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连忙惶恐告罪,很狗腿地亲自上前给康熙捶腿。
……
胤禛回了帐子却没看见胤禩,想想也是,小八这么个大活人自然不会乖乖呆在帐篷里什么都不做等自己回来,便转身捉了账外的侍卫问八爷去了哪里。
辗转了一刻,胤禛在马厩找到胤禩的时候,看见他与一个穿天青色副统领品级服侍的年轻男子相谈甚欢,细看之下,那人居然还是自己认识的,正是乌喇那拉氏的大哥,现今似乎是正黄旗的副都统任职。不过……小八是如何认识他的?
胤禛心下存了疑,面上倒是不露声色,横竖他平日里也是冷面严肃的模样,心里怎么想的只怕除了他前世那个冤家还真不会有人知道。
不过,他前世那个冤家此刻心思并不在他身上,也就不会去琢磨他的想法。
马厩里人来人往,早有下等军士跪地叩见四阿哥,这些动静自然惊动了正在谈马的两人,回头见是胤禛,便分别见了礼。
胤禛不欲多留,随口询问了几句,便借口午饭已经备下,要赶回去了,星辉连忙行礼恭恭敬敬地送二位阿哥离去。
胤禩倒是转头指着一匹马道:“星辉你可记下了,这是爷的马,可别让人牵走了去。”
星辉忍着笑,恭恭敬敬的应下了。
回去的路上,胤禛皱着眉头,忍不住提点胤禩,与外臣打交道要注意分寸,若是让有心人看去了,免不了借机生事。
胤禩心中自然知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前一世里被扣上的罪名里头,‘结党’这一条可是大罪,当年那个‘八爷党’可是网了朝中不少的人哇。其实那个皇子会真的一个外臣都不去结交,又不是出家当和尚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不过是程度不同罢了。前一世他太过自负,也心急了些,的尺度没掌握好,犯了老爷子的忌讳,后来又被四哥惦记上了。这一次,这个尺度他自然会小心把握,像是于成龙那样的官儿,就算多结识几个,也出不了事儿。但若是像索额图、隆科多那样的权臣,一个只怕也会嫌多。
正文 围猎
胤禩了解胤禛的性格,只怕他心头已经有了疙瘩,若是装聋作哑反而让他更为疑心,索性将那日上街溜鸟儿时碰见裕亲王与星辉的事情随口说了一遍。胤禛听罢,果然神色缓和了些,只嘱咐他既然在家闭门思过,就应该尽量少出门一类的。
胤禩倒是真的听进去了,这老四说的这些话是不是肺腑之言他还能分辨得出,如今老四是真心为他好才这般耳提面命着,看他脸上神色也不似作伪。
从老四处处开始管着他开始,胤禩便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比上一世要更好些。前一世开府之前,两人关系的确要好过,也许是由于同病相怜的关系,胤禛对他多加照拂,但不管怎么好,也好不够太子二哥与老四的关系。
佟皇后薨逝之后,老爷子本来要让胤禛重归德妃膝下,怎奈德妃居然不肯让胤禛回来,老爷子无法,才将胤禛带在身边,同太子养在一处。这样的关系,才让老四一直坚定不移地站在太子一边。
而自己因为大阿哥的关系,太子几番拉拢不成,早已将自己视为皇长子一党,因此他与老四的关系便尴尬起来,两人开府之后虽然也走动频繁,但总归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毕竟是皇家子嗣,没人会从一开始便把心都掏出来捧给对自己有威胁的兄弟。
在皇家,越是骨肉至亲,对自己来说,却是越大的威胁。
这一世,胤禩也没想到,自己曲意去讨好老四,几年下来,似乎有些意外的收获。若这样的日子能持久些,自己到还真的不介意做第二个十三,至少能护住自己的家人,死,也能死得不那么憋屈。
也许是有了子嗣承欢膝下的缘故,也许是老四这几年来对他的维护,胤禩心中的一直抹不去的怨愤虽然没有就此消逝,但终归是淡了不少,如今面对老四的时候,竟然也带出几分真心来,有时候闲下来了,他也会想想等老四登基之后,他也学着十三做个真正的‘贤王’,寿终正寝,便是今世最好的结局了。
两人都忙活了一上午,腹内早已空空如也,回了帐子高明苏培盛早已将饭菜备下,胤禩此刻心情颇好,便对胤禛道:“我一早儿去瞧了十三十四他们,都喝醉了没起身,眼下不如唤了他们一道过来,四个人一起也热闹些?四哥你看怎样?”
