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_分节阅读_2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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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出了皇宫。”

    “现在是在那里?”

    “你已经昏迷了四日,前头应该就是木樨镇了。”

    木樨镇……含光心里默念,突然想起护送霍宸回京的途中,曾经过这里,当下一震,“你把我带出了京城?”

    林晚照点了点头:“是。我带你出了京城。”

    “是承影交代的么?”

    “也是,也不是。他当时给了一个出城的腰牌,让他手下的两个人护送你我出城去闲云寺。在城门处混乱之中,我刻意甩开了那两人,带你离开了。”

    含光一怔:“为何?”

    林晚照望着她,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第一次见你,是在虎头山。你穿着一条胭脂红的裙子,比天上的火烧云都要绚烂明丽。我想,这世上没有几个像你这样的女子,会让人过目不忘。我一直记得你那时的眼神,表情,笑声。后来,在宫里,你再也没那样笑过,一日比一日的沉稳,不再是你。”

    含光被他一席话勾得心里一酸,喃喃道:“人总是会变,或者不得不变。皇宫不是虎头山,所以我不再是那时的虞含光。”

    “我想,你还是愿意做回原来的自己,所以我自作主张带你离开,如果你想回去,我现在便送你回闲云寺。”

    含光对林晚照展颜一笑,感喟道:“谢谢你。我没想到,有朝一日,救了我的人会是你,更没想到,懂得我的人,也是你。真是人生处处都有意外。”

    “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含光心里感慨万分,但想起那个人,想起父亲,承影,终归还是放不下,问道:“京城的情势如何,你知道么?”

    林晚照不屑道:“管他呢,不外乎是你死我活。反正我们是活着逃出来了。”

    含光第一次见他如此粗鲁的说话,忍不住笑出声来,牵动肩头的伤,痛得笑容僵在了唇角。

    “你怎样?别动。”

    “还好,乐极生悲。”

    两人相视而笑,含光只觉得身心都仿佛重新活过了一次,竟是从没有过的轻松,脱胎换骨一般。

    以背叛、欺骗、利用、遗弃换来此刻的重生和自由,代价巨大,伤痕累累,但含光仍旧觉得值得,庆幸之余,她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林晚照踌躇了片刻,低声道:“我曾对你做过一件错事,所以现在想要弥补。”

    “什么错事?当日在虎头山宁死不肯娶我是么?”

    林晚照低头不语,不否认也不承认,含光便不再追问。

    过往种种已是前尘旧梦,那个人,不过是前生中的一场沉沦,所有的痛,都是修炼,行至水穷,方有云起。

    半年之后

    秋日,苍茫的原野一望无尽。兀鹰远远飞来,从一片片薄云中穿过,扇动羽翼忽高忽低的盘旋。远处的山脉连绵跌宕,深郁的苍青色像是铁腕挥毫的一笔浓抹,墨色逶迤融至云际。

    林晚照兴奋的四处顾盼,“我还是头一回看见这么漂亮的草原,这可比京城的猎场气派多了!”

    含光笑了笑,心里颇有点无奈,伤好之后,她便打算和林晚照各奔东西,林晚照却一直不肯离去,说是单身一人行走江湖怕被谋财害命,或是劫色。当年虎头山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含光若是再提,他便跳将起来,指责含光过河拆桥忘恩负义,对救命恩人弃如敝履,不管不顾……

    于是,含光万般无奈便带了他这个大包袱,一路北上。

    “咱们走远点,去看看党项人的房子。听说和我们汉人的房子不大一样。”

    含光点点头,从京城一路颠簸跋涉,越北上越荒凉,乍一见到这样的草原,心情豁然开阔起来。

    离离野草及到小腿,行走间,有些草叶和草梗调皮的钻到裤脚里,微微刺痒。她弯下腰提起裙子,想将裤脚包到棉袜里。

    突然,林晚照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声音有些变调,“那是狗还是狼?”

