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诺书 全_分节阅读_7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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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蛊已经拿到了,我们回去吧。”

    “回哪里去?”枫林晚问,眼睛睁得很大,然后轻轻笑起来,“我没有地方可以去……哦,不对,我要去断义谷……我要去断义谷,找师父。”

    “我陪你!”乐传歌低呼出声。

    他再也不能,再也不能让她一个人远离自己,让她一个人去到断义谷。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当年她去了断义谷,才会发生。

    他怎么可能再放心她走!

    枫林晚侧着头看乐传歌:“可我想要一个人去。乐哥哥,你刚刚夺回妙音阁的大权,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不用陪我,我只是去看一看——看一看就好。然后我就会回红叶司去,救小牙。”

    说完,枫林晚慢慢的转过身,就要离开,乐传歌忽的又叫住她。

    “晚儿,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事情不愿告诉我,但是你要知道,过去的早已无法挽回,你喜欢的也好,你憎恨的也好,所有的人和事,都不会重新再来一次。你若是永远沉浸在回忆里,就永远也无法开始新的生活。”

    “放下那些不开心的,重新开始,”乐传歌沉声道,“你答应过我的,不是吗?”

    枫林晚背对着乐传歌,身体不住的颤抖。

    她死死的咬着下唇,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良久,枫林晚转过头,眸子清亮,眼神却万般的决然。

    “……乐哥哥,对不起……”

    对不起。

    我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回南疆去了。

    因为那个人,不可能放我走。

    而我也根本,放不掉那个人。

    仿佛春风骤起,吹落满树桃花。

    漫天漫地的花瓣,灼灼其华,妖冶,却绝殇。

    乐传歌最终没能踏出最后一步,只能看着枫林晚的背影在夜幕中消逝。

    他回身看了阿离一眼,缓缓道:“你走吧。你在炼蛊室救了我一命,所以我还你一命,从此以后,我们各不相欠。”

    阿离惨淡的一笑,默默的点了下头,又轻轻的咳了几声,然后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离开。没走几步,她忽然回过身,看着立在原地的乐传歌。

    “你没有什么问题要问我的吗?”阿离轻声道。

    “你会回答吗?”

    “尽量吧。”阿离笑了笑。

    “炼蛊室的三生蛊是假的,所以,你偷三生蛊,其实是为了拿给司马玄衣?”

    “不错。”

    “他要三生蛊来做什么?”

    “做什么?”阿离忽的一笑,“当然是为了对付枫林晚啊。”

    第六十八章

    断义谷北谷。桃花小院。

    孟青子端着水盆从屋内退出来,走到院子里,刚好遇上尉迟薫从院外进来。

    “师父怎么样了?”尉迟薫压低了声音问。

    孟青子摇了摇头,递给尉迟薫一方帕子:“你自己看吧。”

    尉迟薫接过去,缓缓打开,触目惊心的鲜红色泽,瞬间跃入眼眶。他细细的抽了一口气,下意识的握紧帕子。“……这么严重么?”

    孟青子点了一下头:“月轮长老刚才来看过,说是伤了心肺,不养上十天半个月,怕是根本好不了。谷里的大夫虽然开了调养血脉的方子,但又说师父这是心结……”

    “心结……”尉迟薫轻叹,了然的笑笑,“还是因为晚儿的事情么?”

    “嗯,”孟青子有些郁郁,“月轮长老说了晚儿在妙音阁的事,师父就呕血了。”

    尉迟薫摇摇头,感慨道:“离清明还有十天……照这个样子,师父根本去不了红叶司。”

    “那就不要去好了,”孟青子侧目,“反正师父也不想对晚儿动手。”

    尉迟薫无奈的一笑:“这一点,我们都知道……然而师父,又怎么可能置江湖道义于不顾?红叶司一战,终究在所难免。”

    孟青子听到这里,仿佛有些生气,将手中的水盆狠狠的摔到尉迟薫手里,溅起一片水花。“哼,就是这些江湖道义,至今薛恒都不肯回来,月牙儿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如今又轮到晚儿——断义谷,果真是断情绝义,端的起了个好名字!”