胤禛瞧了一眼胤禩,道了声:“也好。”便转头吩咐苏培盛去叫人。
胤禩也高高兴兴得让高明早去添一份手抓肉、烤羊肉和糍粑,老四素来吃的简单清淡,而胤禩自己因为前一世呕吐症的缘故,也不喜欢大肉荤腥之类的,但两个小的阿哥可不一样,他们还是无肉不欢年纪。
十三十四昨儿的确喝得有些多了,刚刚才起身,便乐颠颠地被叫来同两个哥哥一道用午饭,谁知屁股还没坐稳,就被四哥逮着一通猛说,十四抽空可怜兮兮地拽了拽胤禩的袖子,哀求道:“原来四哥叫我们过来就是为了要训话呀,八哥你也不帮帮我们……”言外之意是‘昨晚大家可是都有份的’!
胤禩笑眯眯道:“别,你八哥我从昨天晚上一直被念叨刚才你们来,现在可别再搭上我。”
胤禛横了八爷一眼,心道:你倒是个会告状的,你昨晚醉得歪七倒八的,爷被你折腾了一个晚上,哪里有机会说上一句话?
胤祥胤祯一听,见八哥也被训了,心里顿时觉得平衡了不少,也就耸拉下脑袋乖乖听训。胤禛早被胤禩刚刚那么一打岔儿连气什么都忘了,随口说了两句也住了口,严肃道:“还低着头做什么,还要四哥喂你们么?”
胤禩嘴角抽了抽,他至今仍然不太习惯老四是不是爆出来的这些冷笑话,连忙借着帮弟弟夹菜的功夫将情绪掩饰了一番,道:“快吃快吃,这还是你四哥专门为你们俩准备的,多吃点下午才有力气围猎。”
高明与苏培盛在一旁侍候着,听到这里不由在心里叹道:“这两个主子一个唱红脸儿,一个唱白脸儿,到不似兄弟,更像是那民间的……咳咳。”两人对视一眼,连忙打住,目不斜视地恭恭敬敬站好。
……
下午便是围猎与骑射的较量,经过昨晚大阿哥与孛日帖赤那的摔跤,如今草原上的年轻人都是雄心勃勃的要在大清来的博格达汗面、在自己心爱的姑娘们,为自己、也为自己的部族争光。
蒙古人自古以来骁勇善战,围猎更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古老生产活动,如今渐渐演变成一场盛事。根据季节与草原上牲畜的状况,被分为各种不同的围法,譬如虎围、狼围、野猎围、黄羊围、狐狸围、野兔围、野鸡围等等。这样做有三大好处:一来可以捕获害畜野兽,以此保护牧民们的牛羊马匹;二来可以用打来的猎物改善生活;第三自然就是训练年轻人,让他们学会彼此协作,在非战时期增强武备。
蒙古科尔沁一代,本身就是天然的围场。从规模上分,围猎可以分为有五段长围、四段长围、三段长围等,这一次仍用了惯例的五段长围。每一围有专人管理,里面有什么猎物大致有数,这要可以防止一些突发状况,毕竟参加围猎的人都是身份显贵之人,若是遇上危险总归是不好。
早已有善于围猎的蒙古老人过来交代了时间、未尝分配以及集合时间一类的注意事项。八旗子弟们、连同蒙古王公贝勒们各个磨拳插着斗志高涨,纷纷在开赛前最后一次检查自己随身的水壶、马匹、猎犬、箭壶以及布鲁(猎具)。
胤禛自十八岁便执掌了正红旗,年纪轻轻便有军功在身,自幼骑射跟在太子身边学习骑射,他虽然平时以冷面书生模样示人,不过他的骑射功夫可都是硬功夫。
胤禛回头看了一眼五步开外的胤禩,疑惑道:“八弟,你怎么换了匹马?”半个时辰前他记得小八还在自己面前对星辉说‘这匹马是爷的’,怎么一转眼儿就换了一匹枣红马?