    她连忙直起身子,数十步开外的草丛中,半隐着一只“狗”,前倾的身子如箭在弦上,一副随时准备扑杀的架势。

    “你见过那样的狗么?”含光心里一跳,却很快镇定,低声道:“你背靠着我,防止有狼从背后突袭。”

    林晚照心里一阵恶寒,抖着腿挪动了两步紧紧背靠着含光,心里开始狂跳。

    含光从腰间抽出匕首撰在手里。

    那头狼,坐在草丛中静静的盯着她,眼神凶恶萧杀却纹丝不动。不知道是在蓄势待发,还是在等待同伴前来一起出击。

    旷野无垠,风从草尖上掠过,清冽寒冷,隐有低啸,将周遭的空气逼出一股摄人心魄的萧杀之意,像是一只无形的大网,将两人笼罩着,压迫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我们跑吧?”

    “你跑的过它么?”

    “那怎么办,等死?”

    “你有点出息好不好。”

    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一人一骑一狗出现在含光的视野中。

    日暮时分,旷野上的夕阳快要接近地平线,万里空旷,一轮通红的落日浑圆硕大,绮丽壮阔,似要夺尽天地间的所有神采。那男子纵马而来,衣衫翩飞,仿佛披着霞光。

    对林晚照来说,此刻骤然出现的男子简直像是从天而降的天神救星!他立刻放开嗓子狂喊救命。

    草丛里的狼站了起来,狭长的眼眸里冷光寒烈。

    男子放马近前,猛地一勒缰绳,喝了一声:“将军,上!”

    一道闪电般的黑影,从马腿后窜出,呼的一声掠过含光的身边,冲着草丛扑了过去。狼转身不战而逃,箭一般的遁去。

    这只狗,长的异常凶猛,吊眼狼睛,毛长丰厚,牙齿锋利的像是匕首。明明体型健硕高大,行动起来却迅猛矫捷。

    含光转过身子看着狗的主人。

    马上是一位年轻的党项男子,英武俊朗,衣着不凡,腰间佩着一柄弯刀,装饰华美富贵,刀把上嵌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光彩熠熠,价值不菲。

    “多谢!”含光冲着马上的男子拱手道谢。

    林晚照有点不好意思,刚才喊救命的声音,委实有点太大了,声嘶力竭的好没风度。

    马上的男子,英俊的面容挂着善意的笑,打量着他们,“哦,你们是汉人吧?”

    “是。”

    “你们走运,遇见的那是一头吃饱了的狼,你看它毛色多光亮,要是饿狼,早就扑上来了。哦,那么水灵灵的小姑娘,一定很好吃。”

    他的目光越过林晚照,明目张胆的打量着含光,眼睛亮晶晶的闪动着毫不掩饰的惊艳。

    含光并不扭捏,大方的对他笑了笑……

    男子赞道:“小姑娘,你好有胆色,居然自己面对狼,让这个男人躲在你背后。”

    林晚照登时脸红如霞。

    含光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应该保护他的。”

    “小姑娘”这个词,像是一个银钩,突然勾起了她心底最深处的一抹隐痛。

    男子收敛了笑容,慎重的摇了摇头,对林晚照正色道:“男人就是男人,女人生来就是要被男人保护的,你懂么?”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股狂放的大男子气和傲气,听着却不让人反感。

    含光见林晚照脸红尴尬,就错开话题指着那只大狗问道:“这是什么狗?好威猛!”

    男子从马上弯□子,拍了怕大狗的脑袋,笑道:“这是藏獒,牧民都少不了的。”

    含光羡慕的哦了一声,以后就要在这里安家,若是能有一条这样的藏獒,就太威风了。

    男人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挑起眉梢笑问,“怎么,你想要么?我叫拓跋连城,住在西北边的拓跋部落,过几天你来找我,我送你一只。”

    “真的?”

    拓跋连城正色道:“当然是真的!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我怎么会骗你呢?”

