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劫_分节阅读_11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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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听八弟庄子上管事的说,八弟已经昏迷数日,昨日刚刚醒过来的,仍高烧不退。只会八弟担忧皇玛嬷与皇阿玛銮驾回路经他养病的庄子,这才自行退避。”

    皇帝一愣,忽然重重得将手里的杯子搁在小太监的托盘上,斥道:“胡闹!老八这是在同朕使性子?在怨朕对他不闻不问?!他这是恃宠而骄!”

    胤禛心里腹诽至极,什么‘恃宠而骄’?何来宠?又舀什么来骄?

    不过他仍连忙磕头道:“皇阿玛息怒,儿臣敢以性命担保,八弟绝无此心!皇阿玛的体恤是儿臣们的福分,但皇玛嬷与皇阿玛万金之躯不容纤毫闪失。今日之事,换做儿臣或是任何人,也都会如此行事。八弟绝非怨怼,实在是一片赤诚之心不容质疑啊!”

    皇帝也是一时气话,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太久,已经习惯了乾纲独断,控制欲强到了几乎刚愎自用的地步。

    对身边的人,无论是谁,他要赏要罚,都凭了他的一句话。他愿意给多少,那人就得受着,不管是多要、少要或是不要,都会被看做忤逆上意。

    太子与大阿哥都是一个极端的例子。他们要得太多,最终输的一败涂地。

    皇帝如今听了这个四儿子的话,心头邪火下去了几分,但仍郁闷得厉害,于是也不喊起。只用力得喘了几口气,却觉越发热了。

    就在这个当口儿,忽然殿外梁九功匆匆进来,看见眼前的情形微微犹豫了一下,有些进退不得。

    皇帝正一肚子火儿没处发呢,见到梁九功畏畏缩缩的样子更是不快,吼道:“狗奴才,什么事?”

    梁九功抖了一抖,努力将头低下,躬着身子道:“皇上,京里传来消息。二阿哥他……前日没了。”

    胤禛愣住了,一时间就这样抬起头来看向上面站着的那个帝王。

    皇帝明显没明白自己听见了什么,怔了一刻,微微移了移下巴,皱眉看着梁九功瑟缩的肩膀:“你方才说什么?谁没了?”

    梁九功斟酌了一下用词,又报了一遍:“皇上,咸安宫那边传来消息,二阿哥前日……没了。”

    皇帝就这么愣愣地在原地站着,连表情也没有一个。

    梁九功不由担心起来,微微抬起头又唤了一声:“皇上?”

    胤禛也反应过来,满眼焦急得看着皇帝:“皇阿玛?”

    皇帝微微动了动,就这样僵着脖子看了看下面跪着的胤禛,又看了一眼梁九功。

    胤禛心头觉得有些寒意,那眼神呆呆的,就像是失了崽儿的熊,于是忍不住又轻轻唤了一声:“请皇阿玛以龙体为重。”

    皇帝似乎被这句话惊醒过来,面色渐渐变了,紫涨发青,双眼暴突着,就这么睁得大大的。

    胤禛忙对一旁的梁九功道:“快宣太医!”又膝行几步上前,正要再说什么,却看见上面的帝王,一手按着胸口,就这样直挺挺得倒了下去——

    “皇阿玛!”

    ……

    废太子幽薨,皇帝闻讯当场昏倒在畅春园。

    雍亲王当时正在伴驾,立刻主持大局,宣了太医院的所有太医,下了死命令其全力以赴;并且当场封锁消息,畅春园内只进不出。

    七八个太医提心吊胆地折腾了一整夜,皇帝总算是救回来了,但是舌头有些歪斜,半个身子都动不了,说话也有些不利索了。

    雍亲王问询太医时,刘声芳道:“回王爷的话儿,这几日天气炎热,皇上面色看是卒火攻心。微臣方才诊脉,发觉皇上脉象阴阳偏胜,气机逆乱,在标为风火相煽,又有痰浊壅塞,瘀血内阻之象……怕是有了中风的迹象。”

    雍亲王略通医理,闻言自然知晓其中的凶险,于是低声道:“你老实说,皇上这病……该如何治?可有成算?”

    刘声芳四下看了看,才道:“臣观皇上目合口张,鼻鼾息微,正是风症中的脱证,治宜回阳固脱,方用参附汤。因为王爷举措得当,微臣赶到得快,此次约莫有七成把握可好。只是……”

    胤禛皱眉:“只是?”

    刘声芳道:“只是如此一来,皇上三五年之内绝不可劳累,不可动气,需得极端注意膳食,不可大肉、不可食咸,更须得时常做些五禽戏,如此也许能多活几年。”

    胤禛一双黝黑的瞳子直直得盯着刘声芳。刘声芳见胤禛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低头退回了内殿。

    作者有话要说:嘎嘎,没想到吧~ 气死老康活该他!谁叫他老欺负小八来着?

    不过,这一章,小八的确傲娇了…………tttt 怎么可能不怨念?

