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鸟_分节阅读_2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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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栽到了河里。

    湾子他们见了,站在岸上冷冷地看,也不去拉根鸟。

    根鸟从水中冒出来之后,双手还紧紧地抓住麻袋的袋口。

    那一麻袋米浸了水,沉得像头死猪,根鸟好不容易才将它拖到

    岸上。

    湾子说:“这袋米你是赔不起的。”一边说,一边在那里稳

    着跳板。

    根鸟黯然神伤,嘴中喃喃不止:“跳板的那一头,怎么会突

    然悬空了呢?跳板的那一头,怎么会突然悬空了呢?”

    其中一个背米的一指根鸟的正在河边吃草的马,环顾了

    一下四周,小声地说:“没有人会发现你走的。”

    根鸟摇了摇头,不干活了,也不去管那袋浸了水的米,牵

    了马,来到杜府门口。他将马拴好,湿漉漉地走进大门。秋蔓

    正好走过来,惊讶地望着他。他不与秋蔓说是怎么了,径直走

    向秋蔓的父亲所在的屋子。秋蔓就跟在后头问:“根鸟,你怎

    么啦?”他不回答。

    见了秋蔓的父亲,根鸟将米袋落水的事照实告诉了他,然

    后说:“这些天的工钱,我一分不要。您现在就说一下,我大概

    还要干多少天,才能拿工钱抵上?”

    秋蔓的父亲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佣人们快些拿干净的衣

    服来,让根鸟换上。

    根鸟不换,硬是要秋蔓的父亲给一个说法:他还要背多少

    天的米?

    秋蔓的父亲走过来,在他潮湿的肩上用力拍了几下:“我

    自有说法的,你现在必须换衣去!”

    根鸟被佣人们拉走了。

    秋蔓的母亲搂着秋蔓的肩膀,看着根鸟走出屋子,那目光

    里有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怜悯与喜爱。

    傍晚,所有背米的人,都被召到杜府的大门外。秋蔓的父

    亲冷着脸对他们说:“除了根鸟,你们明天都可以不用再来背

    米了。”

    湾子他们几个惊慌地望着秋蔓的父亲。

    秋蔓的父亲说:“你们心里都明白你们为什么被解雇了。”

    他对老管家说:“把工钱结算一下,不要少了一分钱!”说罢,转

    身走进大门。

    湾子他们大声叫着:“老爷!老爷……”

    老管家朝他们叹息了一声。

    湾子他们一个个都显出失魂落魄的样子,其中一个竟然

    蹲在地上像个女人似的哭起来:“丢了这份活,我去哪儿挣钱

    养家糊口!”

    一直站在一旁的根鸟,心里有一种深深的负疚感。天将

    黑时,他对在冰凉的晚风中木然不动的湾子他们说:“你们先

    别走开。”说罢,走进大门里。

    当月亮升上来时,老管家走了出来,站到了大门口的灯笼

    下,点着手指,对湾子他们说;“你们几个,得一辈子在心里感

    谢根鸟这孩子!”

    根鸟是怎么向秋蔓的父亲求情的,老管家没有再细说。

    4

    根鸟的钱袋变得丰满起来。他又在想:我该上路了。

    根鸟打算先把这个意思告诉秋蔓。这天上午他没有再去

    背米,来到了秋蔓的房前。女佣告诉他:“小姐到镇子后面的

    草坡上,给你放马去了。”

    根鸟走出镇子,远远地就看到了正在草坡上吃草的白马。

    他走近时,才看到秋蔓。

    太阳暖融融的,秋蔓竟然在草坡上睡着了。

    正是菜花盛开的季节,香气浓烈。草木都在熏风里蓬勃

    地生长,空气里更是弥漫着让人昏昏欲睡的气息。

    秋蔓的周围,开放着五颜六色的野花。她显出一副无忧

    无虑、身心惬意而慵懒的样子:她四肢软绵绵地摊放在草地

    上,两只手的手背朝上,十指无力地伸出,在绿草的映照下,分

    外白嫩;她把两只鞋随意扔在草丛里,阳光下的两只光脚呈倒

    “八”字分开斜朝着天空,十只脚趾,在阳光的映照下,发着暗

    暗的橘红色的光亮,仿佛是半透明的;微风将她的头发吹起几

    缕,落在了她的脸上,左边那只眼睛就常被头发藏住——藏又

    没有完全藏住,还时隐时现的。

    根鸟远远地离她而坐,不敢看她。

    马就在近处吃草,很安静,怕打扰了谁。

    有时,风大了些,她的眉毛就会微微一皱,但风去了,眉毛

    又自然舒展开来。有时,也不知梦见什么了,嘴角无声地流出

    笑容来。有时,嘴还咂巴着,仿佛一个婴儿在梦里梦见了母亲

    的怀抱,后来知道是一个梦,咂巴了几下,就又恢复成了原先

    的样子。

    几只寻花的蜜蜂,竟然在秋蔓的脸旁呜叫着,欲落不落地

    颤翅飞着。秋蔓似醒非醒侧过脸来,并将身子也侧过来,一只

    胳膊就从天空划过,与另一只胳膊叠合在一起。她的眼睛慢

    慢睁开——似睁非睁,只是上下两排原是紧紧合成一线的睫

    毛分开一道细细的缝隙。她终于看见了根鸟,连忙坐起来,用

    双手捂住脸,半天,才将手拿开。

    “马在吃草。”秋蔓说。

    根鸟点点头:“它快要吃饱了。”

    “你怎么来了?”

