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诺书 全_分节阅读_8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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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裾!”

    “……还我的……蓝裾……”

    司马玄衣微微垂下头,仔细的端详着司马蓝裾惨白的容颜。

    皮肤下陷,肌肉松塌,耳后额角已经出现了点点尸斑。司马玄衣心疼的探出手,轻轻的去擦,仿佛那只是一处可以轻易擦掉的污渍,却只换来愈发明显的淤痕。

    司马玄衣终于失声痛哭起来。

    他始终相信世上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方法,相信可以救活司马蓝裾,所以用了无数名贵的香料,辅助秘术巫蛊,让他的尸身保持不腐,然后立志夺取三生蛊和《岐黄手卷》,妄图起死回生。

    谁料司马顾盼和飒景无意中闯入了他在地下建筑的石室,两人与司马桐音的激战,生生打破了他在事实中布下的秘术,导致司马蓝裾的尸身腐烂,前功尽弃。纵然他拿到了世间仅存的三生蛊,又有何用?

    拼命的追击司马顾盼和枫林晚,寄希望于《岐黄手卷》,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司马玄衣搂紧怀中的尸身,哭的如此伤心,甚至对靠近身畔的脚步声,也无动于衷。

    慕思容白衣的下摆微微沾了些泥土,在司马玄衣的身后停下。原本就满是疲惫落寞的容颜,在看到痛哭的司马玄衣时,更加的阴郁了。

    “司马玄衣?”慕思容试探着开口,嗓音里透着长途跋涉后的喑哑。

    司马玄衣没有回头,却猜得到来人是谁。他神经质的搂紧了司马蓝裾,像是害怕会被人抢走一样,万分的警觉。

    “呵,原来是慕思容……你来晚了,他们两个早就走了,连个人影都不见。”

    慕思容没有说话,司马玄衣紧接着又道:“我劝你不用再找了,就算你找到枫林晚,也不过是一具尸体而已——她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锥心蛊的母虫已死,可破万蛊的三生蛊又已经被用在了司马蓝裾的身上,世间再无良方能够解除枫林晚身上的血蛊。

    慕思容面色骤然一沉,看向司马玄衣的眼中隐隐带了杀意。

    “司马玄衣,我问你,枫林晚当真是你司马家的骨血?她真的是当年司马檀素……强迫了苏卿,生下的女儿?”

    亲口说出这句话,虽然是在向司马玄衣求证,但慕思容深切的感觉到心如刀绞,仿佛潜意识里就深知,自己说的其实就是事实。

    而那也的确是事实。

    枫林晚留下的那本沾染血迹的书册,根本不是什么《岐黄手卷》,也不是守诺书。

    那仅仅是苏卿写给慕思容的手札,记录了二十年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一切就如当日枫林晚在交手之前,告诉自己的那样,却又要更加的惨烈。

    苏卿被司马檀素劫持,一直关押在地下暗牢里,不见天日。后者强迫她默写出完整的《岐黄手卷》,并对其百般折磨——其中,自然包括了□。

    慕思容至此方知,为什么当年枫远斜明明救出了苏卿,却没有将她交给自己,而是不惜杀人灭口,也要把所有的秘密压下,并且一压就是十年——以苏卿的心高气傲,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名节受损?能不用说,还要被自己相爱的恋人知晓。

    只怕当时她早已万念俱灰,一心求死,枫远斜怜其遭遇,才会答应替她保守秘密。

    司马檀素死有余辜,而苏珩却是失手误杀。

    那一日枫远斜夜探司马府,一直寻到了地下暗牢,果然在那里发现了身怀六甲的苏卿,被铁链拴着,浑身是伤,面前是一叠散乱的宣纸,上面零零星星的写着几个字,沾满了血污。

    枫远斜为人处事一向激进,再加上原本就倾慕苏卿的才情,看见她被□至此,自然怒不可遏,当即就带着苏卿一路杀出了司马府。

    尽管守诺城主少在江湖行走,武功却是绝顶高明的,就算要分心护着苏卿,依然不落下风。直到了司马府外十里的竹林,遇上了司马檀素,还有同样追查到此的苏珩,混乱中枫远斜难辨敌我,最终不得不下了狠手,才有了后来二人的离奇身亡。