    他坦然大方的赞美,仿佛说的是天空的云霞,山顶的雪莲,再自然诚挚不过,不带一丝的恭维和虚伪,让人听着,一点也不感觉到轻浮。汉人男子几乎从不这样当面夸一个女子,只喜欢在心里九曲回肠。

    含光极是喜欢这样直来直去的性子,就像这里的旷野。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含光笑了笑:“我叫含光,不是小姑娘。”

    “我叫拓跋连城,别忘了来找我。”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策马飞奔而去,身后落日熔金。

    第 40 章

    含光目送着拓跋连城绝尘而去,只听见身后林晚照低声道:“党项人的确豪爽,不过有些不谙礼仪,我看他对你目不转睛,似是不安好心。”

    含光笑了:“依照他们这直来直去的性情,不安好心方才直接就动手抢人了,还用得着用一条狗来骗我前去么?”

    林晚照有些尴尬,揉揉鼻子道:“你生的美貌,还是小心为好。”

    含光忍不住笑着调侃:“这世上的男人并非都是好色之徒,还有你这样的君子,宁死不肯娶我。”

    林晚照登时脸色通红。

    含光叹了口气,眺望着远处的草原,轻声道:“我打算在饮马湾长住,这里既有汉人,又非梁商国境,万里空旷,无拘无束。”

    这片草原位于梁商边界之外,居住着党项人的八大部落,其中拓跋部落最为强盛。再望西北而去,还有回鹘,女真等部。许多部落里都有汉人,一开始是从中原迁来做生意,后来慢慢繁衍生息,便融入了这些部落之中。

    旧日种种,让含光只想寻一个天地辽阔之处,抚平心中伤痕,此处,正合了她心中所想,所以她来到饮马湾,便买下了一个汉人的小院,打算长居。说是小院,不外是两间土坯房,外围着一圈木篱笆而已。

    林晚照应道:“住在这里散散心也好。”

    含光虽然从不提及旧事,但他知道她心里的伤有多深,怕是要用这一生一世的时间,才能慢慢愈合。

    含光叹道:“我寻到了落脚之处,你也该回家乡去了。”

    “我救了你的命,一路上又照顾你,你应该知恩图报,结草衔环的报答我才是。”林晚照也不知是真生气,还是佯作气愤,立刻露出不悦之色。

    含光苦笑:“我是怕你受不了这里的荒凉苦寒,况且,我这身份,也怕有朝一日连累了你。”

    林晚照正色道:“淑妃早已被江承影一箭射杀在城墙之上。如今的你,不是商人,也不是梁人,是饮马湾的一个的汉人而已。”

    含光略一思忖,道:“这一路,多亏你悉心照顾,既然你也想留在这里,不如我们结为兄妹,免得别人闲话。”

    林晚照怔了一下,唇边笑容略有点牵强:“也好。”

    含光抱拳一笑:“大哥。”

    林晚照被动地回了一笑,夕阳余晖照得他温文尔雅,身后是风中微动的离离野草,天地之大,面前也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这份感觉,陡然让含光想起了承影,他还好么?

    一路北上,两人都刻意从乡镇集市上走,京城的事情,两人很有默契的都不去打听,那一场宫变究竟谁王谁寇,在两人心里是个谜。虽然她不去过问,但心里还是有牵挂,只是牵挂的人,不再是他,也不再是父亲,唯有承影而已。

    两人便在饮马湾住了下来。含光在路上变卖了身上的几件首饰,小有积蓄,便买了十几只羊,两匹马,和当地人学着放牧。林晚照打算重操旧业做大夫。

    含光本想去找拓跋连城要一只藏獒用于放牧,不想去附近牧民一打听才知道他竟是拓跋部落首领,人称苍狼王。得知他的身份,她便打消了去找他要藏獒的念头。

    草原的清晨格外的冷,含光披着一条大披肩,抱着胳膊,缓缓走上山坡,风毫无禁忌的在空旷的原野上肆虐,她的披肩被风卷着,紧紧贴在肩头。

    她揉了揉脸颊,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如此强悍的走在凌厉的旷野寒风中,她有时会想,人就像是原野上的草籽,被狂风卷着,身不由己,落根在那里,并不是自己能说了算。但眼下岁月平实,繁华散尽,正应了那句此心安处是吾乡,这份安宁淡泊,恰是她眼下所求。

    “含光!”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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