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也不说什么,只默默在一旁煮茶添水。
又饮了一轮茶,胤禩见胤禛呼吸平顺了,才换了话题:“弟弟还未得空恭贺四哥喜得贵子,这便以茶代酒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胤禛不是没瞧见胤禩眼里那点狭促,不过他却舍不得对他说一句重话:“哪里来的喜,若是龙凤胎倒还算得上些,可惜……”
三月里耿氏产下一胎两个双生小阿哥,这双生子在爱新觉罗家还真是头一回,却不见得是什么好兆头,德妃更是明里暗里舀这件事挤兑他。
“皇上可有说什么?”胤禩不记得前一世有这么一出,也有些吃不准。
胤禛摇摇头,道:“皇阿玛倒是面有喜色,说宫里大半年也没什么好消息,如今一来就来一双。为此还降了恩旨,让耿氏亲自抚养两个孩子。”
允了耿氏养孩子,却不升耿氏的份位。这是承认了小阿哥的身份,但二人日后也只能是个阿哥,没了别的可能。
皇帝在小阿哥满月后赐了名,大的叫做弘历,小的那个,唤作弘昼。只这么一来,弘历哪里还有半分进位的可能?且不说弘晖还好好地在尚书房呆着,就算弘晖没了也轮不着弘历了。
不过胤禛这个做阿玛的,显然并不怎么将这两个儿子放在心上,亦或是他根本不想再同胤禩再继续这个话题。胤禛揉揉眉心,闭眼道:“我看皇阿玛的意思是,横竖不过多两个人罢了,我爱新觉罗家还养得起。”
胤禩虽然还有兴趣再问问有关弘历的事,但见胤禛已经自顾自起身往春榻边靠去,一边解开衣襟一边对胤禩招手:“过来一起,这几个月连个囫囵觉也没得过,早想好好歇一歇了。”
胤禩才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来,方才就想问的,被胤禛一打岔忘了问:“四哥,你怎么独自来了,苏培盛呢?”
胤禛抬眼看过了,有些好笑:“你才想起了?我是番强过来的,带着个奴才做什么?”
这下胤禩惊得说不出话来,上上下下将胤禛好一阵打量:“你?”
胤禛瞧见胤禩有些茫然的模样,翻身用手支着头狭促地看他:“怎么,我就不行?你不想让人看见,又不肯过来——我这做兄长的,便自己送上门来了。”
胤禩记得雍亲王府与自家府邸共用了一段花墙,弘晖小的时候曾经番强过来找弘旺被胤禛捉住,足足被禁足一个月。
如今再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胤禛,胤禩只能默默抚额,暗暗为弘晖不值。
两人一并躺下,并排靠在迎枕上,胤禛手里卷起胤禩的发梢把玩着,有一下没一下。
胤禩养病将自己彻底养成一把懒骨头,不一会儿便昏昏欲睡。
半响,胤禛轻轻唤了声:“小八?”
胤禩半梦半醒睁不开眼睛,良久之后才用鼻子哼了一声。胤禛见状,伸手将他搂得更紧了些,轻声道:“没事,睡吧。”
胤禩迷迷糊糊又嗯了一声,两人抵足相拥,很快沉沉睡去。
第二日寅时二刻,胤禛便醒了,顿觉昨晚难得好眠,见身旁人还睡着,哪有不占便宜之理?
胤禩这些日子一向睡到日上三騀才起身,今日只觉迷迷糊糊中被翻来翻去得折腾,闭着眼睛想要挥手赶走那恼人的苍蝇,却是被压得不能动弹。
胤禩将醒未醒,撑开眼便被近在咫尺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惊得反抗的忘了,惊疑之间只觉身|下一疼,连喊停的机会都没有被得逞了。
胤禛自然还记着这人昨夜可是从福晋的院子里出来的,于是箍着那人的腰身狠狠挺动数次,只侍弄得那人连呼吸都不住得抖了,才低首伏在那人耳边轻声笑道:“八弟还是安心躺着,让为兄来服侍你罢。”
胤禩几欲破口大骂,他再一次知道了这个人有多么无耻、多么乱来。
大半个时辰过后,天色微明,一切始乱方休。
胤禩趴在春榻上喘息,又有些昏昏欲睡。
胤禛抚上他汗湿的后背,眼中有些黯然。数月不见,胤禩的精力与体力都差了不少,多半时间都是疲惫不济的模样。
“你歇着,我让他们不要进来打扰你。”
胤禩闻言微微侧了侧头,含糊地问道:“要回去了?”
胤禛起身整理衣物:“天快亮了,今日乾清宫辰时有个朝会。”
胤禩将头埋在枕上甩了甩,微微清醒了些:“四哥……”
“嗯?”胤禛回头看过来:“怎么?”
胤禩歪歪斜斜靠在大迎枕上,抬头正色看他:“德母妃想看的不过是你们兄弟和睦,这天底下的额娘都一样,宜母妃也是时常唠叨着让五哥多照应帮衬着老九,四哥又何苦较真儿?不如顺着德母妃的意思,在皇上与母妃面前多说些十四的好话,也是一个‘孝’字不是?”
