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殇_分节阅读_3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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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儿忽然长嘶一声,停了下来。

    我吃力地睁开双眼,竟已是到了城外的护城河边,天色已暗,河水拍岸,湍急得怕人。

    “笑笑!”董卓在身后也追了上来。

    我回头,竟见董卓、樊稠、铃儿、王允不知何时都已在我身后。

    “笑笑,你的伤口在流血,快随我回去。”董卓看着我,步步上前,几乎是在恳求。

    我看着他,心里只剩下痛。

    见董卓只顾着看我,心神俱失,全然不在意自己,铃儿微微抿了抿,眼中满是阴狠,无声无息地提了剑上前便刺!

    樊稠大惊,忙挡在身前,铃儿一个收手不住,竟是一剑刺伤了樊稠。

    微微怔住,铃儿来不及伤悲,突然感觉到身后一凉,想也未想,便抱住了樊稠。

    “放开。”樊稠有些嫌恶地推开他,“我几次三番求大人小姐饶恕于你,你却……”声音微微一顿,樊稠这才发现一枚匕首已浅浅地刺入铃儿的腰间,虽然刺得并不深,但那匕首之上隐隐泛着幽蓝的光泽,明显是淬了剧毒的,“铃儿?”眼间的嫌恶瞬间消逝无踪,樊稠眼里只剩下惊痛。

    口中渐渐溢出黑血来,铃儿的面色瞬间扭曲得恐怖,几次张口,却是什么都无法讲出口,纤细的双指紧紧攀住樊稠的肩,衣袖缓缓滑下,露出微微泛着青黑色的手腕,那手腕之上,赫然是一枚玉镯,是一枚满是裂纹,却修补得整齐的玉镯……

    那是樊稠送给铃儿,那只被董卓摔碎的玉镯……也是她曾经渴望的幸福。

    脸上的皮肤也开始泛黑,铃儿十指蜷曲着,双目深深望进樊稠的眼底,仿佛用尽了全身之力张口,却始终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来……

    圆睁着双目,铃儿终是在樊稠怀里咽了气。

    樊稠怔怔地看着铃儿,随即将她因中毒而僵硬的尸身紧紧拥在怀中,哽咽,“对不起……小姐。”

    终于,他唤她小姐了。

    本来,她就该是小姐。

    那一场变故,谁又是无辜?

    铃儿她,刚刚想对樊稠说什么?诉说她的恨,她的怨,她的苦么?亦或者,她只是想告诉樊稠,她有多爱她?

    可是她,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笑笑,看,我替你杀了铃儿。”王允的声音蓦然响起,他看着我,依旧满面温和,“现在好了,不气了,我替你解毒,可好?”

    我狠狠打了一下寒颤,微微后退一步,王允,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那样残忍地杀了一个人,他竟然还可以如此平静温和?

    “王允,我要杀了你!”樊稠大叫起来。

    “杀我?杀了我笑笑的毒谁来解?”王允的声音仍是淡淡的。

    樊稠几欲咬断牙根,紧紧抱着怀里的铃儿,硬生生忍了下来。

    “笑笑,听话,过来。”王允看向我,面色温和得令我毛骨悚然。

    不自觉地后退,忽觉脚下悬空万丈……

    冰凉的水浸没我的头顶,冰凉的水呛入我的肺。

    我,该不是掉下护城河了吧……

    抬头,我看到董卓目眦尽裂,我看到王允满面惊痛……惊痛?那个人,会有那样的神情么?该是我的错觉吧。

    没有犹豫,董卓一头便扎进了护城河中,他紧紧握住我的手。

    “不怕。”董卓咬牙说着,一手抱着我奋力游向岸。

    突然之间,一块尖锐的石头自上游仰面砸下,我瞪大双目,拼出全身的气力推开了董卓。

    借着浮力,董卓被我推开,但那石头却狠狠划过我的面庞,一阵钻心的痛,我隐约看到水面浮起淡淡的血色……

    “笑笑!”耳边,是董卓几欲发狂的吼声。

    而我,却仿佛已经轻得如一块绵絮,随着护城河的水流一直漂,一直漂……

    只是我不知道,沿着这水,我将飘进历史,真正融入那历史的尘埃。

    十五年,在董卓身边,虽然在这东汉末年,历史却仿佛依然离我遥远,而现在,随着这流水,我将真正的流入了那段悠长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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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在飞花 魂断 乱起(董卓番外篇) 字数:4593

    三国似梦天下乱,自在飞花逐水流。一缕香魂随风逝,凉州铁骑入京都。

    ——题记

    “笑笑!笑笑……”暗夜里,那一声声孤寂如狼嗥的悲鸣,沿着护城河一路响起。

    一个身着喜服的男子全身湿透,长发纠结,他站在湍急的护城河水之内,双掌不停地拍着激涌的流水,“还我笑笑!……还我笑笑!”

