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声,心里有点半信半疑。
一路同行,钱琛明显地感觉到霍宸对虞家父女及江承影的重视信任,此番回京还特意让他寻了林晚照来给含光治病,更可预见将来虞家的风光。看着眼前容色明媚清丽无俦的含光,他不禁心神一荡,心里升起一个念头。
过了半个时辰,林晚照进了后院,手里端着一罐子药汤。
含光便问道:“林御医,我当真是中了毒?”
“虞小姐虽是陈年旧疾,但我配些解毒清血的药,再辅以施针,无甚大碍,放宽心便是。”
林晚照说得有些含糊,因为时过多年,光凭诊脉,根本无法确定含光体内是否有毒,但霍宸让钱琛送了一张方子给他,让他照着方子上的东西,寻求解毒之法。他对应着方子配药,到底含光是否中过毒,他配的药又能否解了这毒,他并无把握,所以不肯正面回答。
这一罐子药汤含光喝得苦不堪言,追着林晚照问道:“这药里放了什么,苦得我舌头都快碎了。”
“有黄连苦胆等。”
含光苦笑:“林公子,你是不是借机报仇呢?”
林晚照正色道:“医者父母心,我对虞小姐毫无成见,何来报仇一说,当日种种我已悉数忘记。”
含光偏着头,笑了笑:“真的么?”
林晚照脸色一红:“自然是真的。”
“那你见到我咬牙切齿满面通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当年我怎么样了你。”
林晚照恨不得捂住含光的嘴,生怕一旁的钱琛听出什么端倪。
还好,钱公子素来大智若愚,心里满满当当都是某个让他心神荡漾的念头,没有注意到含光的话。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晚照每日上午送一罐药汤来,下午为她施针。含光初时半信半疑,但随着时日过去,她看着寺院里的一景一物,脑子里会突然有些模模糊糊的场景一晃而过,懵懵懂懂的像是想起了点什么,她不由得也开始相信霍宸的话来。看来自己真的是曾中了毒,但为何霍宸知道?她百思不得其解。
钱琛来闲云寺时,霍宸并未交代要他留在寺院,但他心里自打有了那个念头,便也不急着进京,在寺中住了下来,每日来找含光闲话。含光也正闷得无聊,钱琛言语有趣,又见多识广,博闻广记,和他在一起,含光也能纾解一下心里的焦虑。
钱琛即想多了解含光,又想让含光多了解自己,便有意的引着话题往两方家庭上绕。于是聊着聊着便聊到了长姐钱瑜,说起她当年如何名动京城,从数十位京城名媛中脱颖而出,成为东宫良娣。
含光听罢惊讶不已,她还以为宫里选秀只是看脸蛋和身世,实没想到程序竟然如此繁复,入选佳丽不仅要饱读诗书,精通琴棋书画,竟然还要脱光了衣服,验看身体肌肤、闻体味,夜里还要宫人陪睡三日,看睡姿是否文雅,是否梦靥,是否会惊了圣驾……如此种种,选出来的嫔妃真真是万里挑一。
钱瑜虽是良娣,但因太子妃薛婉容是皇后的外甥女,并非经过层层遴选脱颖而出,所以无论容貌才学,都逊了钱瑜一筹。放眼东宫,钱瑜才是第一美人儿。
含光听出钱琛言辞之间,对长姐极是敬重爱戴,便出于礼貌也随着他夸了几句:“听钱公子这么一说,含光真想见一见令姐是如何的倾国倾城。”
钱琛便略带羞涩,低声道:“等回了京城,虞小姐定会见到。”
含光对他突然涌上来的羞涩有点莫名其妙,但也没放在心上,心里却在挂念着虞虎臣和承影。
几日之后,含光终于等来承影。见到他的那一刻,含光喜不自胜,攀着他的肩膀孩童般蹦了几下。
一旁的钱琛咬着手指,心里直冒酸泡,只恨那个肩膀不是自己的。
兄妹俩一见面,就旁若无人,眼里只看得见对方,无暇顾及一旁的钱公子。钱公子心里滋滋的冒着酸水。
“义父让我来接你回京。”
“爹还好么?”