    “我看马来了。”根鸟说着,站起身来。他没有看秋蔓,只

    是朝远处的金黄的菜花田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秋蔓看着根鸟消失在往镇子的路上,就觉得田野很空大,

    又很迷人。

    根鸟没有再提离开米溪的事。他使湾子他们觉得,根鸟

    可能要在米溪做长工了。

    湾子他们还要常常驾船将米运到另外的地方,或从另外

    的地方将米运回米溪。那粮食似乎老是在流动中的。这天,

    湾子、根鸟和另外两人,驾了一条大船,从百十里外的地方购

    了满满一大船米,正行进在回米溪的路上。傍晚时,湾子他们

    落下了风帆,并将桅杆倒了下来:河道已变得越来越狭窄,再

    过一会儿,就要过那水流湍急的葫芦口了。湾子他们一个个

    都精神起来,既感到紧张,又有一种渴望刺激的兴奋。

    大船无帆,但却随着越来越急的水流,越来越快地向前驶

    去。两岸的树与向日葵,就像中了枪弹一般,不停地往后倒

    去。船两侧,已满是跳动不停的浪花。

    “船马上就要过葫芦口了!”掌舵的湾子叫道。

    根鸟往前看,只见河道像口袋一般突然收缩成一个狭小

    的口,本来在宽阔的河床上缓慢流淌的河水,就一下汹涌起

    来,发狂似的要争着从那个口冲出去。根鸟的心不由得就如

    同这浪花一般慌慌地跳动起来。

    船头上,一侧站了一人,一人拿了一根竹篙,随时准备在

    船失去平衡而一头冲向河道两侧的石头时,好用它抵住石头,

    不让船碰撞上。

    转眼间,大船就逼进了葫芦口。

    大船在浪涛里晃动起来,两侧的水从岸边的石头上撞回

    来,不时将水花打到船上。湾子两眼圆瞪,不敢眨一眨,两只

    手紧紧握住舵杆。不知是因为船在颤抖,还是他人在颤抖,他

    两片嘴唇颤抖不止。

    握竹篙的两位,那竹篙也在手中颤抖。

    没有根鸟的任务。他只是心惊肉跳地坐在船棚顶上看

    着。

    距离葫芦口八九十米时,浪涛的凶猛与水流毫无规则的

    旋转,使湾子一下子失去了掌舵的能力,那船一头朝左岸撞

    去。左边的那个掌篙人一见,立即伸出篙子,猛劲抵住。船头

    被拦了回头,但因用力过猛,那竹篙被卡在石缝里一时无法拔

    回,掌篙人眼见着自己就要栽到水里,只好将竹篙放弃了。此

    时,大船就像断了一只胳膊,右边的那个掌篙人立即惊慌起

    来,左右观看,竹篙一会向左,一会向右。而此刻的舵,在过急

    的水流中基本上失灵了。湾子一边还死死地握着舵杆,一边

    朝掌篙人大声叫着:“左手!”“右手!”

    就在大船即将要通过葫芦口,那惟一的一根竹篙在用力

    抵着岸边石头而终于弯得像把弓时,咔嚓一声折断了。

    全船人立即大惊失色。

    根鸟一时呆了。

    船完全失去了控制,在波浪里横冲直撞。

    当葫芦口的黑影压过来时,全船的人都看到了一个可怕

    的景象:大船在无比强大的水力推动下,正朝一块有着锋利斜

    面的石头冲去。

    湾子双腿一软,瘫坐了下去,舵杆也从他手中滑脱了。

    两个掌篙人跳进了船舱里,只等着那猛然一震。

    就在一刹那间,他们的眼前都忽地闪过船被撞裂、水哗哗

    涌进、大船在转眼间便沉没的惨象。

    根鸟却在此时敏捷地跳起。他以出人意料的速度,抱起

    一床正放在船棚上晾晒的棉被,跳到船舱的米袋上,几个箭

    步,人已到了船头。就在船头与利石之间仅剩下一尺的间隙

    时,他已将棉被团成一团,塞到了这个间隙里,船在软悠悠的

    一震之后,被撞了回来,随即,穿过狭小的葫芦口,顺流直下。

    湾子却发疯般地喊了起来:“根鸟——”

    其他两个人,也跳到了船头上,望着滚滚的流水,大声喊

    着:“根鸟——”

    根鸟被弹起后,离开了船头,在石头上撞了一下,掉进水

    中去了。

    只有翻滚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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