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十四?”
胤禩没回答,只摇摇头,也不知道是不知道,还是说不是他们。
许久之后,胤禟才低声说道:“八哥……你就没怀疑过四哥,他?隆科多可是佟皇后的弟弟。”
胤禩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未必是老四。佟氏一门与索额图太子党有仇,佟国维在立储时将宝押在了你我身上,如今眼看成空,为了给佟氏一门留个后路,让隆科多踩着他们往上爬也是于情于理。”如今眼看廉郡王与大宝无缘,把他抛出去做饵,博取康熙的信任,也算是一步险棋。
“八哥你还怀疑过、嗯、老四?”胤禟睁大了眼睛去查看自家哥哥的神色,他虽这么问,但连他自家都不知道想听见什么样的答案。
胤禩回头笑着看他:“怎么?你觉着你八哥是那种感情用事的人么?就这么对八哥没信心?”
胤禟低头,不知想起了什么,泛着酒意的脸更红了几分,诺诺道:“那你还……嗯,不说这个了,八哥你心头有数就好。”
胤禩眼中笑意大盛,从来不知道这个游戏花丛阅尽美色的弟弟,竟然如此害羞。他这个当事人尚且能够自持,倒是他这个旁观者脸红个什么劲儿:“放心,这事儿八哥晓得了,自然有所应对。如今我们又不真盯着那个位置,收买隆科多去做什么,想来皇上也未必尽信。还是那句话,你我只要以静制动便可。”
胤禟点点头,有些迟疑,仍然开了口:“八哥,你看十四弟他……”
胤禩掐了烛火,挪过来拉了胤禟一道拥着锦被躺了:“快歇着吧,操这些心,天塌下来,也有八哥顶着呢。那些个牛鬼蛇神,总会耐不住的。”
九爷闻言立时露出一个放了十二万分心的表情来。他家哥哥的手腕他是放心的,只担心他心软罢了。就像他家八哥说的,若是只想做个富贵王爷,以静制动是为上策。
“只一件事儿得让你去办,把江苏盐商的账册细细过一遍,有什么把柄都要捏在自己手里。必要的时候,丢卒保帅!”胤禩一双点漆眸子在夜色里灼灼有光。
“八哥!”胤禟惊得一蹭而起:“那可是我们的半壁江山!”盐商富,盐商贪,即贪又富便容易被人拿住把柄,每年盐商们进贡上来疏通关节用的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胤禩在暗处笑了笑,安抚住胤禟,道:“饵下得重,才钓得到大鱼。这些人和账册留着只怕终究是个祸患,此时主动抛出来,即便是真的被一网打尽,也只是自断一臂,但至少留得青山在。”胤禩一顿,接着道:“若是果真被捅了出去,至少知道明面儿上的人是谁;反之……”
“……也能知道谁是内鬼。”胤禟接着说完胤禩未尽的意思。
果真是一点就透,胤禩深感欣慰。胤禟手里握着江南盐商,日后雍正登基国库吃紧之时,必然会那他的小九开刀祭旗,还不如眼下自断一臂。
若是这账册为胤祉或是胤禛所得,必然上达天听,在江苏掀起腥风血雨;但若那个在背后搞鬼的人是胤禵……他必然会想方设法瞒下,再示恩与胤禟,让这股势力为他所用。
无论如何,保下小九才是他唯一在意的。只要小九与他无事,胤俄也不至于受累。至于其他人,廉郡王可不会去管。
……
又过了几日,康熙从南苑行围回来之后略感不适,传召了太医,有连续数日召见廉郡王同十四贝子伴驾,却只字不提让廉郡王复职。
廉郡王一反长袖善舞的作风,在皇帝面前恭恭敬敬,并不多说一句话,时常沉默着;倒是十四贝子时常承欢帝王膝下。胤禵年轻而略显冲动,身上所有的正是帝王身上渐渐逝去的东西,皇帝年纪也大了,时常絮絮叨叨得招来二人说起当初诛鳌拜、平三番的故事来。
胤禩多半是笑着聆听,很少插嘴。一来是他在康熙面前连面子功夫也懒得做了;二来是老爷子将他带在身边,无非是要监视一二,所谓多说多错,他前世挣得太苦,也该学学老四,以静制动。
也许是日里见得久了,他与胤禵倒是时常同进同出,一道伴驾,一道去给德妃与良妃请安。
这一日,两人请完安,一道相携出宫时,胤禵忽然道:“八哥可听说过任伯安?”
