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第一次见韩子宵,不是成亲,而是有一回皇宫百官大宴。她随着柳相一起去的,皇上当时倾点韩子宵起来作诗,他只是一杯酒的时间,就做了一首庆贺盛宴,当时风头盖群英,被皇上倾点为京城第一才子。
但是她记得更清楚的是,因为他念诗,导致有一道红烧鲗鱼没有及时上菜,上菜的宫女被他吸引了,结果上菜的时候,那鲗鱼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间。旁人吃起来差不多,月见却是知道味道有差的。
“大人,大人你们不能进去啊,木华厢是真的有人了!”
小二急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蹬蹬瞪的上楼梯声,很多人上来,打断了月见的回忆。
是什么人?月见走到莲花厢的门口,并没有推门出去看热闹,而是站在门口听外面的动静。
“有人,就让他们让让,没看见我们是谁吗!”一个男子的声音嚣张跋扈的说。
月见听得出来,这声音,是京中三殿下慕忧的幕僚之一王承意,他年纪轻轻,为人圆滑。他怎么会在这里呢?
她悄悄拉开一条小缝看出去,来的人还真不少,而且大多和她都是相识的。
除了王承意,还有工部侍郎的二公子,殿院御史的三公子等,都是京中的官二代和富二代。怪不得如此嚣张,这些人都是二世祖,素来为非作歹,蛮横不讲理。那工部侍郎的二公子,也曾经去柳相府成亲,可柳相哪里看得上这个绣花枕头,把月见许给了韩子宵。
柳相在京中权倾朝野,他的女儿嫁入宫中为妃为后都不为过,只是太子已经有了太子妃,而他又看上了韩子宵,所以才会让月见这般“下嫁”。
“大人,真不行,里面的人先来的,我们不能赶人走啊,大人就别为难小人了吧。”那小二陪着笑,低声下气的说。
“里面是什么人,我们知道,和他们说一声,这儿可有工部侍郎、殿院御史的公子,让不让,我想里面的人,也应该识趣的吧。”
王承意那声音带着讥笑,显然是看不起韩子宵那一行人。
他们这么一闹,在里面的韩子宵等人哪里还坐得住。
“真是欺人太甚!”门虽然关着,可里面那些才子也停下来,打算出来讲理。
“外面这些人,可是三殿下的人。”一人小声的说,“不宜得罪。”
“三殿下的人又怎么样,我们还是太子的人,怎能被他们如此踩到头上。”另一人隐忍着小声道。
“这事从长计议啊,切勿冲动……”
谁都知道,慕贤虽然是太子,但是皇上最喜欢的,却是三王子慕忧。立慕贤为太子,不过是他是长子而已。
特别是这段时间,皇上经常召见慕忧,不少传言皇上会让慕忧当太子。皇后一直喜欢小儿子慕忧就不说了,现在连皇上都这样对慕忧,难免不让人动摇。
太子不得势,就是他们不得势,即使是太子党人,现在也不敢轻易得罪三王子慕忧的人,多少怕日后万一慕忧真的上位了,会对他们有所不利。
“诸位,”在一片泄气的言论中,韩子宵站起来,神情凝重,“这事看起来是吃饭的包厢之争,可实际上,却是我们太子系和三殿下系的派系之争。子宵受太子重付,自不能退。烦诸位在此等候,让子宵去和他们理论,这事我们有道理,就算闹到金殿,也不是我们错。”
说罢,韩子宵坦然离席,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吵吵闹闹的站了十几个人,都是京城的富二代们。慕忧手下幕僚很精明,和京中一些二世祖关系又好,事情闹大,也不是三王子一个人的责任。
门拉开,众人安静下来,那王承意站在前面冷笑,“我还以为太子的人都喜欢装聋作哑呢,原来能听到我们说话啊,既然听到了,还不如退位让席!”
“王大人,”韩子宵目不斜视,“我们先来的,还未吃完,如果王大人真喜欢这个厢,就等我们吃饭离去,再来好了。国有国法,店有店规,王大人难道是要坏了规矩吗?”
两人对话都意有所值,夹枪带棒。
“韩大人,珠宝光华,能者得之。”
“古法家规,如何可违!”
两人争执开来。
“废话那么多干吗,这木华厢,我们今日是进定了!”说话的是站在后面的工部侍郎之子潘落翔,他穿着锦绣华服,腰挂玉佩,一身贵气。
他一出声,后面的几人也都吆喝起来,吵吵闹闹,就要冲进去。
“怎么那么吵!”
月见推开门,从一边走了出来。
看见是她,那些人都收敛凶气,赔笑起来,这可是柳相的女儿啊。
潘落翔看是她,顿时笑意满脸,“月见,怎么是你……”
月见微微一笑,走到韩子宵身边,轻轻的靠着韩子宵,朝潘落翔道,
“不要叫我月见,请叫我韩夫人。”
14、指尖 ...
“我和夫君约在此处吃饭,不知道有什么不妥?为何那么多人聚集在这里?”月见礼貌而冷淡的问。
这时看见她出来,潘落翔一群人都气势下降许多,而韩子宵身后那一群东宫文官,则纷纷探头出来,有几个还走到他们身后。
方才潘落翔叫她名字,而她一脸要摆脱关系的样子,自称韩夫人,多少让潘落翔没面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不出声。
“误会,误会,一场误会而已。”王承意赶紧打圆场,“我们和韩大人开玩笑呢,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到隔壁去吧。”
小二也是懂眼色之人,看本来棘手的事情转风了,马上就笑着把那一行人引导了另一个大厢中入座。
危机得解,东宫那一群文官自然是内心欢呼跃雀的,但众人又自持身份,也没有放肆言论,而是上前关切的和月见搭讪。
“这位是韩夫人吧!”
