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一娉婷身影缓缓走来,一颗心不由狂跳。他暗中调查了许久,对于那些前尘往事,也仅知皮毛,那日信中所述,果然非虚。本还以为,不过是人设下的离间之计。
云卿抬眼望着背光立于殿中的那抹昂藏身影,心中微喜,不自觉地停下脚步,痴痴地望着他。一头乌发早已汗湿,鬓中散发贴于面颊,偶有汗水滴下,打在了素色袍衫上。方才策马狂奔好久,这才平静了心中的激越,不料他竟然在这个节骨眼找上门来。
堙“你来啦!”见他立于门,巍然不动,她淡笑着走上前,轻声打了招呼,就如同多时未见的故友。
楚瞻闻言,长眉一轩,不自觉地迎上前,执了她的手柔声说:“耽搁了许久,才过来见你!”
“无碍!”云卿避开他灼灼目光,语气仍是清淡,竟无丝毫久别重逢的欣喜。
“你喝酒了?!”楚瞻闻见淡雅清香中带着刺鼻的酒气,不由握紧了她的手质问道。
云卿微微颔首:“路上遇了位故人,小酌两杯,我有些累了,你若无它事的话,也早点回去歇了吧!”
“故人?!”楚瞻眉头紧锁,眼神更为幽深。这京中,她还会有什么故人?
“奔波了几日,我也累了,若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也不迟!”云卿甩开他的手,径自往内院走去。
“云卿!”见她这般冷淡憔悴,楚瞻心中微痛,在身后低呼一声,连忙跟了上去。近来冷了她多日,她心情不佳也是应该的。
云卿并不转身,只向他摆了摆手,忽觉酒意上涌,踉跄着向小院走去。
楚瞻见她瘦削的身影摇晃着,斜斜地倒向地面,倏然上前抱住了她摇摇**坠的身子:“你这是怎么了?”
“对……对不起……”她窝于他怀中,眼神涣散地看了看他,唇边扬起一抹凄楚的笑容:“楚衍……”
听她吐出这个令他深恶痛绝的名字,楚瞻身形一晃,只觉胸口炽焰交织,差一点失去了理智。他犹豫了许久才下定决心来见她,谁知,却换来她……
夜色浓重,月色如霜,黛色苍穹之上,银河高悬,繁星璀璨。院中繁盛的花草丛中,鸣虫高唱,偶有一阵清风吹来,仍拂不散炎热暑气。
一道白影趁着夜色徐徐而来,惨白的面庞隐在散乱的发中,穿过院中的花草,如轻烟一般由半开的窗子飘入了室内。
朦胧中,云卿见眼前白影晃荡,不由心中一惊,睁开了双眼。骇人的景象吓得她说不出话来,贴于面前的这张滴血的面庞,竟然是瑶姬柳如眉。
“沐云卿,你让我找得好苦啊?”她几乎贴上了云卿的面庞,笑得极为糁人,苍白的唇角污血缓缓流下:“怎么,当初你害死了我与他的孩子还不够吗?你还要再去害他?”
她边说边伸出手来,紧紧地卡住云卿的喉咙狞笑道:“就算我与孩子做了鬼,也不会让你动他一根寒毛!”
邪恶的面孔渐渐压下,勒得云卿几乎窒息,刚由惊惧中挣扎出来,忽见一双带血的小手,缓缓地向自己伸来。寂静的夜晚,婴儿哭声凄惨,圆圆的脑袋上一双眼睛大如铜铃,直直地望着云卿。
“啊……”一声尖锐的女音划破宁静,云卿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由床上弹坐起来。
“云卿……做噩梦了吗?”伏于床边浅睡的楚瞻连忙直起身子,望着满头大汗的云卿问道。
云卿抬眼打量了四周,但见窗边的书案上亮着一盏风灯,眼前除了满面焦灼的楚瞻,并没有所谓的厉鬼。抬手揉了揉发痛的额头,想是酗酒所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曾经犯下的罪孽,如今到了偿还的时候了。
她正垂头沉思,忽然一杯水端至眼前,醇厚的声音响起:“口渴了吧?先喝杯水!”
