炙,暗示人多,我可以走了。我问服务员要过菜单,点了一盅他们这最贵的汤。如是几番,我零零散散点过三次菜后,饭店安静下来,服务员不仅不来赶我,还给我送上免费的普洱,那意思大概是助我快快消化,待会把晚餐也一并解决。
我再看表的时候,时间已至三点。忽然心生怀疑:我大约没有接过他的电话,只是潜意识里想在嫁人前见他一面。他怎么可能来找我?
奇怪地是居然也没沈觉明电话。难道,这结婚也出自我的想象。但指上的圈是货真价实的。
想至此,我招手准备买单。却从窗外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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