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上了干净衣物之后,浑身的不自在才逐渐散去。高明端了热茶进屋,顺便收拾之前胤禩换下的那堆蹂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衣物时,才告诉他,靳辅在胤禩被劫持的时候,已经病重不治,死在了任上。
胤禩一顿,皱眉到:“陈璜呢?”
高明收拾好了房间,道:“陈大人和于大人都在书房侯了多时,爷要不要见他们?”
胤禩放下杯子,抬脚出门道:“也只要还是钦差,自然是公务为重,跟着来吧。”
……
虽然只隔了不过几日,但的确发生了许多事情。靳辅的死,于胤禩来说,并不意外,因为上一世,靳辅根本没能撑到河堤,便死在了赴任的路上。
……如今,能看到于成龙服软,和亲手带出的陈璜能够继续用他们的‘冲砂之法’治水,至少,可以不要那么遗憾罢。
胤禩毕竟仍是辅助治水的钦差,于是对于陈二人安抚一番,又询问了这几日公事的进展,得知因为有四阿哥坐镇,公事并未因胤禩的失踪而停滞,而皇八子被挟持的消息,也仍只有少数的亲信知晓,并未在民间引起骚乱。
胤禩见胤禛不在,便道:“我四哥呢?”
陈璜道:“回八爷的话。四贝勒这几日主持粥棚,每日辰时便去视察,一直过了午才会回府里。”
胤禩皱眉,疑道:“每日都去?如此亲力亲为?”有这个必要么……
于成龙插嘴道:“那安徽知州在四爷来之前也开了粥厂,谁知还是饿死了几百个,每天都有饿殍倒在路边。四爷斥责了一众官员,让他们要做到‘一日两舍,插筷子不倒,毛巾裹着不渗’。”
胤禩点点头,上一世似乎也听闻过这四哥的这番言辞,确实是他的作风。
于成龙点点头,接着道:“八爷不知道,粥厂煮粥有胥吏负责,由官员实行监督,吏役克扣米粮,官员可以管他,而官员吞没稻米,衙役不敢管。那粥厂起初煮粥用的是米,没过两日,居然渐渐地掺和白泥充数,所以不少饥民食了白泥汤,痛苦数日,仍是死去。直到后来有人编了打油诗『嚼泥啮皮缓一死,今日趁粥明日鬼』传入四爷耳朵里,四爷大怒之下,当场斩了几个克扣米粮的官员和吏役,这才渐渐好起来。”
这次胤禩也哑然了:“这……想不到如此无法无天!赈灾粮也敢贪污!”胤禩不由想起了小飞之前说他妹妹便是几年前饿死的事情,叹了口气。
心思转念又想起日后二哥被废之后,自己与小九一到周旋于各王公大臣中,建立自己的班子,为了四处活动,似乎也收了下面官员不少孝敬,作为回报,也做了他们朝堂之上的靠山……那些孝敬的银子是如何来的?
真是……有什么因,结什么果。
陈璜于成龙二人见胤禩情绪忽然低沉下来,不禁有些面面相觑,陈璜生怕自己说了什么犯了忌讳,而于成龙自持与胤禩私交不错,但毕竟陈璜在场,众人也在谈公事,便不好插话。
片刻之后,胤禩叹了口气,道:“这江南官场……不得不清理了!”
陈璜与于成龙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激切来,如此两位皇子,都有了下手整治的决心,江南何愁不治?
陈璜接着道:“因此四爷这几日都在粥厂督着,不过一听到八爷的消息,便立刻带了人去。如今刚一回来,连衣服都没换,便又去粥厂了。”
胤禩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着二人按照之前的治河策略行事便好。接着便让高明送客,此番变故,他需要写不少请罪折子。
……
下午胤禛回府的时候,胤禩正披着一件长衫,请了大夫诊脉。
胤禩见了胤禛,尴尬了一瞬便又镇定了下来,见胤禛神色疲惫,忍不住开口道:“这些日子,劳烦四哥了。”
胤禛瞪了他一眼,没理他,转头问那大夫:“八爷身体如何?”
大夫揪着胡子说了一大通,大意自然与之前在花坊看得结果一致,都是此番伤了根基,回去之后需要慢慢调养着。
胤禛越听眉头拧的越紧,眼看气氛冷了下来,胤禩开口让高明送大夫出门。阖上门,才转身给自己和胤禛各倒了一杯茶。
“四哥可是打算清理江南官吏了?”
胤禛喝茶的动作停了一下,放下杯子,嗯了一声,并没打算瞒着胤禩。
胤禩故意皱了眉头,有些犹豫道:“四哥,你看这事儿,要不要先上个折子给皇阿玛,让他老人家……”
刚说到这里,胤禛将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碰’的好大一声,杯中的水全溅在了身上和桌上。
胤禩连忙跳起来,苏培盛在门外听见异动,急的叫了声:“爷!”
胤禩连忙道:“还不快进来看看有没有烫着你家爷!”
胤禛冷喝道:“谁让你进来的?谁才是你主子?”
这是迁怒哇迁怒!苏培盛这下不敢动了,四爷这帽子扣得也太大些。
八爷无奈,只得自己上亲自服侍,帮胤禛清理了身上的茶末,用袖子扫了茶渍,又老老实实得上了新茶,才低头做小伏低状,讨饶道:“四哥千万别生弟弟我的气呀,弟弟我这不也是……担心么。”
胤禛用刀子眼剜了胤禩一眼,冷哼一声冷着面皮不说话。
胤禩为难半晌,还是开口道:“四哥,论说四哥才是赈灾钦差,此事弟弟本来不应该插手。只是,这江南官场贪污腐化,沆瀣一气,只怕不是拿下一两个人便可了事的。弟弟我这也是担心……皇阿玛如今推行仁政,这……”
胤禛越听越气,将胤禩刚刚沏好的茶‘哐当’一声砸在胤禩脚边,斥道:“这天下到底是谁家的天下!就为了几个有些根基官场的蛀虫,你爱新觉罗胤禩就开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你就是这么个不堪大用的方小说西!?”
