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何干?
泛着浓郁苦药味的屋内一角,为一病塌上的男子喂药的女子抬头失声:六少!蔚然!
随着言家六少身后的蔚然轻呼,那消瘦的女子正是替代坐上少夫人马车的同行姐妹,相见之下,相拥而泣。见着她安然无恙,牵着六少的衣袖的铭文欢喜的眼睛里盘着眼泪。
无心去为此开颜,言家小六清楚她们争相前来北地的原因,心里盘算,若是有可能定要帮她们完成心愿。转目再看这些裸露出累累伤口的侍卫,大颗大颗的泪珠儿滴了下来。不是对时局的畏惧,不是对世俗的慈悲,更不是素日习惯做作,只是想要流眼泪,是这些人以命相护,自己方能平安,这样的自己有什么权力凌驾于他们?
少夫人哭了?
哎!病舍里这些本来和这个少主巴着要娶回家的男少夫人也没什么感情的汉子们都有点不明白状况,劝吧,不太熟悉;不去劝,也有违体面。有眼色的连忙示意身边的家人,让家里的妇人去劝。
瞧着这虽然号称是江氏少夫人,可这还都是蜜罐长大的小孩子呢。还得劝慰一下的。那些侍卫的家人本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死离别,随着少夫人落下的眼泪,一时间,压抑在心头的悲伤涌了出来,本来在压抑的呜咽,慢慢的转成撕心裂肺的痛哭,那些前来探视的江湖人面色皆惨白,这个怨结了大了,这个仇怨该如何才能拆解?若是江氏所行皆是为朝廷办事,那民间告诉百官不接状纸之事难道根本就是朝廷的阴谋?莫不是朝廷想要清洗江湖武林?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也就往这样的方向去想像,霎时,无人不透着恶寒森森。
别开头抹抹湿润的眼睛,铭文紧紧的牵着六少的衣角,他定会保护六少的,定会!
这种哭泣很快就被抑制了,这里每个人的宿命都已注定,相较于悲痛,她们更窃喜如今安然活着的亲人。耀晴端起药碗,近身的汉子大口饮净,在病塌上向这位年纪小小却少有慈悲的少夫人行礼,瞬间,病舍中人人效仿。庄严肃穆的气氛中,耀晴体会着上位者的责任,这责任好沉重。
江氏的男少夫人得体的举止,对下真心的善待,温暖的光辉照耀着大家,这不是天生就在上位的林红叶能做得到的,这是机缘,不是安排出来的机缘。这个不务正业,也没什么学问,还做作的言家六少得到在场的三派的爱戴。江氏父子三代皆身体力行,就算性格暴戾也得拥戴,只是多少不敢亲近,看着这位嫁来的少夫人性情这般慈悲,又这般会笼络人心,蓝衣一派的心内暗下决心,少夫人扈从的名额定不能放过。
晴空第六十六章(完结)
好想怨恨江暮为一己之私将自己拽进这陌生的远离父兄的千里之外,心里却怎么也对那似乎冷漠却又似乎慈悲的江暮生不出怨怼。仅仅是到这里来的第二天罢了,这里布局兢兢战战,这里危机四伏,这里上下级差森严,这些已经足以让让耀晴体会着此处与众不同,要熟悉这里人情事物还需要很久很久的时间,这些坚强的不把绝望流露的人们让耀晴备觉心安,是,他们没有被孤立,他们彼此之间紧紧相联。
平地大风突起,轰隆隆的声音如猛兽低鸣般由远而近。
这是什么声音?
细听判断着这个声音的大家露出的不是惊惧,而是惊喜。
要下雨了!外面传来欢呼。
耀晴和铭文都转开脑袋,下雨有什么可奇怪的?现在想起来这边雨水确实不多,不像家乡那边时常飘着雨露。
少主--屋外的侍卫的声音还没停,江暮进来了。少主的突然到来显然让在场的人都措手不及,江暮不是来探看他们的,探身卷起的耀晴,江暮就走。
对突然到来的少主携带少夫人的行经正在装做无视的一干众人已经被接下来的状况直了眼。
突然到来的少主卷起少夫人这没人有非议,新婚嘛,可以理解。反正少主做什么,也不是他们可以过问的。不过,少主大人卷起少夫人瞬间要翻越围墙的那一霎,该转开视线当什么都没瞧着的一众目瞪口呆看着一边迅捷凌空跳起个扑向已经凌空的少主大人的身影的这一幕,就算少主本事再高,若是被扑个正着也得摔得很难看。
预想中的那惊心动魄一幕没有出现。抓住那个弹指间的空隙,堪堪拦腰接下了张牙舞爪扑向少主的铭文是对少主忠心不二的黑虎,最终,少主得以潇洒的姿态托着新婚夫人越过医馆高高的墙头向乌云滚滚的方向消失而去。
看着那瞬间拿捏准确一把抱过这个不怕死的小子的精彩一扑,目瞪口呆的病塌上的各位忍不住都为黑虎大声叫好,好!好身手!