    一遍又一遍的悲鸣被浪涛声吞没,黑夜笼罩着护城河,天地仿佛连成一线,唯剩那惊涛拍岸的声音……

    王允一身白衣如雪,仍是如谪仙一般纤尘未染地站在岸边,定定地看着护城河,面色无喜无悲。

    “司徒大人,趁董卓未上岸,快些离开吧。”站在一旁的宝正牵了马上前,低声劝道,“若他发了狂,怕是便走不了了”。

    王允看了一眼那个在湍急的河水中无望寻找的男人,那样的痴狂,那样的悲怆,仿佛失了配偶的孤狼一般。

    他转而翻身上马,“天下,怕是要乱了。”喃喃着,王允开口。

    “司徒大人?”宝正微微一愣,不解。

    “笑笑若死,董卓便是一匹脱了缰的疯马。”淡淡开口,王允扬鞭拍马,绝尘而去,只留下脚踝处那一阵“叮铛”乱响的银链声。

    乱的,岂止是这天下?

    宝正了然,不再言语,只是扬鞭追上王允。

    “大人,大人!太守府出事了!”王允刚刚离开,便有人远远地高喊着一路疾驰而来。

    来者是董卓旗下的兵士,见着樊稠,慌忙滚鞍下马,满身是血地跪倒在地。

    怀中抱着铃儿僵硬的尸身,樊稠回过神来。

    “大人!大人!”听得那兵士的垂死的禀报,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咽气,樊稠大叫着冲到护城河边,混沌的眼里恢复了清明,“王允的人马在血洗太守府!”

    董卓置若罔闻,仍是一径拍着河水,不放弃他那无望的寻找。

    他仿佛能够听到笑笑在河水深处哭泣呼救的声音,他的笑笑在哭……她在喊他,她要他救他……他总觉得,只要继续寻找,说不定,下一刻,他的笑笑就会回到他身边……回到他怀里……

    可不可以,让他保有这样的希望?

    “大人!王允的人马在血洗太守府!”见董卓不为所动,樊稠急道。

    耳边是空白,他人性命与他何干?他董卓本就是暴虐之徒,笑笑若死,他便要所有的人都来为他的笑笑陪葬!

    樊稠怔怔地站在岸边,看着董卓如疯了一般在那被暗夜笼罩的护城河内拍浪寻找……那无望的寻找啊……

    直到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

    心头微微一跳,董卓怔怔地看向不远的前方,那一抹随着河水缓缓摇摆的殷红……

    涉过流水,董卓上前,缓缓伸手,自水中捞起那一抹刺目的殷红,那是笑笑的盖头,被水中的石头拌住而没有飘远的红盖头……

    心,如坠冰窟。

    终于,可以结束这无望的寻找了么?

    连一丝渺茫的希望,都没有了。

    抿唇,他定定地看着手中那一抹喜庆的红,绝望灭顶而来……他董卓,终究是注定孤寂!

    为何,连他仅剩的温暖都要剥夺?

    今天,是他同笑笑的大喜之日啊,为何苍天,可以如此残忍?

    “大人……”樊稠牵着马跟上前来,见董卓面色青白,不由得有些迟疑。

    “回府。”冷冷两个字,董卓转身上岸,翻身上马,狠狠一鞭抽在马背之上,留下一道血红。

    跨下的坐骑吃痛,撒开四蹄狂奔起来。

    踏着朝阳,董卓一路策马狂奔。

    太守府内的杀戮仍没有停歇,断肢残臂,血色蜿蜒。

    跳下马背,低头一脚踢开府门边一颗断裂的头颅,抬手拦腰一刀砍断一名迎面而来的黑衣人,董卓大步走进府内。

    杀!杀!杀!凌乱的长发随着夜风乱舞、纠结……微褐的眼睛渗着血红。董卓一身刺目的喜服,手执弯刀,如死神般左劈右砍,踏着尸体和鲜血一路走进府内。

    他心中浓得化不开的悲痛,必须用这鲜血来清洗!

