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陪她一起悲伤。

    良久，肩头的颤动才渐渐停止；她肯抬起哭花了的脸，重又仰靠着，静待情绪平稳。

    女人的眼泪，是天下最厉害的武器，杀人于无形，被杀的人，即使措手不及，还心甘情愿。

    “aaron。他的事，你知道多少了？”

    “谁？”装傻，我明知故问。我只是想让她自己说出来，不然，她将永远都难以面对，这也会是伴随她一生的心结。我不要看到这样的情况。

    katherine，这个沉默又冷淡的女人，她对待自己的感情，其实没有那么明确和绝对。很多时候，她把握不准心里的想法，总是习惯性回避。这一点，她和其他的御姐不一样，哪怕和平常的女生都不一样。有的时候，她会躲在自己的保护壳里，不肯出来。又总是会把感情深深地埋在心底，任谁都不肯说，只是一个人咀嚼消化，一个人点着烟流泪。她太习惯一个人了……debby曾经很惊讶地说，她认识我之后改变了蛮多，肯对她吐露一点心事了，哪怕只有一点。要知道在他们的同窗时代，debby对她的内心世界几乎一无所知，即使和aaron的相爱，她也是通过aaron的朋友才知道的。

    我说，我没有改变她，我只是努力地给她安全感。她的一切回避和隐藏，都是因为没有安全感的缘故。爱她的人，必须做到这一点。

    讲出来的话，很容易。然而这过程，绝非一日之功。这其中有多少的转折和艰辛，只有我知道。给一个女人安全感本来就难，这个女人又是katherine，难上加难。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声音没有了颤音，带上了她一贯的、今天却是强迫恢复的的冷静与镇定。何必呢，katherine……

    “他叫什么名字？”我不依不饶。不是我狠心，这是必经的一步啊……

    katherine恼怒地睁开眼看着我，却撞上我坚定的目光。见我如此，katherine无奈地轻轻摇头，似有若无的哀伤惹起我深深的怜爱，然而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心软……

    长久的沉默。

    “aaron。他叫aaron。”

    part86

    成功了。她终于肯在我面前开口，卸下所有的心防，讲出他的名字。可是为什么，这个同时属于我的熟悉名字，此刻听来如此陌生，好像离我千里之遥；是不是因为，这名字的另一个主人，已经长眠于地下……最痛苦的是，即便如此，他仍然占据了katherine的心，不肯匀出一点位置，给我。

    他是个怎样的人？katherine与他，到底经历了一段怎样的爱情？这些，我都想知道……

    “我也叫aaron。”

    “你们，不一样。”

    “我们当然不一样……一样的话，也就好了。”心里有难以言语的苦涩……

    “你在怪我，是么。”

    “没有……我怎么会怪你。这是你的过去，是你不能分割的部分，我要无条件接受。

    对于他，我知道的很少。只知道一些基本的事儿。也没什么欲望想知道更多了，回忆这一切对你来说，很残忍。”

    这段话，我说得很艰难。

    “aaron，不要喜欢我了好不好。我们现在结束，对你是最公平的方式。我我爱他，我忘不了他。”她尝试着用坚硬的语气跟我说这些，但很可惜，她做得不够好。被浅浅覆盖着的脆弱，一览无余。

    一句话，听得我揪心揪肺。无论是谁，在听到自己的爱人说一直爱着别人的时候，都不会一笑置之吧。起码，以我的阅历还做不到，我的占有欲在作祟，虽然我将它极力压制……

    她始终把脸庞别在黑暗的转角，我看不到她美丽的眼睛，是否还有泪珠滑落。但我知道，此时她心里的痛苦，不会少于我。

    “katherine，不要说傻话了。我不能停止喜欢你，就像你不能忘记他，是一样的。何况，”寻找她的手，捉住，让它一点点变温热，“我们有正式开始么？没有吧……那，哪里来的结束？”

    katherine的情绪已经趋于平稳，我却快哭了。可是这时候，绝对不行……我不能做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用苦苦哀求的方式乞得她的一点爱，这不是我要的爱情！

