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手指不自觉的绞着衣角。“我娘,和我师父,当年的感情是不是很好?”
苏浅沫有些惊讶的看着枫林晚:“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枫林晚淡然一笑,试图掩盖自己的不自然:“听人说起过。”随即又看了一眼苏浅沫,补充着:“婆婆,晚儿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些事情,也不是不能知道的吧?我对我娘没有太多的印象,所以我很想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
怎样的人,能让风华绝代的慕思容,相思难忘。
苏浅沫看着枫林晚晶亮的眸子,叹了口气,开始回忆:
“卿儿的性子,从小就很开朗,有时候跟男孩子似的,古灵精怪的很。她七岁开始跟着我学医,很努力,也很有天赋,习武也是一样,算是苏家那一代几个孩子里面,数一数二的。”
“那一年她女扮男装,偷偷离开了栖霞山,留书说要去闯荡江湖,其实是去了断义谷——她一直都对那里的武功很好奇。”
“刚好那一天是断义谷的试剑日,你的师父慕思容,那个时候才十七岁,一举胜出,拿下了断义谷令使的头衔,而卿儿,大概也就是那个时候,和他相识的吧。”
——“那 ,后来呢?”枫林晚低声追问,嗓音沙哑。
“后来?”苏浅沫半眯起眼睛,似乎在回想,“后来卿儿就跟着思容,两人在江湖上游历了好一阵子,也自然两情相悦了。”
说到这里,苏浅沫笑了笑,指着床边帷幔上绣着的重瓣桃花,说道:“你还不知道吧,这重瓣桃花,是金陵苏家的家纹,凡是和苏家沾点边的物件,都要印上这么一个标记。你娘和你师父感情最好的时候,她一直说着,要给你师父也纹上这么一朵桃花,自然是被你师父拼命的拒绝了。”
“谁知后来,你师父便创了一套剑法,唤作‘桃之夭夭’的,赠与你娘,哦,还有一首笛曲相合。他还说,重瓣桃花过于繁复,特地做了一个新的纹样,作为你母亲一个人专属的图案。”
“那个图案,也是桃花,不过,花只五瓣。”
“……”
苏浅沫还在说着,但枫林晚已经没有继续听下去了。
桃之夭夭,五瓣桃花。
在苏浅沫提起这两样物事的时候,枫林晚只觉心上如裂帛,撕扯的生痛。
往昔的回忆刹那间涌上心头,她骤然醒悟。
自己努力了那么久的温柔期盼,原来不过是成全了他对另一人的眷恋。
第四十八章
夜色渐沉,树梢挑着一弯新月,流光满地。
屋子里亮着烛火,苏浅沫的影子映在窗子上,轻轻晃动。
屋外,慕思容穿着淡青色的长衫,外面罩了件浅灰色的披风,靠坐在院中的梧桐树下。他的身侧还坐着两个人,却是苏隽永和苏清然。三人的面前放了几只瓷碗,两小坛尚未开封的酒,坛身上还沾着泥土。
苏清然捧起一坛酒,翻来覆去的打量着,口中喃喃:“这玩意儿埋在地里那么久了,还能喝么?”
苏隽永瞥了妹妹一眼:“酒是越陈越香,说了你也不懂。”
苏清然冲着哥哥做了个鬼脸,然后将手里的酒递给慕思容。
“慕叔叔,这一坛给你。”
慕思容笑着接过来,掂在手里:“若不是姑姑提起来,我差点都忘了这两坛酒。仔细算来,怕是埋了有二十年了吧?”
——这一日苏浅沫终于将枫林晚的药调配好,只待晚上服下,腹中死胎便能顺利流出,因此下午众人吃饭的时候,苏清然便提议晚上要饮酒庆祝,可是神农谷哪里来的酒?