    尉迟薫的衣袖打湿了一片,有些愕然。盆中的清水仍在激荡,一弯残月碎成无数星点,闪闪烁烁。

    “青子……”他低声喃喃,却再说不出一个字。

    孟青子气愤的踢飞了几块石头,背过身郁闷了好一阵,然后转过头看尉迟薫,怅然道:“……算了,再怎么不平,也轮不到我们插手……”

    说完,孟青子将染了血的帕子连同水盆一并拿过来,在井边细细的洗干净了,晾在院子里。做完这一切,她擦了擦手,走到尉迟薫身前,淡淡道:“一起回去吧。”

    待两个人携手走出了桃花小院,枫林晚才终于从围墙上探出半个身子。

    提气纵身,跃下墙头,身形微微有些踉跄。从妙音阁到这里,赶了一天一夜的路,还是有些体力不支。

    胸口闷闷的,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枫林晚看着晾在月光下的素白帕子,心头猛地一痛。

    方才孟青子说的话,她听在耳里,字字锥心。

    手紧紧的压着胸口,枫林晚克制了好半天,才稍稍恢复了平静。走到门前,她缓缓伸出手,贴在门上,却始终不敢推开。

    师父。

    往昔的温馨回忆,历历在目,仿佛一推开门,就能看见小时候的自己,坐在桌前安静的喝粥,而慕思容,就在旁边温柔的说话。

    记忆犹新,然而,物是人非。

    所有的变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一切都来的没有预兆,却又好像自然的发生了,措手不及,片甲不留。

    枫林晚的指尖轻颤,犹如她此刻的心。

    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她微微用力,门被无声无息的推开,熟悉的气泽扑面而来,一瞬间又让枫林晚感慨的想落泪。

    师父。

    心头再一次浮上这个称呼,枫林晚的唇角下意识的微微上扬。

    屋内很暗,没有点灯,但枫林晚依然看得出来,所有的陈设都和从前一模一样,丝毫没有变动过。

    慕思容是个很念旧的人。这一点,她从很早就知道了。

    枫林晚立在门口,怔了片刻,然后轻轻走到慕思容的屋前。

    房门虚掩着,隐约可以听见那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如斯静好,却恍如隔世。

    枫林晚在门口呆呆的听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却有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好一阵子,她才幽幽的回过神,抬手抹掉眼泪,推了门进去。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还有熟悉的温润气泽。

    枫林晚看见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半掩在乌黑的发丝里,安静的睡熟了。

    不知道是怎么走过去的,枫林晚停在床边,慢慢俯身靠在床前——这样亲近的距离,竟然是成年之后的第一次。

    而他睡着了,这样很好。

    也只有他睡着了,她才敢这样贴着他,才敢这样近距离的注视他。

    几个月不见,他似乎瘦了一点,脸色也愈发的苍白了,俊雅的眉目因此显得有些单薄。

    她忽的想起当年的初见,他在她的面前,眉头轻轻的舒展开,缓缓道:“我是这断义谷的主人,以后就是你的师父。”

    那时候的他,眉清且淡,卓然脱俗,墨色的眸子灿若星汉,眼角挂一抹睥睨天下的傲人之姿,与唇边清雅的笑意两相辉映,灼人眼球。

    枫林晚想着想着,忽的吃吃一笑,却没有发出声音。她缓缓的抬手,慢慢的落向慕思容的面颊,却又在即将触上的时候,戛然而止。

    她的手凝固在空中,始终不敢落下,只敢隔着不足半寸的距离,一点一点的描摹他好看的眉目。

    师父。师父。

    漫天漫地的悲伤骤然间涌上心头,再也抑制不住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枫林晚慌忙的收回手掩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

    泪光里慕思容的脸有些朦胧,枫林晚侧着头看了好一会儿,却越看越难过。

    擦掉眼泪,她收拾了情绪,伸手想要替慕思容把脉,却在掀开被角的时候,似乎想起了什么,再次收回手,放在嘴边呵了半天气,又不停的揉搓,直到双手终于温热,才敢轻轻的扣住慕思容的脉门。