    查了小八的资料,他病重时,康熙赐药,小八会上折子说不敢受……于是被康熙认为恃宠而骄(宠?),所以这里面小八的举动符合他的性格,虽然不如四四那般我自岿然不动。

    太子殿下先挂了,也许比圈禁到死更好些,至少能让圈禁自己的那个人痛苦……

    侍疾

    胤禛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传召隆科多,再立即让人去丰台大营看着,还有西山健锐营布下的钉子也该启用。

    等等!

    胤禛心中连忙告诉自己冷静下来。

    皇帝年纪大了,纵使平素极度养生,但这几年来,身子骨也越发不好了,尤其是二废太子那件事,对皇帝的打击太大了些。

    但不管如何,里面晕迷着的人,都是早年数度历经绝境仍然撑下来的皇帝,怎么可能如此轻易被击倒?

    不是他过于胆小,只是方才刘声芳不是说了,皇上七八成会醒过来,只是也许不会如前罢了。

    说一句极其不孝的话,几乎所有有希望登极的皇子,都在等着老头子殡天的那一天。

    这是身在帝王家的现实。

    皇帝年幼时,大臣们便如狼似虎;皇帝老了,就改成儿子们如狼似虎。

    皇帝中风晕倒,这样的机会来得太突然,让他几乎手足无措。

    他修生养性十数年,自然不是真的想做个农夫寄情山水。京城各地的局势他是一清二楚的,隆科多到底是谁的人?他如今不好下判断,也许他根本就是老爷子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只要他一动,里面躺着的那个人就会知道。

    若是他醒不过倒好说,但若是他醒过来了呢?若是他有机会再下一道圣旨呢?

    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难道他要做大逆不道的事吗?若不做,那他,还有十三,甚至小八,都会万劫不复。

    这一动,风险太大。

    为今之计,仍是一个忍字。他只需静观其变就好。

    胤禛汗湿了后背,他方才几乎铸成大错,前功尽弃。

    终于冷静了下来,胤禛才面色如常得入殿侍疾。他敢肯定,老三一定会得到消息,到时候只要他有动作……

    胤禛忽然有些期盼老三的动作来,心里思讨着,要不要想个法子把皇上病势垂危的消息透过去,万一他的人不得力呢?

    只是,小八那边……算算时辰,他这时候已然入了内城。不知道老三他们听到了消息可会为难他?

    哎,他如今陷在畅春园一步也不敢离开。也不知道他的病势如何了?

    他同十三都是一样,太让人操心!

    ……

    康熙真正清醒过来,已经是三日之后的事情。

    皇帝醒来第一件事,自然是传召近臣张廷玉与隆科多。半个时辰之后,才传了雍亲王入内殿。

    整个太医院的心血没有白费,皇帝如今歪斜的舌头已经正位,麻痹的身子业已略微有了知觉,只是说话是仍有些含糊不清。

    皇帝看着眼前神情憔悴、嘴角急得生了大疮的儿子,心里微微觉得安慰。挥挥手,道:“这几日,你也辛苦了,这边过来坐坐。”

    胤禛谢了恩,微微沾着点儿凳子的坐了。

    皇帝见自己一句话就让这个儿子红了眼睛,又生生想起了那个被自己高高捧起又狠狠任其摔下的爱子,不由闭了闭干涩的眼,刚刚恢复知觉的舌头又有些发麻。

    良久之后,皇帝平复了情绪,才又睁开眼,面色发着白,问道:“这几日朝中有何急奏?”

    胤禛回道:“回皇阿玛的话,西北军报,我军分南北两路入藏。南路川军滇军已于十日前进入拉萨,北路大军在平逆将军延信率领下三次挫败策凌敦多布的袭击,再过数日,也该到达拉萨。”

    皇帝闻言点点头,眼里似有欣慰之意,嘴里道:“老十四带的好兵啊!”

    胤禛一听,有些犹豫另外一份折子要不要提?

    皇帝似乎没见着他眼底的犹豫,又絮絮叨叨得问了这几日的政务,胤禛一一做了答。他心知,老爷子定然早从张廷玉与隆科多处知晓了这几日各处的动静,如今只不过再听自己说一遍罢了。

    果然,皇帝听罢长叹一声,道:“这些年你果真稳重多了,不似那几年,性子急,眼里揉不得沙子。说是风就是雨的,连亲王郡王都敢打。”

    眼前这个儿子,皇帝原本没如何放在心上,行事中规中矩硬得很,本是打算留着给太子做个臂膀用的,才废了十三将他留做孤臣。他这十几年倒也是闷不吭声得专心办差,从不让他操心。

    胤禛微微有些别扭,自己那点儿事儿哪里比得上老九老十那几个?不过是催缴欠款时手段硬了些,就被惦记上了?

    说起老九他们,胤禛不由又想起了京里头重病的那个人,也不知他如何了?

    皇帝这时忽然问道:“京里如何了?”

    胤禛一时犹豫,斟酌了一番用词,道:“回皇阿玛,三哥与五弟行监国之职,想来一切安妥。”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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