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诺书 全_分节阅读_7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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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昭武堂的那些人,让他们一刀将我杀了,一了百了。”

    ——正说不通,就干脆耍赖好了。

    枫林晚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看着薛恒的脸上成功的出现无可奈何的表情,还带了几分明显的怒意,蓦地轻笑出声:“如果师兄答应我不留下来,我就向你保证不一心求死,到时候无论师父怎么惩罚我,我都不会放弃活下来——这样,总可以了吧?你不是也说,师父不忍心杀我的吗?难不成,你连自己的判断都信不过?”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这下子,薛恒再也说不出理由反驳了,何况以月牙儿现在的情形,的确需要照顾,他再怎么想要帮枫林晚,也不忍心拉着月牙儿一起冒险。

    枫林晚抓住了他的软肋,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听她的。

    是夜,因是朔日,无月。

    星子惨淡,照得一院树影斑驳。

    薛恒颇为无奈,却也别无他法。

    他一手搭上枫林晚的肩膀,郑重其事的道:“记住你说的话。”

    枫林晚知道他已答应,欣然一笑:“师兄放心吧,我一向是很讲信用的。”

    薛恒微微一哂。

    ——当年你也承诺过绝不复仇,却还不是被逼的握住了屠刀?

    心里虽然闪过这个念头,却没有开口。薛恒叹了口气,脑海中却无端的涌现出另一个可能性。

    他突然侧目看着枫林晚,皱着眉沉声道:“丫头,你该不是,喜欢慕思容吧?”

    枫林晚当场愣住,万分的惊诧,说不出一个字来。

    薛恒看着她古怪的表情,忽然了悟一般的点点头,接着是一声长叹。

    “……难怪,你会说出那样的话来……只怕,是伤透了心吧……”薛恒忽的又摇摇头,恍若自言自语,却字字分明,“你这丫头,古灵精怪,差一点就被你骗了。”

    “……恒师兄……”喉咙忽的有些哽咽。

    薛恒转过头,一脸爱怜的责怪:“想要骗我走,然后自己去受死?真难为你能扯出这么一大堆的理由……算了算了,你放心,我会先安顿好月牙儿,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她再出事。但是清明节的时候,我一定会回来——就算你一心要死,也总得有个人帮你收尸吧?”

    说到最后,薛恒意识到不对,又连忙改口:“呸,怎么我也开始说这些晦气话了。”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枫林晚再说不出什么回绝的理由,只剩下满心的感激。

    “……谢谢你。”

    薛恒摆手笑笑:“不过我倒是好奇的很,你如今武功弱成这个样子,还怎么跟慕思容打?”

    枫林晚仰起脸,淡淡一笑:“师兄不必多虑,我的冥夜诀只是间歇性的反噬,这两日就能恢复过来。”

    “那好,我明日就先带月牙儿离开,安顿好了再来找你。”薛恒说道,“在这之前,你可不能给我出什么岔子。”

    枫林晚微怔。这世上除了慕思容,又有谁能杀得了我?

    她“扑哧”一笑,点头应了。

    回到房间已是深夜。

    枫林晚坐在案前,取出一直收在怀里的桃花木簪,细细的端详。

    这,便是打开那个盒子的钥匙了。

    却不知道,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司马玄衣笃定里面有《岐黄手卷》,必然有他的理由,只是枫林晚总觉得,苏卿不太像会把宝贝放在盒子里,再挖个洞藏起来的人。

    这样躲闪的举止,反倒像一个最普通的女人,将自己内心的秘密封存起来,却留下唯一的线索,等待别人来开启。

    ——或许心里还是期盼能够有人来开启的,尽管又在另一边,希望这些秘密不被任何人发现。

    像个普通女子一样的矛盾心态,那个风华绝代的女人,也会拥有吗?

    枫林晚哑然失笑,手指轻轻摩挲着簪子尾端,雕刻精致的五瓣桃花。

    忽然很想知道,盒子里面到底是什么。无论是真的《岐黄手卷》,或者别的东西都好。

    枫林晚皱了皱眉——真的要把东西,交给司马玄衣吗?