“子宵,你成亲多日,竟不带嫂夫人与我们见面,可不对啊。”
“既然韩夫人也在,就一起入座吧……”
“诸位,”韩子宵看这些没骨气的纷纷在巴结月见,心中隐有不悦,他挡到月见面前,“我和娘子,还有些话说……”
看他这般严肃,其他人纷纷退去。
韩子宵把月见拉到门外,随手把门关上,杜绝了他们在偷听。
“这个,多谢……”
韩子宵不是傻瓜,他自然知道这回那些二世祖愿意退去,多少是看了柳相的面子。
“碰巧我也在隔壁而已,这些家伙就是喜欢仗势欺人的,没事,不用管他们。”月见说。
“嗯,这,要不要一起进去吃饭?”
韩子宵犹豫了一下,第一次发出邀请。
像他这样自视清高又有点大男子主义的人,很少会主动邀请女人。而且又是才子聚会,更觉得身份文雅,不会吟诗的人根本不如他法眼。
他的邀请,还是让月见觉得有点略惊讶。
“不用了,我约了人呢。”
月见却没有领情,她回头看看,周玉也准备要来了吧。
她摆摆手,“你吃吧,我先回去了,要人家来了可就不好了。”
她说完就走过去,也不想和韩子宵多做纠缠。
“那个……”韩子宵急忙喊住她,等月见回头,他又声音如蚊子一样小的说,“那我等你。”
月见疑惑的看看他,为什么要等她?
“不用,你吃完你就回去吧,我指不定要吃到什么时候呢。”
她看韩子宵低着头站在那边,想他是同意了,就回到莲花厢里去。
周玉来得也晚,赶稿子,她风风火火的进来先喝一杯,然后就开始和月见吐槽各种奇人奇事。在
书局见的东西多,有好玩的也有很猎奇的。
“有一个人男的喜欢我,隔三差五给我写信,已经写了三十多封了,真苦恼!还和我炫耀他家里有几亩地,几头牛,哇靠,简直是侮辱我们读书人。”
周玉嗓门大,说的是她的情感专栏。只从她接手之后,很受好评,几乎和月见的星叶公子一样热门,犀利少妇的口吻获得城中男子的追捧。
“这么热门?”月见睁大眼睛,斜眼说,“不要说做姐妹的不分忧,这么辛苦,不如把专栏给我来写好了,让我承担你的苦恼吧!”
“你?你就好好写你的美食吧,情感的世界你不懂。”周玉嗤之以鼻。
“我再不懂也好过你这个未婚少女吧,我再怎么说也是已婚少妇啊。”月见不甘示弱。
说到已婚,周玉想起什么,朝月见挤过去,挤眉弄眼表情。
“有没有失身?”
听她那么一问,月见脑中就想起来韩子宵自己送上床的蠢事,顿时脸一红。
“真的做了?滋味怎样?”周玉眼睛闪起兴奋的光。
“抱歉,没有,我依然是玉女掌门。”月见翻了个白眼。
桌上的菜已经被她们吃的差不多,木华楼的每一个菜品都被月见吃过了,若不是为了招待周玉,她宁可去吃素面。
周玉丧气的坐下来,开始盛汤,不紧不慢的数落起来,“我说你呀,就这样耗着吧,挂着已婚妇女的名头,也休想遇到什么年轻俊厨。”
说到年轻俊厨,月见突然又想到了谁,心中涌起异样的感觉。
可是印象实在太模糊,她也不知道脑中有谁,随便和周玉又开始聊其他话题。
两人这一唠叨,快到下午才分开。
月见和她吃饱喝足,结账埋单,推开包厢门要出去,却被吓了一跳。
韩子宵正直直的站在门边。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悠闲的靠在门边看,也不顾往来小二对他奇怪的目光。
“你出来了?”
韩子宵看月见,慢悠悠的把书放到怀里。
“你,你怎么在这里?”月见惊讶极了,从她吃饭到现在,也一个多时辰了吧,他难道就在这里等吗?
隔壁的木华厢已经有了新的客人,看是韩子宵他们已经吃完,只剩他一个人在门口等。
“我不是说等你吗。”
韩子宵愣了一下,难道之前他等她她没听到?
这边月见也一头雾水,难道她说不用等他没听到?
周玉站在月见后面,仔细的端详这个男人,她还是第一次见他。看韩子宵五官端正,相貌堂堂,怎么都不像月见口中那个“贪慕虚荣,巴结柳相的心机小人”。
特别是他眉宇间一股书生气,一看就是大道理说不完的人。
周玉最怕这种人,她推了推月见,先告辞了,丢月见和韩子宵在原地。
“那就回去吧。”
韩子宵声音柔和清亮,嘴角都微微上扬,心情很不错。
月见脑子里转过好几个想法,猜测莫非是她之前出手相助,让他感激自己?莫非又是终于知道不用巴结柳相,巴结自己也是有用的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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