承影笑了笑:“很好,如今是御林军首领。”
含光惊了一跳:“那你呢?”
“我,拱卫司同知。”
“这是什么官职?”含光皱起眉头,心里暗恼霍宸小气,承影一路舍命护送,为他挡了多少刀剑,竟然封了个闻所未闻的小官。
承影素来不喜张扬,牵了牵嘴角,不知如何说。
钱琛忙道:“恭喜江大人。”
承影脸色一红,对江大人这个称呼十分不适。
含光不解的看着钱琛。
钱琛笑道:“虞小姐有所不知,这京城的兵力分外城,皇城,还有宫里。外城便是叶繁镇京畿大营,负责守卫京城。皇城内归御林军统管。而护卫皇宫,保护皇上的亲卫便是拱卫司了。同知一职仅次于拱卫司指挥使,常伴君侧,近水楼台先得月,不知多少世家子弟绿了眼睛想往拱卫司里挤呢。”
含光这才明白这拱卫司的地位,喜道:“哥,恭喜恭喜。”
承影淡淡的笑了笑,也不见有什么大喜之色。
含光便调侃道:“哥是不是因为没当上指挥使,所以不大高兴?”
承影忙道:“不是。指挥使乃是太子妃的兄长薛明晖,我何德何能承担此职。”
含光点了点头,承影功夫再好,功劳再大,也抵不过霍宸的大舅子关系近,所以这指挥使一职也就不用想了。
承影道:“我们走吧。”
含光不好意思的指了指前院:“哥,那里还有位故人。”
“谁?”
“林晚照。”
承影一怔。
“如今他是御医,殿下让他来给我治病,说我忘了许多幼时之事,是中了毒。”
承影又是一怔,“你真的中了毒?”
“林御医说无碍。”说着,含光扭头对一边苦巴巴候着的钱琛道:“钱公子,麻烦你去叫他一声,我们一起回京吧。”
过了一会儿,林晚照带着东西来到后院,四人一起去向孤光大师告辞,然后乘着承影带来的马车回到了京城。
数年未回京城,依稀还是旧日模样。马车进了熙承门,钱琛下车去娘舅家,林晚照也告辞,问清了虞家所在,言明翌日再上门施针。
回到虞家,天色昏黄。老宅子破败不堪,虞虎臣新买了奴仆,虽然将屋子打扫的干干净净,却透着一股沧桑来。
含光站在大门口,看着熟悉而陌生的故居,心里酸涩不已。当日父亲虽然不常在家,但母亲和霄练在,丝毫也不觉得冷清,如今虽然下人进进出出的忙碌,含光却丝毫也没有回家的感觉,只是一味的心酸憋闷,眼眶发涨。
虞虎臣直到夜色已深才回来。
含光本以为父亲荣升为御林军首领会容光焕发,谁料他一脸憔悴灰暗。
含光忙上前关切问道:“爹,你累了么?”
虞虎臣摆了摆手,坐在太师椅上仔细打量着这桩旧宅,突然落下泪来。含光和承影都有点不知所措,这十几年来,从未见过他掉泪。
虞虎臣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对承影道:“上街打酒去,要十斤西风烈。”
承影走后,含光坐到虞虎臣跟前,轻声道:“爹,你怎么不高兴?”
“高兴,爹怎么不高兴。”虞虎臣放声大笑,但含光却听得心里不是滋味,总觉得他笑得牵强,极不自然。
虞虎臣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含光的肩头,“含光,爹盼着这一天,盼了七年了。”
含光低头不语,她从没盼过这一天。
过了一会儿,承影提着两坛酒进来。
虞虎臣站起身走到院子里,对承影道:“去厨房把碗都拿来。”
承影应了一声,将厨房的碗悉数抱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虞虎臣将酒坛开封,将碗一个个摊开,一碗一碗的满上。
含光不解其意。
虞虎臣端起一碗酒,对着夜空:“大鹏,大哥敬你一碗。”他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将一碗酒泼洒在地上。
“玉林,大哥敬你一碗。”虞虎臣再次喝干一碗,又将一碗酒泼在地上。
含光眼看父亲连着喝了数碗,上前想劝阻父亲。虞虎臣却挡开了她的胳膊,就着廊前的灯,含光赫然发现他满脸是泪。
含光急问:“爹,你怎么了?”