胤禩脚步不停,微微侧头看过去,目露疑惑道:“有些耳熟,那刑部人鸭案的主使人似乎是个叫做任继安的,这任伯安?”
胤禵笑道:“八哥好记性,这任伯安正是任继安的的兄弟,曾任职吏部笔帖式。”
胤禩做了恍然大悟状,道:“原来是他——他不是老九的门人?”
胤禵虎目圆睁,愤然道:“八哥有所不知,这任伯安在任继安人鸭一案是曾像九哥求助,被九哥斥责一同撵了回去。如今他使人递了话儿给弟弟,说若是能保他项上人头不落,他自愿献上他自己著写的《百官行述》以表忠心。”
胤禩停下脚步,轻轻重复道:“《百官行述》?”
胤禵笑道:“弟弟早闻九哥京城铺子里的点心名满四九城,今日得了闲,不知八哥可愿意同弟弟一道去坐坐?”说罢又低声道:“此处并非说话的地方。”
胤禩笑颜道:“我如今正是个‘闲’王,自然有空,只是出门的急,身上未带许多银两,老九的店儿,可不便宜。”
胤禵闻言哈哈笑出声来:“有弟弟在,如何还要八哥掏银子?说不定九哥知道了,都要怨那掌柜敢收我们兄弟的银两呢!”
胤禩仍是笑着,摇摇头道:“亲兄弟,还是明算账的好。”
胤禵一愣,又大笑道:“这句话弟弟一定要告诉九哥,看他怎么说!”
……
《百官行述》胤禩如何不清楚?
那上面记载着百官的阴私,上至施政失误,下至饮酒**。大清半数以上官员,甚至不少皇子的各种行状都被记录在案。这样一本可以动摇大清根本的书,可以说是谁拿到了,便掌握了大半个官场。
这样一本书,前一世正是任伯安拿来孝敬给自己的,用来换取他的人头。可却被老四与十三讹了去,倒是让他做了人情,笼络了京畿各处的要员。
想不到,这一世他不许老九插手,那任伯安倒是把话儿递到了十四那边……也许不止,说不定诚亲王也得了消息。
胤禩与胤禵各自回府之后,胤禩在书房关了半日,便又去了趟九贝子府。
胤禟献宝式地拉着他坐下,道:“八哥,你上回让弟弟办的事儿,弟弟办妥啦。盐商的账册亏空都整理出来,你看要怎么把消息透出去?”好久没出现的狐狸尾巴就这么在胤禟身后拼命地摇啊摇啊。
这可真是巧极了,胤禩直想摸摸胤禟的头:“眼下正有个机会。” 设局(下) 胤禩拉了胤禟坐下,问道:“任伯安可是使了人给你递过话儿?”
胤禟点点头,道:“可是弟弟并未理会他,只听说他在石青巷的铺子里寄存了一箱东西。”
胤禩一拍桌子,道:“这便对了,那箱子里的东西是他收罗的百官阴私。如今只怕许多人都在寻这几本书,他放在你的铺子里,只怕是希望你看过之后随时反悔保他出来。”
胤禟疑惑:“他就不怕爷得了东西不去救他?”
胤禩摇首道:“像他这种小人,必然留了后招,多半是存了上卷藏了下卷,岂会都放在一处?”
胤禟恍然道:“很是这个理,那八哥是想让弟弟去将这书册取来?或者干脆掉包?”