    心头一阵烦乱,她收了簪子,起身吹灭了油灯,躺到床上,莫名的有些火气。

    体内渐渐的开始有真气回转,但极其微弱。

    枫林晚耐着性子引导着它们,一丝一丝的从丹田里抽出来,流遍整个经脉,再重新回到丹田。

    若是以往,她才不会在意自己多久才能从蚀骨之苦中回复过来,也从来不会如此耐心的去调息,总是胡乱的等上三五天,功力便自然重新复原。

    但是这一次,她要赶着去对付司马玄衣——又或者是,赶着去救司马顾盼,所以武功不能有丝毫差池。

    整夜的不睡,却是为了整夜的运功。然后静待着骨骼血脉再一次变回十七岁的样子,静待着脸上的刀痕渐渐消失。

    武林历一百三十八年。四月初二。

    江北司马府。

    司马玄衣接到枫林晚的拜帖,却没有着急出去会见,而是又一次来到了地下暗牢。

    阿离被铁链拴在了司马顾盼的身侧,奄奄一息,听见司马玄衣的脚步,头也不抬,蜷缩在墙角,紧闭着双眼。

    司马玄衣瞥了她一眼,冷冷一笑,继而将目光转向司马顾盼。

    “枫林晚,就在外面,你——想不想出去见见她?”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每一次听见都会莫名心寒。

    司马顾盼微微睁开眼睛,笑了笑,没有回答。

    司马玄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这个反应,倒是很新奇,我没有料到。”

    言罢他又走到另一侧,将脸凑近了一点,死死的盯着司马顾盼的紫瞳:“你不说话,我就当做你不愿意见她了。真可惜,这可是你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她呢。”

    司马顾盼的眼神闪了闪,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被铁链制住的双手,渐渐紧握成拳。

    司马玄衣遗憾的摇摇头,一脸哀叹:“你亲手将你最爱的女人逼上了绝路,到了现在却一言不发,真是绝情。难怪她会不要你,会背叛你,宁可死在慕思容的手上,也不愿意和你在一起。”

    司马顾盼的表情明显有些抽搐,像是掩盖不住的心痛,却依然强抑着,没有开口。

    司马玄衣顿时起了怒意,皱着眉狠狠道:“还不开口吗?真是无趣!那好,等我杀了枫林晚,提着她的人头来见你,看你还怎么办!”

    司马玄衣拂袖而去,重重的关上铁门,脚步声顺着石梯渐远,直至再不可闻。

    阿离颓然的转过头,看向司马顾盼。

    “你就真的,不担心枫林晚么?好歹她也是你的——”

    “不要说了。”司马顾盼突然开口,打断了阿离的话,“我不想听到那个字眼。”

    阿离一阵好笑。“因为这个原因,你就甘心看着她死在司马玄衣的手上?”

    司马顾盼冷哼一声,却有些凄然。

    “她不会死。”

    这句话,像是对未来的论断,又像是自我安慰。

    角落里,阿离的笑意,说不出的嘲讽。“那好,我们就等着看,枫林晚会不会死。”

    第七十四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红叶司的所有弟子都已经派遣出去,埋伏在司马府的周围。

    而司马府外十里的竹林内,树影婆娑。

    枫林晚周身一片碧绿的簇拥,将一身素净的衣裙映衬的愈发惨淡。明明不是白色,却被她格外的穿出了一份凄然。

    她微微抬起右手,一片竹叶飘落手心。鲜嫩翠绿,经脉分明。

    身后传来袁嵩的脚步,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下,枫林晚微微侧目,轻声开口道:“飒景醒了?”

    袁嵩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枫林晚了然的笑了笑,垂下手,竹叶悠悠飘落。“她说了什么?”

    身后袁嵩低头沉吟半天,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枫林晚静待了一会儿,转过身看向他,淡然道:“罢了。飒景会说什么,呵,我也猜得到……至于你会不会相信,并无多大的关系。”

    “夫人……”袁嵩终于开口,眉宇轻蹙,眼神里有复杂的光芒一闪而过。

    枫林晚摆摆手:“无需多言。今日若能成功救出他来,你就和飒景一起,带着其他弟子走吧。”

    袁嵩皱眉:“这是——”

    “从今以后,世上再无红叶司,”枫林晚轻声喟叹,“我终将与慕思容一战,难不成今时今日,你们还想和我一起死?”