被黑虎坏了好事的铭文大力拍着黑虎,嚷嚷着模糊不清的话语,他是向天地神灵发誓要坚决守护六少的,他不要和六少分开。青着脸的黑虎夹着铭文追向少主消失的方向。绝对不是因为想要保护少主,实在是被这个死小孩给害得没脸再待下去了!
那小子......那小子不是少夫人的书童么,怎么这么厉害?养伤的一众汉子还不知道发生过什么,这里的感叹绝对不是说功夫,指得是不要命的胆子。
呃,你们还不知道吧?--
什么?什么事?
其他该追去的随扈都跑出去了,留下的对着满屋子赞叹不已的同僚们眨眨眼,再眨眨眼,左右瞧瞧,一边随侍的麻云很知趣的拉着蔚然离开。确定了似乎没有外人了,赶紧散发八卦似乎如今除了这些位之外都晓得了的传奇,那个传奇就是少主惧内和黑虎讨了个惹事精。
一阵一阵的感叹声传出屋外,让还没来得及走开的麻云心情非常复杂,她都听到了,该不该向主子告状去?
好不容易才把架子端出来,正沉浸在未来责任中的耀晴被突然出现的江暮当众抱起就窜,真不体面,让耀晴好生着恼,江暮干什么来搅乱?
只是,恼火还没来得及喷发,越墙而过的江暮迎着呼啸的风冲向那乌云滚动的远方。
耳边的风在刮,江暮怀中的耀晴仰首看了面色显然带着兴奋的江暮,耀晴好奇了,虽然接触还不多,可江暮显然不是个容易激动的人,江暮这是要带他去哪里?一眼瞄着个小小的白色影子,呀!瞧着半天没和它玩耍的主人,小避尘撒欢的跳跃着追着在矮墙上飞驰的江暮,从江暮的肩头上看去,小小的避尘在这狂风中犹如展翅的精灵,让耀晴欢呼不已。随着主人的欢呼,小避尘更是紧追不放了。
不知何时出了这座废城,江暮跃上健马,让耀晴抱着他,一手策马,另一手捞起马鞍边的一个卷着的毡毯展开将耀晴包裹在其中。策马飞驰在广萦的天地之间,外面刮着卷起沙土的大风,风吹在脸上隐隐作痛。
裹在毯中,好不容易露出得眯上不能挣开的眼睛看着前方,乌云滚滚的天地体现着天地的威严,适才积累的忧伤和不安被眼前的倒退的一道道山梁冲得无影无踪,风在耳边倒退,山梁在眼前倒退,那纵横千里的豪迈来自于心。再次仰首看那一脸兴奋的江暮,耀晴好奇极了,江暮要带他去哪里呢?一定是非常非常有趣的地方吧!没有危险的不安,迎着加大的大风,虽然呼吸都好像不能顺畅,耀晴还是不想闭上眼睛,对江暮将带他去的地方,耀晴兴奋的猜测着。
追着瞬间大作的狂风,追着霎时压顶的乌云,雨下下来了,本来热气升腾的大地随着大雨冲淡,雨中甚至居然还有细小的冰粒,击打着裸露出的脸颊生冷,
那是阵雨,下得很急。没有半点停息,江暮携着耀晴策马,很久了吧,久到被冷雨冻得裹着薄薄的羊毛毡子都冻得手脚僵硬的时候,冲过西城那道遥远的山脉,耀晴,你看!高声呼唤怀中耀晴的江暮语调中有着浓郁的炫耀。
紧紧的依偎着江暮依旧火热的胸膛来取暖的耀晴已经在看了,雨势停了,太阳也在慢慢的出现,在马上左右摆动着僵硬的颈脖,看什么?眼前除了一个在荒地上还算清亮的湖泊外,没什么可看的呀。
江暮翻身下马,抱着耀晴转过身。
啊!耀晴大声大叫:那!那是什么!
彩虹!在他转过身去的看到是道彩虹!
伫立在一个庞大如镜般的湖边,仿佛自身就是七彩的光柱的中央,耀晴看得都呆了,在家乡,夏日雨后横跨天际的七彩彩虹是习以为常的景致,耀晴本不该这般惊讶,而当这彩虹的光华就在自己手边的时候那就容不得耀晴不去震撼了,这是神迹!这是耀晴眼前发生的神迹!
脚下的土地在蠕动,耀晴脚下的湿润的土地在蠕动,仿佛有什么要破土而出般,耀晴惊吓的巴着江暮跳到他怀中,地下是什么?老鼠?他可不要!