并不抬头看他,伸手接过茶盏一饮而尽,待到他拿起巾帕轻柔地拭去额头冷汗,她才幽幽而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府歇着?”
“你这副模样,要我怎么放心回去?”楚瞻握上她的手,手心异常的热。
“哦,不过喝了些酒,做了个噩梦,你不必担心。若是觉得不便,我让管家为你收拾一间房住下!”云卿掀开身上的团花薄被,起身走至案前,拿起火折子点亮了案底的灯笼。
“明天,还是搬回府上住吧!”楚瞻走到她身侧,将她手中灯笼往旁边一放,伸手便揽上她的腰际。
想起方才的噩梦,云卿还心有余悸,那个柳如眉,真是不简单呐,一个死了的人,还能兴风作浪。这世间的鬼怪,多由心生,想她往日的手段并非光明正大,如今,惹来恶鬼缠身了!
“不了,我住在这里很好,暂时就不搬去王府了!”
“若是你在意,明日我便跟皇兄说去,这几日内挑个好日子,我们大婚!”楚瞻长眉紧锁,胸中的醋意越发的强烈。当初救他的时候,她那般决然姿态、脉脉温情,若是无爱,又怎么会做出那些举动?而现在,她又恢复了当初的清冷,这又是为何?难不成,她也知晓了当年的事情?
洞房花烛(1)
及时更新云卿想着自己多次离府又入府,没少为楚瞻落下笑柄,心中不由涌上浓郁的愧疚。 又暗想他若是重新迎自己入府,于礼不符,只怕又要落人口舌。他贵为当朝赫赫瞻王,万众瞩目之下,做出此举,实在是不妥。
“大婚就不必了,早先你已将我风风光光迎入王府,现在何必多此一举?”抬头望进他诚挚的眼眸,云卿轻柔地说道:“近来朝中颇不安定,待到事毕,我自会入府!”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放心你住在这里,如今局势动荡,若是你被有心人劫持,叫我如何安心?”楚瞻刻意将事情渲染得严重,一双乌眸颇具深意地望着她。
云卿秀眉微挑,傲然回道:“我倒是看看谁有那个本事!”
就她语意铿锵,眉宇间冷意飒然,却深深地刺激到了楚瞻。那一路行来,都是她奋然与敌人周旋,而自己,却是被她保护着,如今,她确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思及此,楚瞻心中五味杂陈,眸中神光一凝,贴于她耳畔轻语:“本王怕的是有人挟持了你的心!”
云卿闻言,心头一颤,暗忖是不是自己酒醉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这般言语,想必不会是一时兴起。
堙“看来,你是不信任我了?”她的眼光转为幽冷,死列地盯着他的眼睛冷声质问。
“若你肯随我回府,这些都不重要。虽然你并不期待大婚,可是入府这礼节总是要有的。明日一早,我便让轿子抬你入府。”他边说边扯了扯她身上的素白衣衫:“虽不用凤冠霞帔,这身穿戴,也是要换了的。不过,这些都不用你操心,我会吩咐府中下人为你准备。”
“你所说的这些都不重要,我所要的并不是什么王妃头衔,也不是什么荣华富贵。如今你连信任都无,我想也不必多此一举了吧?”纵然是炎炎夏日,云卿却觉心中发凉,狠下心一把将他推开。
楚瞻怔然一愣,看着她决绝的眼神,胸中燥意肆四,冲上前揪住她厉声质问:“沐云卿,我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
“你细细想想,那些日子我的所作所为,终究是为了什么?我所要的,不过是‘信任’二字,若你不能给,那就此作罢!”云卿任由他抓着,微眯的眼眸带着无尽讥诮。
“到如今,你心中还念着他,叫我如何能信任!”楚瞻表情极为挣扎,终是没能将这句话说出口。他颓然松开手,却并不愿就此作罢,若是让她长期居于此处,只怕那位靖王,早晚要找上门来。
“好吧,既然你要信任,那我就给你信任。只是明日,一定要随我入府!”他悻悻而言,表情却极为郑重。
云卿身心俱疲,想着傍晚与那人相会,必知他不肯罢休,若是搬入府中,想必会少些烦扰。她长叹一声,就此妥协:“一切听你安排就是了!”