    “还记得寒假里，你拉琴给我听的那天么？”

    “嗯，记得。”

    “那天，是他的祭日。我去祭祀他的时候，在墓旁陪他坐了好久。这才发现，多年过去，我还是那么想他，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我全都没有忘。也许这已经是一种习惯了，我，没办法改变。”她的手掌，从我掌心里，慢慢抽出。我已无力挽留。

    原来如此。可是，我借着酒劲说的那些话，仍在耳边啊……katherine，你说了需要时间，这就是你需要的时间么？需要时间，离开我？

    她说得停停顿顿，我却已哽咽。

    原谅还不到二十一岁的我，仍然如此幼稚，在听到她说想他，我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悄悄地哭泣。

    part 87

    指甲嵌进手心，抓出了血痕，强压回了喉头的呜咽声。不能在这个时候软弱……我应该是她的依靠，这样的时间，绝对不能让她发现，我在掉眼泪……

    忍了不知道多久，成功地风干了差点夺眶的泪珠。很欣慰，我的声线仍然平稳如初。“katherine，我可以看看他么？”

    黑暗里，她深深望了我一眼，起身，拿过了手包，取出她最为珍视的平安坠，在手里紧握了一下，小心地递给我。

    一个精巧的坠子，二分之一个手掌大小。正面精工刺绣平安二字，稳重的隶书字体。背后有按钮，可以打开一个小小的暗门。啪的一声弹开，他们的合影，映入我眼帘。

    不大的照片背景是一片澄澈的湖水，湖畔一对璧人，幸福地对着镜头笑。katherine一如今天的美丽模样，只是多了些羞怯和青涩，笑容却透彻了许多。这半年以来，她少见的笑容总是有抹不去的忧郁，即使我逗得她开心也是一样，一直挥之不去，笑不到那双泛灰色的眼睛里……

    那个男孩，二十岁出头的模样。英俊的混血儿，一头黑色卷发，脸孔兼有东方人的清秀与西方人的棱角分明，肩宽腰窄，看得出身量很高；健壮的手臂紧紧揽着身旁的katherine，笑得湛蓝色眼睛弯弯如月。呵，好一个aaron……与katherine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真是羡煞苍天。

    要是输给他，我还真没什么好说的……搁在现在的话，能有我什么事儿？

    奈何，只能感慨老天嫉妒，造化弄人。

    只是心里酸溜溜的感觉，怎么都稀释不掉呢。

    小心地扣好，归还给katherine。她重又在黑夜里打开，放在眼前，无论看不看得清楚，就这样和照片里的两个人对视着，手指颤抖着一次次摩挲，很久，很久。

    她的泪水再次决堤。

    一切的言语都已多余。

    这个时候，或许我已经不应该呆在这里。她需要单独的时空自己平静下来，我的干扰，毫无益处。

    起身从包里找出纸和笔，和着心事，一字一句地写。

    “katherine，我期待一份平等的爱情，平等地只要我爱你，你也爱我就好，即使你这一生都放不下他……

    天人永隔的痛苦无论有多重，我都想和你一起分担。我从来没有对你亲口说出爱字，我胆小，害怕会被拒绝，今天更是一样。所以，我不说。但你如何知道，我不会比他爱你更多。katherine，我给你时间，你给我机会，好么。

    离开你，已经不可能。

    我等着你。

    ——回家前的谢沂修留”

    反复看了几遍，我轻轻地把这张纸推到她面前不远的地方，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回家。

    米色的信笺纸上，漂亮的行楷，浅浅的泪痕。

    part 88

    怀着沉重的心事，走在熙熙攘攘街头。吹着这座城市的夜风，仰起头，闭起眼，感觉着沉沉夜空下的凉风遍体。很舒服，也很难过。

    她的家仍然暗着灯，我想，她是不会打开的。光明之于人有时会很疏远，需要静静地思考、整理情绪的话，还是黑暗更容易让人亲近。现在我和她在一起了，还是会常常在晚上不开灯，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或者靠在床头，我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我胸口，什么都不说，安静地听取她的呼吸，哪怕她就这样沉沉地睡着。其实爱情，有的时候就是简单到一种让你安心的力量，而这，正是我要给她的。