胤禛一愣,方知这人还记挂着昨日自己那些话,担心他会因为十四在德妃面前惹上不快。
想到这人憋了一整晚,竟是这样一句话,胤禛心头微甜,伸手为他掖了掖被角,道:“你操什么心,这事儿难道我不清楚?”
你若是清楚,前一世又岂会弄到母子成仇的地步?
——胤禩腹诽。
不过十四……
胤禩心中叹气,他并不恨十四。说起来,十四做的并没什么错。他的想法、他的抱负、以及他的野心都是爱新觉罗家男人应有的。他所做的许多事,与自己的做法并没有本质的不同。
只是时过境迁,他跳出当初的错局时,才发觉原来十四,也是被皇帝利用的那一个。他同那一个自己有什么不同?
早年百般宠爱提携,背后却是各种猜忌堤防。
只是皇帝走的早,十四只受到了宠爱,尚未经历过帝王的打压罢了。
老四呢?其实这么多年,皇帝也真未将他多放在眼里。不过是到了最后一刻,当所有的儿子都被他打压殆尽之后,老四是皇帝能做出的最好选择罢了。
他很清楚,如今越多人在日渐衰弱佝偻的皇帝面前唱十四贝子的赞歌,十四被皇帝抛弃的可能性便越大,一如当年百官保举的八贤王。
只是德妃太过小家子气,并不懂得这样的道理。
也对,那种为了偏爱小儿子能将皇室尊严抛在脑后的女人,能有什么样的见解?她连惠妃也不如。
他这样做,就是看着别人在背后捅了十四一刀,甚至还有推波助澜之嫌。
也罢,就算是还了当日十四背后算计之情罢。
作者有话要说:爬墙了有木有?!有醋味,有木有!?四爷有安慰有木有?怎么看来看去是八爷安慰四爷?弘历炮灰了有木有!?
好吧我已经不会取名字了,大家将就着吧…………
呃,有筒子说前面弘历已经生了。。。我检讨一下,自己居然忘瓜啦,大家以这个为准吧,修文的时候我再去改前面的,主要是想蝴蝶掉乾小四的继位资格,大家懂得的。
遗诏上
十日之后,皇帝传召心腹大臣张廷玉、马齐、佟国维以及十四阿哥以上的所有皇子至乾清宫东暖阁,宣布遗诏。
胤禩身为皇子,也在养病中从府邸宣召入宫。
皇帝的身子大有起色,御医在那次中风之后便寸步不离随侍左右。
皇帝目光扫过阶下一干儿子们,眯着眼示意张廷玉纸笔,将他口述的录下。
皇帝说道:此谕朕已备了十年,若是有遗诏,也就是这些话了。今日你我父子君臣披肝露胆,今后将不再谈。
诸皇子大臣立时跪地,口呼皇阿玛|皇上万笀安康。
十四贝子更是跪倒泣不成声道:“皇阿玛万笀无疆,儿子还要为皇阿玛开疆拓土呢!”
皇帝摆摆手,他自大病一场之后,便隐隐察觉天命将近。这些日子回顾过往,享受这年轻时曾经拥有过的澎湃激情,患得患失的心终于渐渐平静下来,他觉得如今还有一件关乎国家命脉的大事,需要他再次挥刀一战。
皇帝微眯着眼睛,缓缓道:“朕在位久,享年以高。自秦皇元年一下,称帝而有年号者共计二百一十一人,但论及在位时间长短者,能出朕者不过一二而已,朕为此时常欣慰。”
皇帝面上露出一丝浅浅笑容,微微顿了一刻,继而又道:“朕自八岁即位,数十年来,有如一日,孜孜汲汲,小心敬慎,不敢怠慢。日日殚心竭力,勤于政事。因为,一事不懂,即贻四海之忧,一时不谨,即贻千百世之患。”
皇帝说到此处,又扫了一眼阶下跪着的众皇子,目光最后落在雍亲王、廉郡王与十四贝子身上多留了一刻,便又不着痕迹的收了回去,继续道:“再者,朕自幼狩猎习武,,能挽十五力弓,发十三握箭,用兵临戎等事从为畏惧。登基初始便平定三藩,统一台湾,亲征噶尔丹,如今更是进军西藏,比之三皇五帝,亦是不世之功勋!”
说道此处,阶下跪着的十四贝子面色露出一丝激动神色。
只是皇帝却转了话题,又说起他为民为政,力戒骄奢,节用爱民、不尚虚文,力行实政之事。
皇帝娓娓道来,口述着他这一辈子最为自豪的片段。最后才道:“衡臣,可都记下了?”
张廷玉停笔禀道:“回皇上的话,微臣已经全部录好。皇上可要一看?”
皇帝摆摆手示意无此必要,再看向阶下所跪诸人,道:“至于储君为谁——”
见众人动作未变,但都微微有些抖着的肩膀,皇帝微微浑浊的眸子中精光闪过,道:“往昔废太子悖逆,皆早立之过也,如今朕在有生之年不复立储,只将传位诏书封存,托付于朕之心腹大臣,待朕殡天之日再行开启。”
……
那日出宫之时,众皇子中有事不关己者、有面露庆幸者、当然亦有大失所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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