楚瞻闻言,并不欣喜,疑惑地打量了她一番,应了一声,便甩袖而去。
次日清晨,云卿尚在熟睡,忽听耳边有人轻唤,睁眼一瞧,竟是萌黄与浅葱二人笑吟吟地立于床前。
“娘娘,王爷吩咐奴婢们为您洗漱更衣!”萌黄还如往常那般活泼多言,扶了云卿起身,麻利地端了茶水请她漱口。
云卿宿醉刚醒,只觉头痛**裂,昨晚又与楚瞻吵了一阵子,面带倦色地看着眼前忙碌的二人,真是哭笑不得。那个楚瞻,**子也太急了些,果真是一早就遣了人过来。
坐于铜镜前,萌黄为她上了妆,绾了发髻,由妆奁中取了一只五凤吐珠钗为她插上。
云卿心生疑惑,明明之前有说不必如此,却还要她如此妆扮。就连她嫁入王府那日,头上所戴,也不过是三凤,而今,太过正式了吧?
“娘娘,请更衣!”她这厢思绪飞扬,却听浅葱柔声唤道。
望着她手中的绯色宫袍,云卿无奈地叹了一声,只得任由二人摆布。这些繁冗礼仪,她是再厌恶不过了。
妆罢,二位小丫头惊得连声赞叹,才几月未见,这位王妃,更显得仪态万千。那种浑然天成的高华姿态,并不是旁人能效仿的。
当云卿提着冗长裙裾走到门边,望着一顶湘竹凉轿后那两队威严有序侍卫时,不由苦笑。这个楚瞻,真不知他在搞些什么,虽说并没有乐队吹奏,眼前这般情形,哪像是请她入府的?倒好似怕她逃跑或是别人抢亲一般。
轿子到了王府,未及云卿下轿,便有数人迎了上来,搬了脚踏子请她下轿。虽无大婚之仪,却也极是郑重。其间并未见到楚瞻,直到被人搀入碧琳殿等了好久,也未见他踪影。
云卿头顶凤冠,额前珠玉累累,令她本就发痛的额头更为沉重。这一身冗长绯色宫袍罩于身上,因是上好的料子,却也不觉闷热。殿中前后摆了四只冰盆,凉意袭人,墙边的高几上有冰湃了的蔬果,满殿皆是清新诱人的甜香。
“娘娘,王爷吩咐了,现在不可拿掉凤冠!”云卿正**取下头上重负,却听萌黄惊呼一声。
云卿冷眼一瞟,却见她与浅葱慌张地跪了下来:“请王妃见谅,王爷吩咐下来,奴婢们不敢不遵。若是您执意如此,这碧琳殿上下奴才们的**命便不保了!”
这个楚瞻,何时也会拿下人当筹码了?看来最近手段见长嘛!
云卿无奈地翻了翻白眼,紧咬下唇,后悔昨日一时冲动,这才答应入府。
“王妃,胭脂要被咬掉了!”萌黄见状,慌忙上前提醒道。
“你们王爷还有何事,也一并交待了吧!”云卿腹中饥饿,指着床前案上摆着的食物问道:“他可曾吩咐不可用膳?”
“那倒没有,王妃若是饿了,尽管进食。若是妆花了,奴婢们随时为您补好!”萌黄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垂首立着,小心翼翼地答道。
(话外音:云卿气得恨不能将楚瞻碎尸万段!)
洞房花烛(2)
及时更新直到了月上梢头,云卿用完了晚膳,楚瞻这才踏入殿中。 他一身寻常朝服,面上略显疲色,想来是连夜操持所致。
此时的云卿酒足饭饱,将内室仔细打量了一番,见原先摆设的矮榻与屏风已被撤了出去,取而代之的只是方袖木雕花书案与摆满了书的书架。书架上的那些书,都是他命人从沐府的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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