胤禩无所谓的一笑,道:“那匹马似乎不太好,所以便随便牵了一匹,横竖都是好马,有什么大不了的。”
胤禛点点头,似乎也没放在心上。此时远处号角声已经响起,具有象征意义的‘玛拉嘎啊’(蒙古语“帽子啊!之义,是一种暗话命令)也由科尔沁王爷在康熙的首肯下带头呼喊出声,众人也不再多言,纷纷策马驰骋进入围场。
……
不出所料,太子在这次围猎之中收货最丰,出了六只野兔之外,还有四只黄羊,三只野鸡还有一只狐狸。老爷子大喜,各个蒙古王公们也拼命称赞有其父必有其子等等。太子谦逊中不失仪态地向诸位王公道谢,他虽然驰骋了一个下午,但仍是仪容整洁华丽,高贵俊雅,处处恰到好处地彰显了大清朝皇太子的风范。
于是今日围猎太子拔得头筹这件事,大阿哥倒是很平静地给太子道贺,一时间众人根据猎物的数目种类皆有赏赐,和乐融融。
胤禛心中惦记着一些事儿,领了赏之后直接回了帐子,将正在于苏培盛一同准备茶水的高明叫到自己面前,道:“八爷换马的事情你知道吗?”
高明犹豫了一下,见胤禛神色不愉,便老老实实将中午的事说了一遍。
原来胤禩一开始骑得的确是之前挑选的大青马,但刚一骑上没多久,胤禩便觉得大青马似乎有些焦躁不安。胤禩心细,见这匹马与晌午时见到时似乎有所异常,连连喷气甚至后退蹬地不肯上前,心中便觉得不妥,便下马又仔细检查了一便,才发现马鞍下面有一颗铜铆钉的钉角翘起来了,并不打眼,人不骑上去的时候也无大碍,但若是一旦有人骑上去,那钉角便会刺入那马的皮肉,若是驰骋起来来回刺激,那马吃痛自然会发狂狂奔。
听到这里,胤禛神色莫测起来:“后来呢?”
高明道:“爷传了那马倌儿问话,那马倌一问三不知,只一个劲儿的告罪。爷就说只是小事,一时疏忽而已,让人换一匹马便算了。”
胤禛靴子脱到一半,停住了,半晌才道:“知道了,你下去吧。这事儿就照八爷说的罢。”
……
到了黄昏,照例燃起了篝火,今日比昨日气氛更为热烈,因为今日架在火上的,是各个王爷贝勒,甚至博格达汗亲手猎回的野兽。美丽的蒙古少女,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微笑,不停地翻动着火堆上的猎物,远处急不可耐的汉子们,早已圈好了摔跤的场子,三三两两地开始了较量,这是白天围猎气氛的延续。
有烈酒、悠扬的歌声、热情的姑娘、肥美的烤野味,以及博格达汗与蒙古王爷们的纵容,勇士们都褪下半个袖子别在腰间,好斗的热血在沸腾。
连年纪小小的十三和十四都忍不住上前与同龄的那些(未来的)蒙古小王爷们比划比划。
酒至半酣,胤禩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向康熙告了罪,先行回帐休息去了。胤禛又多呆了半个时辰,也先告退离席,一回帐子,却没看见原本应该歇下的八爷。
正疑心着,一转头便看见一个小侍卫进了帐子,手中还抱着羊毛褥子和熏香的炉子,便问:“八爷呢?”
那小侍卫被被胤禛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跪下给胤禛请了安,回道:“八爷方才回来说帐子里有些气闷,去对面上坡上透气去了。”
胤禛看着高明手中的东西,皱眉:“都有谁跟着?”
那小侍卫总算镇静了些,回道:“高公公和两个侍卫。”
“胡闹。”胤禛低斥了一声,也不知在说这侍卫不尽职还是说胤禩擅自行动,但他素来气势冷厉,简单一句话已吓得那跪在地上的侍卫丢了手中的东西,连道‘奴才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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