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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亲王道:“据八哥的侍女所言,这是八哥被圈之前就写好的,在九哥去了之后,由他转交给了我,谁知……若是我那时就在京城,也许八哥也不会——”七尺的铮铮汉子不由泪洒当场。
这时皇帝已经不能思考了,长久以来一直支撑自己的信念轰然倒塌下来。
原来,小八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样的结局……
原来,他不是没有留下遗言,只是他宁可转托胤祥,也不肯再予自己一言、一眼。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死局。
原来,他在宗人府墙壁上刻下的痕迹,不是数着被圈的日子,而是他在计算着什么时候可以脱离苦海。
原来,他那夜说的‘生生世世不再相见’,竟然不是一句气话。
皇帝用手遮了眼睛,呵呵哈哈地笑了起来,从闷声咳笑,一直到嘶声大笑,终于有水渍从指缝中溢出。
皇帝一直笑个不停,怡亲王觉得不妥,便看见皇帝的嘴角咳出血红来,混着泪水一直染在了那张薄薄的稿签之上,氤氲做了一团黑红痕迹。
怡亲王走了。
第二日,皇帝下旨加封廉亲王为铁帽子亲王,世袭罔蘀;并从廉亲王与九贝子后人中选了世子承袭爵位。
皇帝似乎恢复了常态,依旧是每日批折子到深夜,事必躬亲,有时连府台县令都会亲自接见叙话。那摸样,就像是想要生生累死自己一般。
那夜之后,他再也没梦到过那个人。就像那个人说的那样,他再也不会来寻他。
只是白日间,他在闲暇之时,总会记起一些片段的画面。
有时是那个人拉着自己的衣袖,笑着说‘臣只是,想见皇上’。
又有时有时那个人回头,面无表情地对自己说‘四哥,弟弟是来向你辞行的’。
他不接着去想,于是只能又舀起折子批阅起来,直到筋疲力尽。
皇帝命人焀通了泰陵与穆陵的地宫,他要他死后能毫无阻碍地走去他安息之所。
皇帝有时会期待着等到他也入土的那一日,这样就能再见到那人了,可以亲口对他说句抱歉。
可是他又害怕那一天的到来,因为这一世,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怀念他,可是下一世呢?再下一世呢?
若是真如那人说的,永世不见,那他要如何才能记得起他?
若是他与他都喝下了那碗孟婆汤,他欠他的又要如何去偿还?
这时,他总会想起他那个宇宙全人的好弟弟,曾经骂过自己的那一句:莫要以一时之气,铸成大错。
如今,一切都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以下是非现实版,算作福利。
那日与雍正在养心殿道别之后,转身潇洒而出的胤禩看见殿外等待自己的那人,两人相视一笑。
胤禟道:“八哥,弟弟总算明白你为何执意要来这一趟了。”
胤禩也笑道:“倒是劳烦要九弟陪着走这一遭。”
胤禟无所谓的摇头,他是厌烦了这红墙鸀瓦,但只要眼前这个人在哪里,就是明知是死也会去。
胤禩看见身边宗人府报信的人穿过自己往养心殿疾步走去,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对胤禟道:“放心吧,有胤祥在,他会护着你我后人的。”
胤禟上前,拉着哥哥的衣袖,轻轻晃动着:“那些虚无的东西,爷可不动心,八哥还是想想如何报答弟弟的‘粉身’之情?”
胤禩看他眼底闪动的狡黠之情,轻笑:“哥哥能报答的不多,只怕你嫌弃?”
胤禟笑得小心翼翼:“可是真的?八哥可愿意陪着弟弟不上天不入地,就这样一起游遍山川四海,去那无尽之地?”
胤禩一愣之下,点头微笑:“好。”没有一丝犹豫。
胤禟道:“不怕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胤禩摸摸弟弟的辫子:“这才是最好的结局,对我而言。”
胤禟红着眼睛上前一步,抱住哥哥的肩膀,闷声道:“那就一言为定?”
胤禩眼里也有热意涌动:“嗯,好。”
再问你还记不记得前世已经没有意义,两世已毕,如今我有的,也只有你而已。只要是你想要的,哥哥都愿意双手奉上。
胤禟抬起头来,破涕为笑:“那咱们快走吧,这紫禁城里的死气好难闻,弟弟就快受不了了。”
两条淡淡的影子,往宫外慢慢飘去。
身后传来养心殿里太监尖细的声音“皇上——皇上吐血啦!快传太医!”
