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承欢_分节阅读_1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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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平陵君膝下无子无女,因而请求当时的楚平王,从与王族有通婚联姻的世族伍氏中过继一子。楚王答应了,但是平陵君挑来挑去,却挑了一个伍子胥兄长家中未成年的女儿伍鄢,赐王姓,改姓为熊。

    当时楚国所有人都愕然不解,随即宫中的巫觋传出流言来,说这是天命。

    天命什么的,当时并没有多少人理会,反而在王公贵族间传为笑谈。

    ——过继本来就是为了延续血脉继承宗祧,过继一个女儿,能有什么用?

    但是数年以后,事实证明了平陵君选择的准确性。

    伍氏因太子事件而得罪楚王,除了次子伍子胥只身外逃,其余的尽被灭族。而熊鄢因为是女子之身,得以幸存,并且由于她的聪颖乖巧,和王族众人对伍氏的一点垂怜之心,引得后继的楚昭王下令,让她可以择婿入赘,生子以继平陵君一脉。

    楚王灭了伍氏一族,而在幸存的伍子胥的谋划下,楚国几乎被灭亡。但这次带领楚军卷土重来之人,竟然是伍氏的另一个幸存者。白喜只觉人生无常,莫过于此

    “吴王让你来做什么?”一入营帐,连客套都没有,熊鄢就单刀直入地问。

    白喜欣赏她这种爽直的作风。

    于是他也爽直地答:“大王知道楚军远道而来,风尘仆仆,一路上粮草难免有所不继,因此特命下臣前来送粮。”

    熊鄢皱了皱形状好看的眉。

    她的眉毛大约用楚国女子流行的青黛石粉描画过,特别的黑而且长,在这样皱眉的时候,和她身上的男装与英气的面容形成一种奇妙的反差。

    白喜回想自己还在楚国的时候,却无论如何不能把那个娇小的女孩和眼前这个男装的丽人联系起来。

    但是熊鄢皱眉的时候,眉目之间凝神的神态,又的确和伍子胥有那么几分相似。

    果然是血浓于水。白喜暗忖。但是楚王究竟为什么要派一个女子带兵?!

    “阖闾会这么好心,送粮给我们?”熊鄢浅笑,“其实,只要我们打下钟离城,想要多少粮草,都会有的。”

    “世事不如人意者,十之八九。”白喜手心里捏了一把汗,却知道阖闾派他前来送粮的根本目的,只在于这番话,“钟离城高河深,我家大王体恤楚军,担心你们围困钟离太久,兵疲马乏。”

    “阖闾对他的城邑,真是很有信心。”熊鄢低眉浅笑的时候,别有一种女子的妩媚,“然则居巢不是已经给我们攻下来了么?”

    “那要看贵军是在什么情况下攻下居巢的了。”白喜回答。他感觉自己背上的衣服有些湿了。天气极热,但他的汗却是冷的。

    ——阖闾派他送粮,本意在于扰乱对方军心,给楚军造成钟离会久攻不下的错觉,最好的反应是知难而退,其次是疑神疑鬼不敢贸然进犯。事实上钟离城里半数以上的人是楚裔,到现在还没有里应外合作反,已属奇迹。

    ——一切的关键,只在于他的演技好不好,眼前的女子信不信。

    “白喜。”熊鄢忽然柔柔地唤他的名,“你本来在楚国,贵为上大夫,又何必在吴国求那点俸禄呢?不如随我回楚国,大王一定会恢复你家族的声望地位,大加封赏的。”

    “楚王杀光了我的族人,我对楚国,只有恨。”白喜简洁地答。

    “你又不是伍子胥。”熊鄢又浅浅地笑了笑,“你有那么激烈的感情么?”

    她看了白喜一眼,细长白皙的手指有意无意在自己的脸颊上画着圈,继续说:“人生在世,无非求名或求利。位列上大夫,利已经没有什么好求的了……难道你不想留下万世声名?无论你如何为吴国尽力,也是一个疏外之臣,又负了叛国的罪名。回归楚国,助楚国建功立业,才可以留芳千古。”

    “你为什么不去说服你那位叔叔?”白喜反击。

    “叔叔?你是说伍子胥?”熊鄢微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去说服他呢?”