众人正在踌躇,却听苏浅沫说道:“思容,当年卿儿出事的时候,你曾来过一趟,在我这里埋了两坛‘桃花醉’,就在外面的那棵树下。”
慕思容这才想起来。
苏清然看见慕思容脸上淡淡的愁云,心知他一定是在担心枫林晚,于是说道:“慕叔叔,你不必担心晚儿姐姐,婆婆的医术你是信得过的。”
苏隽永也开口道:“婆婆让我们在外面候着,必定是有把握的,我们便安心的等消息吧。”
慕思容闻言,面色稍缓,欣然笑了笑:“这是当然……我只是心疼晚儿那丫头。这么多年,这么多苦,我只要稍微想一想,就……”
说到最后,慕思容还是沉默了,叹息着摇了摇头。
“罢了。”
右手熟练的打开封泥,浓郁的酒香瞬间飘了出来,让人不自觉的就醉了三分。慕思容取了一只碗,倒满清冽的酒液。
“先饮一碗,预祝今夜,药到病除。”慕思容说完,一抹清浅笑意浮上唇角。
仰头,一饮而尽。
清朗的月光下,慕思容飘逸出尘,如此风姿,令人不敢逼视。
苏隽永和苏清然都看得有些出神。
慕思容却浑然不觉,饮完之后,欣然的将酒坛放至一边,解了身上的披风,执了随身的长剑,起身走至院中的空地上。
“良辰美景,有酒有月,岂能无剑?”
慕思容的长剑出鞘,一声清雅的剑啸,嗡嗡作响。
他侧目看向苏隽永和苏清然,欣然道:“早就听说你们两个醉心武学,便想寻个机会指点一二。这一路剑法,你们若是能学了去,兴许大有裨益。”
话音甫落,慕思容足尖轻点,身形倏忽跃起,手中长剑顺势刺出,剑风四起。
招式华美,恣意流畅。
无形的剑气宛若一道密不透风的墙,严丝合缝的涌过来,虽无杀意,却依旧让人感到压迫与震慑。
苏隽永与苏清然看得两眼发愣,脑中已经无暇思考,目光随着慕思容的身形上下移动,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旋身,跃起,落地,弓腰。
回剑,长刺,斜挑,破空。
看得人畅快淋漓!
兄妹二人本就是“小武痴”,看见慕思容如此绝妙的剑法,怎么可能不心动?两个人早就从地上站起来,眼中的震惊逐渐变为兴奋,神色里皆是抑制不住的欢欣雀跃,右手更下意识的握住身侧的佩剑,跃跃欲试。
“好厉害的剑。”苏清然低声自语。
苏隽永应了一声。“果真名士风流。”
苏清然点头:“若能拜这样的人为师,此生无憾。”
言罢,两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纷纷抽出长剑,对照着慕思容的身形,将方才的剑招一一打出,一时间剑意更浓。
清风徐来,衣袂翻飞。
俊逸非凡,风月无边。
月色星辉下,三人的剑气遥相呼应,发出阵阵共鸣。
相较屋外三人的纵情恣意,屋内的两人要沉静的多。
一豆火光,跳跃的厉害。苏浅沫抽了一支银针,过去挑了挑灯芯,火苗才渐渐安静下来。
转头看向床榻上的枫林晚,苏浅沫缓缓道:“会有些痛,所以我备了镇痛的药,一会儿你先服下。”
枫林晚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苏浅沫看出她的紧张,安抚道:“丫头放心,安魂汤会让你嗜睡,睡着了就不觉得疼了。”说完转身去端安魂汤。
枫林晚的面色稍缓:“婆婆,我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苏浅沫眉宇一颤,端着汤药的手也不自觉的一抖。
“丫头胡说什么呢。”
枫林晚自嘲的笑笑:“我没有胡说,我都知道。”随即抬眼看着苏浅沫,眼神流转:“婆婆,我想听你说实话。”
苏浅沫叹了口气,有些惋惜的说道:“你体内的寒气太重,怀孕本就不易,就算侥幸怀上,也会护不住孩子。”
枫林晚的面色一暗,缓缓低下头去。
尽管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有子嗣,枫林晚依然想从苏浅沫口中听到些许希望。
苏浅沫的一句“实话”,宛若彻底的断言——这希望,终究只是奢望罢了。
枫林晚拽着被角,用力的抿着下唇。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她抬起头,伸手接过苏浅沫手中的汤药,一口一口的咽下去。