胤禩低头将一个杯子放在胤禟面前,伸手用折扇又将自己面前的划拉到一处,才抬头道:“非也,八哥要你去把江苏盐道的账簿也与那册子放在一处,自然会有人来取。”
胤禟一听,瞠目结舌,似乎心痛不已,嘴里嘀咕着:“不要就不要吧,还非得倒贴了去……”似乎看见明年账上的几十万的盐商孝敬长了翅膀飞走。
前一世是胤禛耍花枪拖住了自己与小九小十,让十三去铺子里抢了册子。如今胤禛南下去了福建一时鞭长莫及,没了他,只怕小十三孤掌难鸣。就算他的黏杆处得了消息,也来不及布置了。
到底要不要暗中传递消息给老四,让他也横插一足,把水搅得更浑,胤禩一时拿不定主意。还未等他想明白,那边已经有人等不及开始行动了。
不过三日,石青巷永万当铺隔壁的香烛铺子深夜走水,幸而发现的早,京城巡防赶到的及时,只烧毁了相连着的两间店铺,未曾殃及无辜。
又过了两日,胤禩被传召入宫,到了乾清殿处,才看见门口跪着一人。
胤禩走过去,低头道:“九弟,你这是?”
胤禟朝他瘪瘪嘴,只叫了一句“八哥……”,便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胤禩未及细想,便看见梁九功走到殿门口,一打拂尘,道:“八爷,皇上传召您入殿啦。”
胤禩于是整了整衣袍,低着头恭恭敬敬地随着梁九功入了内殿。乾清殿内,皇帝身上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在御案边来回踱步。三阿哥胤祉正一声不吭地跪在地上。
胤禩心中已然有数,不慌不忙地跪下对康熙行了大礼,口中道:“儿臣恭请皇父圣安。”
“你们干得好事!”皇帝一声怒喝,接着‘啪’的一声劈头扔下一纸信笺,正好砸在胤禩肩膀上。对于被砸折子,胤禩也算是熟练工,因此并不在他心里并不觉得如何难堪,当初雍正砸得可比这用力多了,准头也更高。
诚亲王微微抬头飞快得看了一眼一旁的胤禩,又低下头去。
胤禩努力做出不知情的模样,伸手拾起那张纸仔细看了,原来是任伯安写的书信,落款是他的表字,却不见具名,一开篇便是问候主子安好,字字句句似乎都是在说自己有负皇恩,如今罪有应得,只是言语中暗示主子交代的事物早已寻得,只希望主子们念着主仆一场,不要嫌弃。
胤禩一目十行的看完,心中不免疑惑,这主子说的是谁?任伯安是胤禟门人,任谁看了都会认为这是写给胤禟的书信,只是小九不曾提过,只说任伯安使人带了话儿给他,那么这信小九定然未曾见过,又是写给谁的?会不会根本就是伪造的?
一时间脑中已转过无数念头,不过行动上倒是半点不露怯。看完了信,胤禩恭敬的将那页纸高举过头,梁九功立即上前拿了放在案几上。
“你有什么话说”皇帝厉声问道。
胤禩不清楚康熙知道了什么,决定先实话实说:“回皇父,这信儿臣未曾见过。不过倒是听九弟提过任伯安曾经托人带过话给他,只是九弟未曾理会。”
胤禩察觉皇帝的怒气似乎缓和了些,看来自己的说法与小九的不谋而合了,只是很快那位的怒意再次涌上:“你倒是说说,任伯安这信里提到的那件事物是什么,现今何在?”
胤禩恭恭敬敬地以头触地,回道:“回皇父,儿臣并不知任伯安指的是什么,只听得九弟提及,任伯安似乎在永万当铺寄存了几箱东西。”
“那铺子是谁的?你们还要欺瞒朕到什么时候?”康熙勃然大怒,抬手将手边的镇纸砸得粉碎。
“皇父息怒。”胤祉与胤禩连忙磕头请罪,接着胤禩便道:“儿臣不敢欺瞒,只是前几日永万当铺走水,事后清点,任伯安寄存的箱子已经付之一炬。”
康熙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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