    白喜看了她半天,心中暗叹。

    他开始明白为什么楚国会让这女子来统帅三军。

    这女子太聪慧了。

    而她的身份,使她在这场战争中能够起到的作用,远远大于一个统帅。

    “言已尽了。”他起身,“下臣还需要回去复命,就此告辞。”

    “不送。”熊鄢语笑嫣然地向他行礼。

    待白喜走后,她回过了身子,脸上所有的笑容忽然不见。

    “申先生。”她低声呼唤。

    营帐的一角走出一个中年人。他亦身着楚服,年龄不见得苍老,神情里却予人一种极其沧桑的感觉。

    他是申包胥,数年前吴楚之战,如果不是他以死相劝,说服秦国出兵,楚国王室一脉多半已经断绝。

    “先生啊,”熊鄢呼唤的声音里有着无限的信赖感,“你说,究竟为什么阖闾会派人送粮来?”

    申包胥沉吟了片刻,才回答:“也许他想告诉我们,他们不怕我们攻打钟离。”

    “这理由太小了,”熊鄢撇了撇红唇,“我看他是想告诉我们,他们根本不怕与我们持久作战!”

    “持久战必定对吴国有利而对我军不利。”申包胥缓缓说,“我们远道而来,一鼓作气可以获得小小胜利,但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长驱直入的话,吴国军民的反扑将使我们无法再往吴国内陆推进。阖闾送粮草的举措,就是暗示我们这一点。”

    “会不会是他的疑兵之计?”熊鄢苦思,“越国世子不是派人告诉我们,现在吴国正在和越国交战,后方空虚么?”

    “我担心,越国勾践用的,也是疑兵之计。”申包胥缓缓说,“吴国和楚国打起来,无论谁胜谁负,对越国都有好处。”

    熊鄢皱了皱眉,有些不忿气地坐下:“然则我们就这样无功而返么?”

    “我们不会无功而返。”申包胥说,“即使我们现在撤军,也在阖闾和伍子胥之间扎下了一根刺,这二人只要开始互相猜忌,吴国就不是昔日那个无敌的吴国。”

    他看着熊鄢,笑了笑。

    “你现在该明白,为什么我力排众议,让大王命你为楚军主帅了。”

    熊鄢沉思着,喝了口茶。

    茶水已经冷透,她却没有发觉。

    这场战争,是吴国、越国和楚国三个国家的博弈。谁都在欺骗对方,谁都在挑拨对方。

    真相如何,没有人能够看清楚。

    “真相是不存在的。”伍子胥说。

    “无论如何,战争已经开始。即使现在去追究战争的起因,也已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如何去取得战争的胜利。”

    朝堂之上,冠盖云集。

    这次的朝会与以往相比,有着诡异的气氛。

    朝中的重臣们,都已经知道当前严峻的局面。

    吴军的主力正在泽地等待和越军战斗,楚国的军队却已经到了钟离。他们的王,究竟要如何筹谋手上的棋子?

    阖闾却始终不发一言。

    他只是安静地垂目,不看群臣,也不看伍子胥。那宁静的姿态却隐隐地压抑着可怕的火焰,随时要爆发一般。

    他在等。

    等一个让他安心,或让他愤怒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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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前日与伍子胥作了那番谈话以后,他就变得异样的沉静。

    群臣也发现了他的异样,但是,没人敢多说些什么。

    “大王!”忽然有人冲进大殿,亢奋地呼喊,“泽地来报!”

    群臣之间的气氛猛然紧张起来,引颈而望。

    阖闾却只是抬了抬眼,淡淡地说:

    “宣。”

    门口传信的士兵进入大殿,跪下,朗声说:“禀大王,末支将军接到大王褒奖激励的诏书后,奋勇作战,已将大部分泽民的反叛镇压!”

