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他怎么了,小老虎不悦地对我说:“爸爸,你自己的地方都好久没去了,虽然有我帮你照料,但你也应该去看看。”
我说:“家里还有你爹地在。”
如果我不在的时间一长,他一定会设法离开这个家。
小老虎撇撇嘴:“那就带爹地一起去。”
我摇摇头:“他不会肯的,他讨厌我。”
儿子说:“我知道,他也讨厌我。”
我问他:“他对你那样算讨厌的话,对我算什么?”
小老虎说:“他对我是好一点,不过是因为我是小孩子,他并不喜欢我。”
儿子居然看出来了,我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头。
“不过我喜欢他。”儿子喃喃地说。
我抱了抱他,叫他试着去劝说一下他。
我们老虎一族都喜欢他,我和儿子不用说,长老们年迈而事务繁多,但肯抽出时间来照料他,陪他玩耍,连当初上门来对他吵闹的两个女人,现在各自结了婚,也还和他有联系。
儿子去央求他暑假和我们一起去森林里,他居然答应了。
我们一家三口第一次一起出门,而且还是出远门,儿子很开心,在飞机上一直说个不停。
儿子讲他班上的趣事,他对儿子笑了一下,那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
下了飞机,我和儿子熟门熟路地到了这个地方的一位长老家,取了我们的越野车,开往森林里。
把车停在森林边的隐蔽处,我告诉他,我们先在这里停留一天,明天早上再进森林里去。
其实现在正是早上,进森林的好时候,但是进入了森林,还要走很久才能到我的山洞,刚下了飞机,又马上坐车过来,我和儿子不觉得累,但他需要休息,才能恢复体力。
而且,我和儿子也想先过去整理一下山洞,不想让他看到脏乱的样子,也想让他一到那里,就能住得舒服点。
看他似乎没有食欲,我于是和儿子商量好,儿子去远处整理我们的洞穴,我在近处捕猎,并保护他爹地的安全,不论人或者野兽接近越野车,我都可以对付他们,而儿子的人类形态只是个八岁孩子。
我在山里猎到美味的山鸡和野兔,把水壶灌满清甜的山泉水,回到森林边上,变回人,穿上藏在林中的衣服,拾了一些好柴,摘了一些好吃的野果,背着回到越野车前。
我离开前,他正在睡,现在醒了,在车里面玩他的笔记本电脑。
我把水壶递给他,告诉他是新鲜的山泉水,他接过去喝了。
我献上野果,他也吃了一个。
吩咐他好好休息后,我跳下车,在离车较远的地方烤我抓来的山鸡和野兔。本来我可以抓再大只一点的猎物,但是担心他吃不惯,考虑到他的口味,所以抓了这两种来。
过了中午,儿子还没有回来,他去整理洞穴,很花费时间,一来一去的路程也不短,应该要过了傍晚才能回到这里来。
我蹲在地上,自得其乐地烤我的野味,在烤野味的技术方面,我明显比儿子好上一大截,这也是我留下来的原因之一。
正忙得不亦乐乎,越野车那边那边车门一响,他向我这边快步地走过来。
他站到面前,我的第一只兔子正好烤好,香味扑鼻,我把兔腿撕下来,递给他,自己舔了舔嘴唇,另一只兔腿,也是要留给他的。
他不接,问我儿子怎么还不回来。
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
我简直想立刻变成老虎,在这周围跑上几圈,不过人类有人类的做法,所以我只笑着看向他,对他做了解释,告诉他小老虎虽然跑得快,但路程很长。
不知道他是接受了我的解释,还是不愿意再和我说话,他没有再说什么。
我再把兔腿塞给他,他犹豫了下,不想要的样子,但我很殷勤,而且我烤出的兔腿实在太过香味四溢,他接过去,有点闷闷不乐地在一边开始啃。
虽然他没有再说话,但是回味他刚才对我说的那句,已经足够我高兴的了。
他吃完手上的兔腿,我又殷勤地递上另一只,然后,再把刚烤出来的鸡翅膀递给他。
我烤出来的肉,外焦里嫩而入味,可以叫人不知不觉一直吃下去。
不过鸡翅和兔腿形状不同,他接过去后,抬头来看了我一眼。
我用和儿子一般期盼而讨好的目光看他,反正现在儿子不在。
他把手中的鸡翅递给我。
“你不要?”我急忙问。
我做错了什么吗?你后悔和我说话了吗?