    当夜的情景,以及前后的原委,苏卿都详细的记录在了手札里,看得慕思容字字锥心。

    他从未想到苏卿会遭遇如此,熟悉的娟秀小楷,写在泛黄的纸页上,有如一把尖刀,一笔一划的刻在心里。

    她是金陵苏家的大小姐,从小就聪慧过人,风光无限,即便后来独自闯荡江湖,也从来没有遭遇过什么挫折。

    她在他的心里,就如同春日里枝头最艳的一丛桃花,如斯美好,惹人爱怜。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命运在她最美好的时候,突然逆转,从此坠入谷底,永失幸福。

    他可以想见苏卿被救出来的时候,是怎样的复杂心情——会让她宁可隐姓埋名独自承受痛苦,也不肯再见自己。

    而她又要写下这样一本书册,希望在自己辞世以后,能够被心爱的人看到,用与世长辞后的深切怀念,来换取爱人的理解。

    慕思容心疼这样的苏卿,也更加联想到了枫林晚的凄惨身世。

    如若她真的是司马檀素和苏卿的女儿,司马玄衣对她下的锥心蛊就意味着主人与影奴之间的血契,那么他怎么还能留司马玄衣苟活于世上!

    “哈,哈哈……真好笑,”司马玄衣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冷笑,“你既然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她如果不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我为什么要对她下血蛊,血咒又为什么会应验呢?——慕思容,你不是一心想要她死么?如今我帮了你,你可得感激我。”

    一句话不偏不倚的戳中心里的痛处,慕思容握剑的手都有些不稳。

    他想要她死。

    他居然想要她死。

    他怎么可能想要她死?

    从前他百般认定,她错了,她不该妄图报仇,不该杀害那些无辜的江湖同道,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多么的错怪了她。

    司马玄衣还在说,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讽刺嘲笑:

    “……枫林晚也真是可怜呢,费尽心力,就是一心想要回到你身边去。为了做你的好徒弟,甚至甘愿放弃仇恨——哪儿有那么容易,以为这是游戏,说停就停么?哦,我想起来,在神农谷的时候,苏旭那样咄咄逼人,她居然还想放过这个舅舅,我实在看不过眼,这才用冰魄蚕丝帮了她一把。哈哈,说来也巧,恰好被你撞见,揭穿了红叶夫人的身份,这才将她一鼓作气的逼上了复仇的绝路,哈哈,哈……”

    “慕思容,这个心狠手辣、行事狠绝的枫林晚,可是被你一手逼出来的呢……你,是不是很愧疚啊?”

    司马玄衣转过头,冷笑着看向慕思容。

    一瞬间,天崩地裂。

    ……师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想杀他,我真的不是……

    ——“为人子女,理应报仇——这句话是我亲耳听到。命悬一剑,抬手再刺——这情形是我亲眼所见。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不相信我……

    ——“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一切。”

    ……你始终不肯相信我,不肯相信我爹……

    ……慕思容,我真后悔,今天才看清你……

    是,你终于看清了我,你终于后悔。

    所以你离开,留下我一个人……再不给我任何补偿你的机会。

    慕思容颓然往后退了一步,目光扫到手里的长剑。

    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悲愤,他抬眼看向司马玄衣,一字一句冷声道:“但凡伤害过她的人,必当诛!”

    第八十三章

    慕思容的剑如雷霆般当头劈下,杀意,恨意,悔意,错综交织。

    剑气涤荡,司马玄衣的发丝飞扬,唇边的笑意未减,眼中尽是轻蔑。

    ——“慕思容,若论起伤害她,世间谁能比得过你?”

    凌厉的剑意,在司马玄衣的面前戛然而止。剑尖微颤,彰显着主人此刻内心的挣扎。

    司马玄衣得逞的轻笑出声,字字嘲讽:“家毁城亡,由正入邪,她所经历的事情,每一件你都难辞其咎。慕思容,你为她不平,何不先杀了自己?”