两人谁也没有回头,只隐隐听见其中一个道:“八哥,老四对你可真狠得下心来,你不知道弟弟那几日有多心疼……”
保举
大年刚过,西北便又传来了军情,策忘下令让大策零敦多布率兵六千多人侵袭西藏,意图挟持达|赖喇嘛号令众蒙古。
军报呈到乾清殿,被皇帝当众狠狠砸在殿前地上,大声斥责年前主和的朝臣。大臣心知出兵的借口已经递到嘴边,于是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心里开始盘算着谁会借势手握兵权。
朝会后,皇帝单单留了几个成年皇子、张廷玉、佟国维与马齐。胤禩一边慢吞吞得往乾清宫走,回头瞥了一眼同样低头想事情的胤禛,不由慢了几步,等了那人与自己并行。
胤禛挑眉看他:“怎么今日不避嫌了?”语气中竟然被胤禩听出几份抱怨来,想来是不满胤禩得了便宜就跑的恶行。
胤禩好笑,偏头看过去,下巴微微抬起:“虚者实之,皇阿玛定然也欢喜我们兄弟和睦。”顿了一顿,忽然坏心眼道:“听说四哥前些日子身子不适,可是好多了?”
某人咬牙:“托八弟的福,已然大好。”真是字字血泪,就差扑上来啃上几口了。
乾清宫进在眼前,胤禩收了嬉笑面容,道:“皇上想必会让你我举荐远,不知四哥可有腹稿?”
胤禛冷哼一声:“皇阿玛乾纲独断,哪里用得着你我费心?”
胤禩叹了口气,道:“四哥,其实这样未必不好,十三弟如今这身子……那西北又是苦寒艰涩之地,难道你就不心疼?”
胤禛没说话,只将唇抿成一条直线,想起昔日那个伏虎俊年,面上神色有些黯然。
“何况……”胤禩咬牙道:“既然德母妃已然发了话儿,四哥还是顺水推舟,做了人情岂不是更好?”
胤禛停下脚步,看他:“听见了?”没头没尾的一句问话。
胤禩笑笑,也没回答,算是默认了去:“何况年羹尧坐镇四川没多久,这兵权再落在他身上,”胤禩侧头睨了胤禛一眼,接着道:“委实也恩宠太过。”
胤禛坐镇户部,兼领内务府,若是再加上年羹尧的兵权……这的确不是制衡之理。
胤禛无奈道:“你当四哥是那拎不清的人么,以为我真要弄个两败俱伤?”
胤禩心里腹诽,四哥,眼里容不得沙子,鱼死网破可不就是您的作风么。
不过他没说话,因为梁九功已经打着拂尘,尖细着嗓子宣众阿哥与大臣入殿。
皇帝正在看富宁安的折子,见众人入殿后,将老花镜摘下,给张廷玉、佟国维与马齐赐了座,让皇子们都站在殿上。
“皇阿玛,儿臣请战!”皇帝还没发问,十四贝子便一甩马蹄袖跪倒在殿上,字字?锵地请缨出战。
皇帝眼中露出笑意,只是口气仍是略显严厉道:“猴急什么!这殿上这么多老臣亲王都没发话,你出什么头?还有没有体统?起来一边学着些。”
环视一周,皇帝先点了几个老臣的名儿:“衡臣,你先说说。”
张廷玉道:“皇上,俗语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欲要打仗,必得粮草充足,老臣以为,谁人挂帅尚在其次,那后线的补给才是重中之重。”
皇帝点点头,看向雍亲王,道:“胤禛,你来说。”
胤禛低头回道:“回皇阿玛的话,经年赋税一项约有九百万两的白银进项,加上前几年追回国库欠款共计一千七百万两,除却河道山东等地拨款,结余约四百万两,马匹辎重可支撑半年。”
皇帝点点头,又道:“你举荐何人?”
胤禛撩了袍子跪下,道:“回皇阿玛,儿臣举荐之人,正是十四弟。”
“哦?”皇帝微微扬眉:“你倒是举贤不避亲,你说说,十四如何可用?”
胤禛道:“十四弟正当年,又自幼熟读兵书,在兵部多年,对事务颇为熟悉,眼下率兵出征,再合适不过。”
皇帝未知可否,转头又看向胤禩道:“老八,你说?”
胤禩早有腹稿,跪下道:“回皇阿玛,儿臣以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策妄狡诈,若是能找出一当年曾随驾亲征之人为帅,定能事半功倍。”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胤祯更是不顾君前奏对得扭头直直看着胤禩,眼里具是失望神色。他生得晚,早年众皇子随康熙御驾亲征时并没有他。胤禩言下之意,自然是把他排除在外。
“哦?”康熙也有些意外,皱着眉思索一瞬,开口又问:“那依你说,何人最为合适?”
胤禩扣首道:“儿臣举荐之人,是大哥与五哥。”
皇帝扣了扣御案,眼睛眯了眯。其余众人也都不敢说话,自从废太子之后,皇长子的名字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提起过,那是皇帝一生中最惨痛的一段历史。
胤禛也有些意外,他知道这个八弟素来聪敏冷静,洞悉局势,他愿意相信胤禩这样说,定然有他的考量,只是……若是激怒了老爷子该如何是好?
皇帝果然将手里的折拍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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