    指尖触到清晰的脉搏,枫林晚的眼角颤了颤,立刻担忧的皱了眉。

    洛阳尉府的倾城。

    极为霸道的武学,气劲灼炎,深入慕思容的经脉,又恰好和断义谷的逍遥游心法走的同一个纯阳路数,故而难以由内化解。

    枫林晚半眯起眼睛,轻叹一声。

    倾城的阳刚真气,慕思容自己解不了,却正好可以用至阴至寒的冥夜诀抵消——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她侧目看了一眼慕思容安静的睡颜,微微牵动了唇角。

    ……师父,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会受伤……

    ……尽管你做这一切,只是为了亲手杀我……

    枫林晚苦笑,伸手点了慕思容的睡穴,防止他突然醒来,然后坐到床边,扶起他的上半身,靠在自己的身前。

    ——身体相触的瞬间,枫林晚的心头猛的一颤。身前这具躯体的温暖,曾经给自己带来多少眷恋,而今却无力再去奢求。

    她摇了摇头,将那些绮丽的思绪甩出脑海,掌心触上慕思容干净的里衣,贴上脊背,一道阴柔的内劲缓缓注入慕思容的体内,抽丝剥茧一般,将其经脉内的灼炎内劲悉数化解。

    看似简单的疗伤,却也足足花了半个时辰。待慕思容体内的倾城气劲全部剔除,枫林晚的额上早已渗出一片细密的汗珠。

    她微微喘着气,松开手,任由慕思容的身子安静的倒在自己怀里。

    这一刻,仿佛很短暂,又仿佛很漫长。

    枫林晚低下头,看见慕思容的面色稍微和缓,终于牵起一个淡漠的微笑。

    忽然很想,很想抬起手臂,就这样将他圈在怀里。

    那是多少年来的夙愿。

    那是多久以来的希冀。

    却不能够。

    胸口又是一阵气血翻腾——刚才真气消耗过量,临近枯竭,怕是蚀骨之苦就要发作了吧?

    枫林晚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原本光洁的皮肤此刻竟然有了微微的粗糙,再过一会儿,那道飒景留下的刀痕就会再次出现。

    枫林晚不自觉的笑笑,沉吟了半晌,终于幽幽的开口呢喃:“……师父,你一定很讨厌我吧。这么恶毒,这么难看,这么肮脏……就连我,有时候都很讨厌自己呢。”

    枫林晚低下头,眼神闪烁:“我听说你受了伤,一直想要来看你,又不敢……我怕你会突然杀我——呵,你会吗?”

    “师父,这么多年,无论我们是分开的,还是在一起,我其实都知道你对我很好……因为你总是用尽办法要救我。但是,晚儿很不孝,晚儿没能做一个好弟子,”枫林晚笑了笑,“我放不下仇恨,放不下恩怨,放不下的东西太多。”

    枫林晚叹了一口气,起身将慕思容的身子放平,然后重新俯身在床头,将脸贴上慕思容的肩膀。

    “然而我最放不下的,其实是你啊。”枫林晚的声音哽咽,“你知道吗……你不知道……”

    “我来之前,有人和我说,过去的都无法挽回,你喜欢的也好,你憎恨的也好,所有的人和事,都不会再来一次。人如果永远沉浸在回忆里,就永远也无法开始新的生活。”枫林晚的眼睛渐渐湿润,“可是师父,我做不到……而你,也一定做不到吧?”

    枫林晚抬起头,直直的看向慕思容,眼中有一瞬间的迷茫。

    “我知道你喜欢我娘……喜欢了那么多年,呵呵……可是你又知不知道,我喜欢你呢?”

    眼泪接连不断的掉下来,划过侧脸,有微微的灼痛。

    枫林晚深吸了一口气,怅然而笑。

    “……只是你知道又如何呢……你永远,只会当我是苏卿的女儿……我为什么,要是她的女儿?”

    枫林晚难过的别开头,抽泣了一阵子,然后又将身子往前凑了凑,仿佛分外的依恋这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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