    有笑笑,这里便是家。

    没有笑笑,他要这里化为坟场!

    “王允!滚出来!”狂吼着,董卓一剑将面前一个黑衣人劈为两半。粘稠暗红的血带着新鲜的温热,溅了他一头一脸。

    东方,红日如轮,愈来愈暖。可为何,他的心,冰冷彻骨……

    笑笑,他的笑笑,不见了……在他的大婚之日。

    从未想过,他董卓有一天,也能成婚。他背负着天煞孤星之名,他克死了自己的父母兄弟!可是,那个总是如笑春山的女子,她愿意一生一世陪着他。

    可是,这一生一世,为何竟是如此的短暂,短暂到令他猝不及防。

    他的笑笑告诉他,她爱他,她愿意嫁给他。

    可是……她竟然在自己的面前掉下了护城河!他竟然眼睁睁看着他的笑笑被那湍急的河水冲得无影无踪!

    杀红了双眼,董卓疯了一般,数百名黑衣人瞬间横尸当场,惨叫声、呻吟声交织了一个修罗地狱。

    地狱又何妨!他董卓的人生,本就是一场灾难。

    许久许久,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

    “大人……”樊稠站在他身后,低低地开口。

    董卓未出声,凌乱的长发挡住了他阴鸷的双眼,那双微褐的眼中,连最后一抹温情都消失殆尽。踩着一路的狼藉,一路的残肢,一路的血腥,他缓缓回房。

    脚步微顿,他站在门口,仰头看向新房。刺入双目的,是门上所贴的一对红色的奇怪图案。

    那是笑笑亲手剪来贴在门上的。笑笑说,那叫红双喜,在她的家乡大婚时一定要有。

    象征着喜庆,双双对对,永不分离。

    “双双对对,永不分离……”宽厚的双肩微微抖动,董卓垂下头,低低地笑,那笑声却是如哭一般悲怆。

    蓦然抬手,狠狠一把撕下门上的红色双喜,董卓将它揉作一团,掷于地上。昨日此时,他松开笑笑的手,说,“明日见”。

    若知那“明日”是今天这结局,他,决不会松开她的手。

    大步走入新房,新房内,是满目的红。红色的新床,红色的绸被……那般的喜庆,喜庆得讽刺呢。

    脚步微微凝窒,董卓看着新房内华丽的铜镜。

    铜镜里那个男人,一身狼狈。红色的喜服上处处皆是濡湿,只是不知道那是护城河的河水,还是……死在他手下的冤魂。

    青白的面色仿佛一具死尸,脸上斑斑点点,尽是暗红的血迹,……如屠夫一般。

    这是笑笑的新房呢,如此污秽的他,踏进这里,是亵渎。因为笑笑,不喜欢他杀人。

    微微抿唇,他转身离开,眼角的余光却是突然注意到了桌上那一只孤零零的碗。那是……“饺子”?

    饺子……她,是这么说的吧?

    “这是生的,生的!意为‘生子’的意思,讨个吉利。”

    “说好啊,要计划生育,我只生一个,绝没有二胎,产后保持身材很费劲的。”笑笑带笑的声音如天籁一般,冷不丁在耳边响起。

    董卓微微眯眼,看着碗内的饺子,一只只皆是圆圆弯弯,如笑口一般。

    笑?笑什么?

    阴沉着面容,他狠狠挥手,碗一下子被扫落在地,碎成几瓣,饺子全都滚落出来,静静地躺在地上,仍是笑。

    董卓定定地看着滚落在脚边的饺子,突然想起了十五年前的那一个雪天,那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娃。如藕一般洁白粉嫩的小手紧紧地攀着他,她对他笑。

    她居然对他笑呢。

    从懂事起,他便知道,他是天煞孤星,他是不祥之人,他克死了自己所有的亲人。

    所有的人都对他又厌又惧,从没有人愿意给他一个笑脸。

    ……连村头的那只瘌皮狗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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