    此时此刻，我是多希望她能出现在窗口，能看到站在路灯下的我，给我一个温暖的笑容，而不是眼角哀伤的泪痕。

    katherine……若是有天风流消散，你是否会知道我曾在这里，痴痴望着你的脸。

    这时候，格外渴求家的温暖，我想要呆在爸爸妈妈的怀抱里，把心事说给他们听。说到心事……现在，还不行吧。开口也必须有所保留，毕竟，时机不到。

    不负重望的，二老难得都在家。我进门的时候，我妈正手持两个抱枕对着我爸摔来摔去，掉地上了勒令我爸捡起来，丢给她好继续摔。我爸多年练就的一身乖巧本事，捡起抱枕的速度非寻常人可比，完全不会中断我妈的乐趣。倒是不知道我可怜的爹又犯了什么事儿，引得我妈抱枕都出动了……我站在家门口看着眼前人影转换，看得有些开心，一时间竟忘了今晚的种种伤心事，不禁笑了。站在那里傻笑了半天，竟然谁都没有发现我的存在；猛然记起眼睛可能还是红的，赶紧开门又溜到院子里，努力地睁大眼眨啊眨，吹了半天风，潜意识里把眼里的血丝吹散一些，才敢再次进门。

    战争已经停止，我妈在心满意足地喝我爸给她温的牛奶。这次我总算被发现了，他们跟发现新大陆一样地看着我，走过去横倒，躺在我妈腿上。

    难怪，这几天我一直早出晚归，估计爹妈都快忘记我长什么样子了；也好久没有这样温馨的时刻，三个人共处一间屋子，谈话说笑，互相不负责任地喷唾沫星子。爸妈不说话，任由我闭眼躺着，又把今晚的事儿放电影一样过了一遍，心底的难过沉渣泛起。

    妈妈的手在我脸颊蹭来蹭去，痒。睁开眼，我妈难得地眼神很温柔——好吧，母性光辉地流露了。

    我爸坐在隔边的沙发上，找了个他平时锻炼用的拉力器，一下一下敲我的头。

    爹！我脑袋硬也不用这样敲吧？

    父母和孩子的心灵默契总会在这个时候显现——那一晚，我们就聊了些学校里的开心事儿，间或插科打诨不着调；他们没有问我一句发生什么事儿了，为什么脸色这么差，为什么这么不开心。爸妈知道，我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对他们讲；不想说的时候逼我说出来，只会适得其反。不知不觉夜深了，聊啊聊的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特别是听我爸重温他们大学时代追女生的经历，那才叫每天避人耳目，花样百出，瞒天过海，结果美人还不搭理。katherine，你就是块儿冰山我也揣怀里把你化喽，现在已经化得差不多了，我怎么能拱手让人？

    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等你，才不会放弃。

    “晚安，katherine，早些休息。明天是个好天气。”

    这天晚上，几个狐朋狗友放佛和我心有灵犀似的，不约而同地发来短信问候，大半夜的手机一亮一亮，几次睡着了又被吵起来，恨不得挨个敲电话过去骂一顿以解心头只恨。

    龙瑄：“debby走了，那……你和katherine还好吧？”

    leo：“听说debby走了？那今晚你没直接睡katherine家？还是人家把你轰出来了？”

    蔚姐：“你小子没把我们忘了吧，多久没见人影了？狼心狗肺的东西，哪天katherine把你甩了别来找我们哭！”

    睿娘：“一休，我预感你没睡着，心里肯定有事儿。”

    一个都没拉，从龙瑄到睿娘也才间隔一小时。肯定是约好了的！平时没见这么齐心协力。

    回复都是一样的：“明天去学校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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