    良久的沉寂。

    司马玄衣好笑的看着慕思容的脸上浮现出莫大的悲恸哀伤,看着他的眼中涣散出一片沉痛难抑的绝望。

    “……司马玄衣,”慕思容忽然喑哑的开口,“我不杀你。”

    “我不杀你,不是因为你不该死,而是因为对现在的你来说,活着比死更加折磨。”慕思容眼神黯淡,看了看对方怀里的尸体,眉梢微颤,“司马蓝裾不会再醒来,你也注定只能一个人老死。”

    “你说谎!”司马玄衣厉声怒号,“蓝裾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他死的!”

    慕思容怜悯的一笑:“何必自欺欺人呢……独活的痛苦,我比任何人都了解,所以我不会好心到让你以死解脱。”

    言罢,慕思容利落的收回长剑,再不看司马玄衣,蓦然转身。

    “慕思容!”身后传来司马玄衣沙哑失控的惊呼,“慕思容,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慕思容轻笑一声,长声喟叹:“这世间任何人我都可以杀,唯独司马玄衣不可。”

    身后一阵死寂,然后是司马玄衣一边拼命的摇头,一边压低了声音回答道:“我不是司马玄衣……我不是……你杀了我,杀了我……”

    他放开司马蓝裾的尸身,扑倒在地,用力的伸手去抓慕思容的衣角,口中还在不住的呢喃。

    慕思容回头看了一眼,躲开那只疯狂挥舞的手,眉宇轻蹙。

    此刻他终于可以确定,眼前的这个人,如同江湖上传言的一样,真的疯了。

    然而失去了枫林晚的自己,距离疯狂,还有多远呢?

    五月廿三日,许都下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雨。空气里的燥热终于得以缓解,清冷的夜光增添了几分江南的旖旎。

    酉时已过,城中偏僻的小巷里,尚有一家小酒馆还亮着灯。店中并无什么客人,只有最角落的桌子边上,坐了一个白衣的男子,自斟自饮。

    店老板算完了一天的帐,又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放下手里的账簿和算盘,缓缓走到那白衣男子身侧,小心的探问着:“这位客官,小店要打烊了。”

    男子抬眼,恍了下神,然后淡淡的一笑,掏出一锭银子搁在桌上。

    “麻烦老板了,我还想再待一会儿。”

    清俊的容貌宛若仙人,碎玉般的音色微微透着疲惫,让人心生不忍。

    老板有些为难,却也不想拒绝这样的妙人,正在犹豫,忽听门外传来一道男声:“老板就由着他吧,刚好,我也想在这儿待一会儿。”

    转头一看,竟然又来了一位客人,素净的青色长衫,温文尔雅,撑着伞立在门口,冲着此间淡漠的笑笑。

    一日间竟然见着了两个如此丰神俊秀的男子,老板有些转不过神来,想了想毕竟也算多了个客人,便也同意了。

    只见新来的男子收了伞,靠在门边,掸了掸衣角上的水珠,踏进门来,缓步走到角落的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老板有些诧异:“你们……认识?”

    青衫男子略一点头,继而问道:“厨房可还开着火?”

    老板微怔:“正准备打烊,客官若想吃什么,现在还能做。”

    青衫男子道:“切一碟烧肉,再要两个素菜。上两壶酒,加个杯子。”

    老板应声往厨房去了,留下两个男子相对坐着。

    白衣男子这才抬头看了来人一眼,轻笑出声:“薛恒?”

    青衫男子也笑:“师父怎么如此有雅兴,跑到许都来喝酒?让徒儿一阵好找。”

    ——许都夜雨,慕思容与薛恒在偏僻的小酒馆不期而遇。

    一声熟悉的“师父”,莫名的有些刺耳。慕思容微微一哂,将杯中清冽的酒液一饮而尽。

    门外雨声淅沥,入夜了有些凉。

    薛恒径自拿起了酒壶,将杯子斟满,向慕思容敬了敬。后者轻声喟叹,摇了摇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和你一样。”薛恒放下酒杯,“我打探到晚儿曾经在这里出现过,所以过来看看。”

    听到枫林晚的名字,慕思容的眼角微微一颤,勉强的笑了笑。“怎么不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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