这话说的是极重极狠了,胤禩脸上唰的全白了,身子晃了晃,嘴唇抖了抖:“四哥忙了一天也累了,弟弟这就不烦四哥了……”
胤禛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但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但怎么也拉不下面子来说软和话,本来指望着胤禩给自己个台阶下下,谁知那人居然一点也体察不了自己心思,居然还和自己闹脾气,顿时也倔上了:“没事你就下去吧。把你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再说。”
胤禩恭顺地低着头,咬着嘴说了声:“弟弟知道了。四哥也早点休息。”
胤禛不再理他,抓起桌上的书翻了起来。胤禩低着头倒退了出去。门口苏培盛见胤禩白着一张脸出来,忍不住低声说:“八爷,四爷只是嘴上硬些。爷他……”
还没说完,屋里胤禛便‘啪’地一声将书仍在桌上,冷斥道:“苏培盛,还不滚进来?在外面偷懒要偷到什么时候?你若是想跟着别人走,爷决不拦着!”
苏培盛吓得膝盖一软,连滚带爬的进屋子去了。
</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第二章 擦汗。。。。</li>
正文 名单
胤禩在胤禛屋外站了好一会儿,一动不动也不知在等什么。//
高明刚才吓得不轻,此刻也不敢出声。
一直到胤禩连身子都被晚间的寒气浸得冷了,突然捂着嘴咳嗽起来,似乎扯到了肺一般,一时竟然停不下来。但他又顾忌胤禛就宿在里间,用手死死压住唇,如此咳得撕心裂肺的声音半数都闷在了胸中,越发闷了。
高明再不能任由主子如此糟蹋自己身子了,刚说了声‘爷’,心想着若是胤禩还不听,自己就算是拖也要把主子拖回去的。
胤禩摆摆手,伸手让高明扶着,两人快步往自己院子走去。
屋里胤禛差点将手里的书给揉烂了。
他劳心劳力数日,一边赈灾一边还要到处找弟弟。今日好不容易将人救回来了,他心情本是极好的,有好多话想拉着那位说道说道,本来还兴致勃勃的想说今夜不如兄弟抵足而眠一番,谁知一回来就被那人惹得大发脾气。
那人说些不知所谓的话也就算了,偏偏还不肯服软。若是他肯认个错儿,说几句服软的话,自己也绝不会为那他……
谁知道!那人居然宁肯在屋外站着也不肯进来服个软!咳成这样是为了让自己心软去看他罢?哼,居然也敢和我耍心计了,这次非好好冷着他不可。
这边胤禛气的半宿没睡着,到了五更天上下才迷迷糊糊眯瞪过去。
胤禩回了房间,高明急的都快哭了,折腾了好半天才让主子咳顺了气,连忙想要招呼下面的人去煎一碗药来。
胤禩按住高明,道:“天晚了,不用惊动太多人。你帮我我准备纸笔,再去小厨房自己煎一副药就好了。”
高明有些为难,他是主子的贴身太监,平日里的日常琐事倒是打理的仅仅有条,但是这煎药啥的,只怕还没小丫鬟做的好。
胤禩见他为难也明白了,道:“无妨,你去给爷弄壶热茶来,多放些茶叶。”
高明叫到:“主子,这大半夜的,当心睡不着。”
胤禩瞪了他一眼:“怎么,主子说的话也敢驳了?是不是你也想换个主子侍候侍候呀?”
高明立即噤了声,帮胤禩备好了纸,又磨好了磨,才弓着身子出去了。
胤禩提笔,皱眉回忆着小飞之前提及的官员名字或是官阶,在纸上挑挑拣拣写下。//
高明端着热茶回来之后,胤禩将桌上写满名字的纸交给高明,道:“先放你那儿,等明日四爷从粥厂回来,再找个机会给他。若是四哥问起,你只说这是昨日我熬夜写了,别的什么也别说。”
高明跟了主子这么久,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问,忙点头应了。又规劝了一通,才服侍胤禩歇下。
胤禩喝了酽茶,如今他心肺本就虚弱,茶又解了药性,因此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折腾到了天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即便是睡着了,也十分不安慰,一直半梦半醒得在床上躺到日落时分,滴水未进。
……
胤禛气胤禩不肯向自己低头,越想越愤怒,一大早就出门办事去了。苏培盛跟在后面暗自叫苦,你说主子闹意见,我们这些个做下人的可不是也没好日子过吗,哎!回去得赶快和高明通个气才好,让八爷低头认个错儿,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等到晚上胤禛回到河督府的时候,老远就看到高明脖子伸的老长,在他院子外面候着。
没看见胤禩自己过来,只派了个奴才到自己这里,胤禛黑着脸道:“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胤禛此时不过也才弱冠而已,但不怒而威的冷面王气势已具雏形,这一眼下来,高明差点吓得屁滚尿流,舌头打结:“四爷,八爷让奴才把这个转交给您。”说罢连忙递上昨日胤禩写的那张纸。
胤禛扫了一眼,不过是些名字,疑惑道:“老八这是做什么?他人呢?”<b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9_19310/363046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