    枫林晚看着袁嵩,唇边笑意盎然,看不出一点悲伤。

    “司马玄衣的目的在我,无暇分心,所以由我出面拖延,以响箭为信。你见到信号,就带人攻入,直取暗牢。”枫林晚低下头,握了握右手,“好歹也曾是司马家的影奴,目标在什么位置,有什么机关,应该清楚的很。只要我能顺利拖住司马玄衣,事情就会好办许多。”

    言罢,枫林晚没有再看袁嵩,径直向竹林外走去。

    拜帖呈上,枫林晚孤身一人进了司马府。

    朱漆大门在她身后缓缓的合上,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像是一个蓄谋已久的牢笼,终于合上了机关铁门。

    枫林晚勾起一丝不屑的浅笑,在侍从的带领下,顺着花园小径,一路来到了前厅。

    记忆里,这是她第一次造访江北司马府,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心头涌起的莫名熟悉,让她感觉到阵阵不安。

    这种从血液里萌生出来的诡谲感触,竟然像极了之前在妙音阁的炼蛊室里,感受到的奇特氛围。

    枫林晚愈发的警觉起来,每一步都迈的极为小心。袖中的机关响箭冰凉的贴着皮肤,怀里的那支桃花簪子却仿佛灼热起来。

    侍从引着枫林晚进了前厅,看座奉茶,小声说着司马玄衣稍后便到。

    枫林晚冷笑一声,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动案上的茶盏,只是坐下来仔细的打量厅内的布局。

    ——待会儿若是打起来,也得知道该怎么跑。

    屋子并不大,布置的也很简单,厅上正中是主座、主案,左右两侧各设两张客席,此外便是些花草盆栽、矮柜高台,作为点缀。

    枫林晚略微环视一周,心里已经有了算计。

    这间屋子看似方正,一目了然,实际却有不少死角,那些错落摆放的物件恰好起到了遮蔽视线的作用,因而枫林晚可以断定自己周围至少藏了五个暗卫。

    呼吸平稳,内息深沉,不仔细听辨根本无法察觉。

    都是高手。

    枫林晚不禁暗暗皱眉,却在下一瞬间,勾起一抹清浅笑意。

    恰巧此刻,司马玄衣踏入前厅。

    “夫人看来心情很不错呢,让玄衣好生好奇。”

    一如既往的玄色长衫,的确是人如其名。但枫林晚却清晰的看见,司马玄衣挂在腰间的长剑。

    司马玄衣施施然从门口进来,行至枫林晚的身前驻足停下,略微欠身施礼,然后走上主座坐下,随即便有侍从过来奉茶。

    枫林晚最见不得这样的惺惺作态,有些好笑。“司马玄衣,你每次都来迟。”

    “哦?”司马玄衣蹙眉想了想,然后淡淡一笑,“那么玄衣保证,以后再不会了。”

    以后再不会了。

    因为早已没有以后。

    相同的念头同时浮现在两个人的脑海,彼此心照不宣。

    枫林晚搭在桌案上的手轻轻的敲击着桌面,指甲弹出的清脆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司马家主是明白人,我也不想拐弯抹角——我找到了钥匙,可以开启我娘留下的那只机关木盒。我与司马家主此前立下的盟约,今日就算彻底终结,从此两不相欠。”

    司马玄衣的表情一下子生动起来:“夫人果然没有让玄衣失望。”

    枫林晚从怀中取出桃花簪子,轻轻扣在桌面上,远远的让司马玄衣看个分明,然后半眯起眼睛,侧着头笑了笑:“不过,我想先看一看那只盒子。毕竟它和这支簪子一样,都是我娘的遗物。”

    一番话说完,司马玄衣的目光便牢牢的钉在那支簪子上。

    五瓣桃花,纤蕊分明。

    他一下子恍然大悟:原来所谓的钥匙,就是苏卿的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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