    群臣立刻激动起来,你一言我一语交谈着,又齐齐跪下来,高呼:“大王万岁!天佑我国!”

    阖闾却没有半点激动。

    这结果本在意料之中。

    以吴国的精锐去攻打弱小的泽地,这样的胜利是必然的,失利,才是羞耻。

    他关心另两件事。

    他即刻问:“末支有没有找到干将剑?岐籍的大军又在作什么?”

    士兵恭敬地答:“末支将军还没有找到那柄剑,大约在余下的流亡的泽民手里。现下末支将军正在将这些泽民向岐籍将军的方向驱赶,让岐籍将军布网将他们一举成擒。”

    阖闾漠然点点头:“早些解决。已经拖得太久了。”

    他的手指在桌上的帛书上移动。

    那帛书上勾勒着绵延的山河。

    灭泽以后,攻越需要多久?

    白喜有没有完成他的使命?楚军会不会知难而退?

    如果楚军不退,他只有让岐籍去打越国,自己率领余下的兵马去与楚军对垒。他并不希望这样的情形发生,因为即使精锐如吴国兵骑,也没有足够的信心同时与两个大国开战。

    他还在等。

    他等的人终于到了。

    白喜进入大殿的时候,脸上难掩风尘仆仆之色,却有着亢奋的表情。

    他跪下,依足了礼数向吴王叩首。

    阖闾不耐烦地挥手:“起来!你出使的结果如何?”

    “禀大王,楚军对我军送粮的举措疑神疑鬼,已暂缓对钟离城的进攻,改为包围。微臣想,他们正在商讨对策。”

    阖闾点点头,凝神思索片刻,吩咐:“给钟离的守军下令,只准守城,不准出战。”

    他想了想,又说:“寡人料想楚军需要去请示楚王,下一步的行动。从钟离到楚国郢都,快马来回需要一旬。十日后,派个德高望重的王族去楚军议和。”

    说完,他呼了口气,脸容这才有了一点放松的表示。

    白喜眯了眯眼。

    阖闾的计策看来是奏效了。楚军在吃不透吴军虚实,又久攻钟离城不下的情况下,只能知难而退。

    他在意的,是阖闾在作出这一系列决定、下达这一系列指令的时候,非但没有像往常那样向站在一旁的伍子胥请教,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伍子胥那颀长的身形站在王座背后的暗处,默不作声,更显伶仃。

    白喜忍不住又眯了眯眼。

    十八

    “大王,下臣还有一事禀告。”白喜舔了舔嘴唇。

    他忽然觉得嘴唇很干。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下了一个平生可能最大的赌注。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

    阖闾皱眉看向他。

    “你说。”

    “这次楚军的主帅,”白喜又舔了舔嘴唇,偷眼看了一下伍子胥。

    伍子胥并没有在看他。

    他的眼睛只向着殿顶,清澈的瞳孔里空空的,仿佛他的神智正飘荡在远处思索着什么难解的题,又像是眼前的一切,与他再无关系。

    白喜这才有了继续的勇气。

    “这次楚军的主帅,是露申君熊鄢,”他极快地一口气说完,“本名伍鄢,乃是伍子胥大人的……侄女。”

    “你说什么?”阖闾皱眉,“寡人没有听清楚。”

    白喜又缓慢地重复了一遍。

    阖闾听完了,冷冷地笑着,转过头看向伍子胥,声调柔和地问:“伍卿,原来你在世上,尚有亲人?”

    伍子胥默然望向他,眼神空落。

    阖闾转头,避开他的眼光,喝道:“来人,去伍子胥家中,给寡人好好搜一搜!”

    白喜跪前一步。

    “臣愿往。”他说。

    阖闾冷冷看着他。

    “你不能去。”他抿了抿唇,嘴角现出一丝残酷的刻纹。那刻度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你留下。”

    朝臣们像一群麇集的虫子一样嗡嗡作响,以耳语般的声音彼此交换着对于眼前一幕的意见。这朝会已经拖延了令人难以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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