虞虎臣赤红着眼,像是拼了很大的力气,才哽道:“你赵叔他们都死了。来,含光,承影,过来敬酒。”
含光不敢相信,急道:“爹,你是不是喝醉了,赵叔他们怎么会死?”
虞虎臣不答,一碗一碗的喝着酒,像是搏命一般凶狠,酒顺着脸颊流下,衣衫尽湿,他一碗接一碗的豪饮,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酒。
含光心里一阵剧痛,赵叔,云林叔,威叔……跟着父亲从惊风城杀出血路,跟着父亲在虎头山落草,又跟着父亲进京招安,一眨眼人都没了?不,不会的。
她不信,眼泪却哗然而下。
虞虎臣疯了一般的灌着自己,这一夜喝得酩酊大醉,痛哭流涕,又狂笑不止。
含光又着急又担忧,幸好有承影陪着她。
终于到了后半夜,虞虎臣狂吐一通,沉沉睡去。
含光舒了口气,慢慢走出卧房,坐在回廊前的台阶上,心情沉痛悲伤,赵大鹏,许云林等人的模样就像是在眼前晃动,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拼命的咬着唇,想让唇上的痛能压过心里的痛。
承影走过来,坐在她身边。夜风幽凉,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肌肤紧紧绷着,心里的悲伤压抑得她快要透不过气来。
承影低声道:“含光,人总会死。赵叔他们,皇上会嘉奖,商国志上也会留下一笔。”
含光眼含泪水,转头看着他,“哥,你说人是高高兴兴的活着好,还是为了一个虚名死了好?”
承影良久未答,夜凉如水。
“哥,你说爹会后悔么?”
承影顿了顿:“义父不会后悔。”
“那你呢?你会后悔么?”
承影沉默。
含光缓缓叹了口气:“你们都是男人。”然后站起身,走进了卧房,关上房门,含光将手紧紧捂在心口之上,那里痛不可抑。
翌日一早,含光醒来去看虞虎臣。他宿醉之后,脸色更加不好,眼中血丝遍布,眼皮也肿的老高,尽现老态。
含光心里又是不忍,又是担心,劝道:“爹,今日在家歇一天吧。”
“不成,京城尚未安定。爹脱不开身,有件事,你替爹去跑一趟。”
“什么事?”
“当年你江伯父给承影订了一门亲事,是太常寺柳大人的女儿,这一晃多年,也不知柳小姐是另嫁他人,还是守着婚约。你替我去看一看,江伯父不在,承影的亲事,我得替他操着心。”
第 19 章
含光点头答应,吃过早饭便出门买好礼物,带着新来的管家老胡,一起到了东城。
虞虎臣只记得柳家住在东城的哨子胡同。含光便和管家从胡同口开始打听,终于问得柳家住处。
含光上前叩门,一个小厮开了门问道:“姑娘找谁?”
含光忙道:“我是江承影的妹妹,来拜访柳夫人。”
小厮说了句稍等,关上门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门重又打开,小厮请含光进去。
含光从管家老胡手里接过礼物,道:“你在门房处等我。”
含光随着小厮进去,穿过回廊到了正厅,屋里已经坐着一位夫人,年约四十,眉目清秀,神色甚是激动。
小厮站在门口,小声道:“这是我家夫人。”
含光忙上前施礼,递上礼物。
柳夫人接过东西放在桌子上,迫不及待就问:“你是承影的妹妹?他人在哪儿?”
含光言简意赅把这几年的情况大致说明,柳夫人瞪着眼睛听着,半晌才反应过来,忙道:“姑娘请坐,请坐。”
含光坐下,柳夫人这才想起来让人上茶上点心,一时间手忙脚乱的甚是抱歉:“姑娘见谅,我实在是太意外了,一时慌了神,失礼失礼。”
含光笑笑:“伯母客气了。不知柳姐姐她……”
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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