抱着受惊的耀晴,欢喜着的江暮示意耀晴注意脚下。
探身看着刚才所站的经过雨露的潮湿的地上,整个大地在蠕动,在眼前,仿佛在同一个时间,无数的嫩芽破土而出,晃动着嫩绿的枝芽晃悠悠的展现在眼前,无边无涯的绿茵就在眼前展开,不知道多久,当回过神来,身边已经是恍如瞬间璀璨绽开的花海!
抱着耀晴的江暮也欣喜看着一朵朵小花组成的无边无涯的花海,这是神迹!
这种奇迹只有夏日雨后初晴才会看得到。话说得容易简单,其实这么多年来江暮也是生平第二次看到过这天地神明的奇迹。北方地广少雨,那清晰照人的如镜的湖面是刚才的雨水的淤积,这样的盛景最多只能保持一个时辰,若不是策马追赶乌云大雨到这峡谷,错过了时辰就绝对看不到这样的盛景。
为此惊骇的不是耀晴一个,虽然慢了一柱香,黑虎还是追上来了,虽然没有赶上七彩光华涌动的奇迹,但还是赶上了花海盛景,也是生平第二次所见的黑虎还能接受,至于刚才被大雨淋着冻得牙齿上下打着颤,紧紧巴着黑虎坚决不撒手的铭文看得目瞪口呆。满山满野怒放的鲜花和掩映在花海中的掩映着天空的云朵的如镜的湖水,天呀,这里是所谓的苦寒之地--塞北吗?惊讶归惊讶,还是继续往黑虎暖呵呵的怀中挤挤再挤挤,可再挤也只有那方寸之地,害得不想摔下马的黑虎一手驾驭坐骑,一边还得抱紧着这个不消停的小子,
费了半天劲才下了马的黑虎卷着缠着他的铭文,探身费力的扯下铭文身上他给裹上的已经湿透了的羊毛毡子,全怪铭文自己不老实,明明在雨中什么都看不到,还一个劲折腾弄松了裹身的毡子,怨恨的黑虎把淋湿了的毡子铺在地上,拖着巴着他的铭文坐下,大力揉着铭文僵冷的身子,得尽快把身体缓和过来,不然可要生病的。
无视这边的状况,几乎同时到达的其他的侍从看着前方发着呆,没有人见到看到素来荒芜的峡谷内瞬间出现的花海盛景而不惊骇的。在北方荒原待了几十年还真不知道有这样的盛景,可开了眼了,难怪少主像是劫持少夫人般的火急火燎跑来。
雨过天晴,万里无云,晴空之下,毕竟是七月天,太阳开了,阳光倾撒大地,眼前如神仙般的景致犹如天地之间的鬼斧神工,由不得世俗之人不去敬畏。
解了包裹着耀晴的毡子铺在涌出来的绿茵草地上,坐上毡子的耀晴趴在毡上看着就在眼前绽开的花朵,都无法回神了。说不出话来的耀晴惊叹着,感慨着,他想大叫,世俗的权势、财富都在眼前全如浮云,除了天地神灵外,那些世俗名利如何能放在心上!若是爹爹能见得这样美景,不知道要欢喜成什么模样呢。
彩虹慢慢在眼前消失,如镜般的湖水也无声湮灭在大地之下,在湮灭的湖水下地下继续涌出嫩绿枝芽,不会用上多久,这里又将是一片花海。
好不容易把掉下的下巴收回,后来的随扈慢慢的策动着马儿离身边的这两位远一点,虽然开出的太阳光已经暖和了,可铭文的冷颤还没有停,正一个劲把冷僵的脚丫子往黑虎怀中塞,恨得黑虎半点办法都没有,只得赶紧卖力揉动着身体,尽快让颤抖中的铭文回过暖来。
天地安静祥和的就像在世外桃源,晒着开始暖和了的阳光,靠在江暮怀中,耀晴什么都不想说,就想在这里就这样待着。江暮用指缝梳理着耀晴被淋湿的发丝,让暖暖的阳光尽快将耀晴的湿发晒干。低下头亲吻着耀晴的唇,垂下的发丝弄痒了耀晴的颈脖,耀晴不满的绕着痒嘟嘟的脖子。远处传来小小的嘶鸣,最后跟来小小避尘在花海中跳跃着,嘶鸣着,撒着欢尽情搅合着如仙般的境界。
看着在花海中上窜下跳的折腾着的小避尘,好想揍它,可那雪白的小马驹实在太可爱了,只有打心眼里放弃。
还是被啾啾到了,耀晴开始喜欢这种啾啾了,身子软软的使不上劲,和踩了棉花似的,好舒服。被耀晴学着回吻的江暮好感慨,他和耀晴总算进了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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