“你吃吧。”他沉静的声音传来。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居然会对我说这么温柔的话。
看向他,确认他说过那句话,那句话是对我说的,我觉得自己高兴得要飞起来了。
听说我的祖先中有人可以腾云驾雾,我想,那个时候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吧。
我开始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找东西擦手。
他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有些不解地看我。
擦完沾着油和灰的手,让它们和我什么也没碰一样干净后,我从地上站起来,向他靠过去,张开臂膀,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
他没有推开我,也没有试图挣脱。
“我爱你。不要讨厌我。”我深深呼吸,乞求他。
他已经讨厌我十年,其中有九年一句话也不和我说,我不要这样。
他没说话,我不放手。
过了很久,他前后动了动肩膀,开始想要挣脱我。
我不敢惹他不快,于是放开他。
摆脱我手臂的禁锢后,他倒没有抬腿就走。
他去啃他刚才一直抓在手中的那只鸡翅。
“冷了,再烤烤。”我从他手里拿过来,重新蹲下去。
他看着我忙活,没有走开。
我再把翅膀递给他,他咬一口后,居然也蹲了下来,就在我旁边。
我应该感谢自己烤野味的手艺不错。
吃着兔子的剩余部分,我向他解释儿子的事情:“他每年都要来这里,这里对他就像家一样,熟悉得很。现在他大概正在忙着往洞里铺干花干草,我要在这里和你在一起,你如果担心他的话,就打手机给他吧。”
他讶异地看我一眼,大概没想到老虎会用电话。
也是,他从来没有打电话给我或者儿子过,我们又经常以老虎的形态在他面前跑来跑去,他心里似乎是把我们当作普通老虎了。
儿子进入森林之后,应该会变成老虎,不过他不像我要打猎,身上不能带累赘的东西,所以小老虎带了手机,他的手机用一条长绳子挂在他的脖子上,他变成人时,那绳子就在他的脖子上绕上几圈。
我给身旁的人的手机存上我和儿子的手机号码后,帮他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接,儿子起先以为是我,在电话那头不满地嚷:“爸爸你干什么啊,别人现在接电话很不方便,你还来耽搁我的时间!”
看来儿子现在是老虎的形态,在虎身时,他不会为了接电话特意变成人,因为觉得麻烦,他只会停下自己正在做的事,站在原处用爪子努力地按手机的免提键,——这样费时间,也很费劲。
他“嗯”了一声,不知道要对儿子说什么好。
就是这一个鼻音,电话那头的小老虎就瞬间完全地改变了态度。
他用甜得发腻的天真童音道:“是爹地呀。爹地我想你。你担心我了吗,我马上就回来,我现在去给你摘只有我的窝旁边才有的好吃果子唷。”
这家伙的声音本来就不像普通儿童,变成老虎后说话声音还要更低沉一些才对,天知道他怎么憋出这把恶心的声音来的。
但他爹地好像没有什么意见,只嘱咐他不要去摘果子,路上小心,快点回来,我也只好忍耐下来。
和他吃完午餐后,他站起来在四周随意地走,我于是陪在他身边。
后来我困了,在他身后打个哈欠。
没多久,他向车那边走过去。
我跟他过去,两个人上了车,小睡了一会儿,然后,他玩电脑,我在旁边看他。
看着电脑,他又向林子里望。
我安慰他:“没事的,当初我也像他这么大,在这里面过得好好的,什么危险也没遇到过。”
他点点头,想着什么,神色安定下来,目光也柔和了些。
中午的兔子和山鸡已经被吃光了,还有半只兔和半只鸡留给儿子,我准备再去抓一些来当晚饭。
和他说我的打算后,他阻止我:“晚上就吃我们带来的东西吧。”
他是在担心我吗?我心里乐开了花。
等我们住进森林之后,我要天天为他打猎。
下午,儿子回来了。
小老虎用衣服兜了一些果子回来向他爹地进贡,那种果子在这座森林里其实并不少见,但儿子的窝旁边那棵树,结出来的果实汁水很多,滋味纯甜,有着淡淡的清香,我和他都十分喜欢。
他爹地好象也觉得不错,吃了几个,小老虎十分开心。
晚上我们围着火,把带来的食物煮着吃,三个人还分了剩下的一点山鸡和野兔,肚子没有吃得太饱,但我觉得很快乐。
睡了一觉后,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出发了。
进林子走了几个小时,儿子耐不住了,问我:“爸爸现在可以跑了吗?”
他的跑,就是变成老虎跑。
我说:“不行。”
这里还不算安全,如果只有我们两只老虎,见到人之前我们就可以跑走,但是,我们两个之外还有一个普通人类。
我想等走到绝对不会有人到达的地方,再叫变成老虎的儿子背他,我不能确定他会不会让我背,即使我变成老虎。
儿子如果背上他,行动就不怎么灵活了,虽然走路不会有问题,但可能避不开人。
儿子很听话,没有继续要求变成虎形。
他问儿子:“你累了?我背你。”
儿子摇摇头:“我很有体力的,倒是爹地,让爸爸背你好不好?”
我配合儿子的话看向他,以微笑表示我很愿意背他,但是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或摇头。
他还是不愿意碰到我。
让我背他,真的只是我的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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