看着枫林晚的样子,苏浅沫忽然一阵心疼,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叹息着端起桌上的另一碗药。
蚀血草为主,玉昙花为引,再辅以红花、当归、生地、川牛膝,三碗水煎成一碗,深棕的色泽,气息略苦,尤带了一丝腥味。
这帖药,有一个很贴切的名字,唤作“去骨”。
一碗药下去,枫林晚腹中的死胎便能顺利产出,对母体再无危害。只是,胎儿要从母亲体内生生抽离,撕扯,再流出血肉……剔肉去骨,其间的痛苦,苏浅沫可以预见。
她走过去,握住枫林晚微凉的手——手心里有细细密密的冷汗。
“把这一碗也喝了吧。”苏浅沫将手中的药碗递过去。
枫林晚看着碗中的药液,面色有些异样。苏浅沫深知她内心的惧怕与挣扎,因而也不催促。好一会儿,枫林晚才接过去,皱着眉,一口饮尽。
“好孩子……”苏浅沫叹息着,扶着枫林晚在床上躺下,然后端了热水和干净的巾子过来。
渐渐的,先服下的安魂汤开始起效。枫林晚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倦意袭来。
苏浅沫伸手捋顺她颊边的头发,轻声道:“睡一会儿吧,睡着了再醒来,就没事了。”
枫林晚若有若无的应了一声,浑身无力,干脆闭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半睡半醒之间,枫林晚忽然觉得全身发热,小腹接连着坠痛,一阵一阵,像是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面撕扯着。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枫林晚不安的扭动着身子。
苏浅沫连忙握住枫林晚的手,竭力的安抚着:“忍一忍,就快好了。”
但是疼痛却愈演愈烈。阵阵绞痛从小腹传遍全身,枫林晚不禁低呼出声,身子下意识的想要蜷成一团,却被苏浅沫用手摁住。
“不要乱动,好孩子,听婆婆的话。”
枫林晚强忍着身体的本能反应,竭力的保持着舒展的姿势,疼痛却接二连三的奔袭而来,瞬间将她淹没。
腹中的痛楚宛若一个有实质的圆球,在枫林晚的体内不断的滚动着,并持续的向身体四周蔓延。
“疼……好疼,啊……”枫林晚的眼睛紧闭着,秀气的眉毛拧成一团,因为过于疼痛,就连唇角都在轻微的抽搐。
苏浅沫看着枫林晚,虽然心疼,却不能帮她分担一点。她伸手去分开枫林晚下意识夹紧的双腿,手上用了点力气,反而更加清楚的感觉到枫林晚的颤抖。
不是害怕,而是身体因为痛楚,本能的痉挛。
苏浅沫的眼神闪烁着,有些不忍,但也只能如此。
又过了一会儿,体内的痛源开始慢慢的下行,枫林晚脑中一片惊慌,身体本能的一紧,身下便忽然一热,立刻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淌出来。
只听见苏浅沫一声低呼,然后就有细细的水声响起。
滴答,滴,答……
是液体滴落到盆子里的声音。
断断续续,时快时慢。
那是血吗?是我的血?一个念头飞快的闪过枫林晚的脑海,却来不及做过多的停留,因为又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惹得枫林晚不自觉的弓起身子。
“啊——”
再也咬不住的呻吟,从口中倾泻出来,枫林晚早就面无血色,豆大的汗珠顺着发线滑下去,濡湿了大片的头发。
苏浅沫拿出汗巾,一边细细的擦拭枫林晚面上的汗水,一边柔声安慰着:“丫头,坚持住,再忍一忍,很快就好了,很快……”
说到后面,苏浅沫自己都于心不忍,声音了带了哽咽。
“婆,婆婆……”枫林晚紧闭着眼,下意识的抓住苏浅沫的手,“好,痛……我好痛……”
“婆婆知道。”苏浅沫的声音也微微颤抖着,“乖孩子,难为你了……”
枫林晚拼命的摇着头,手上握得更紧了:“我,会不会,死……”
苏浅沫反握住枫林晚的手,同样的用力:“傻瓜,怎么会,有婆婆在,你不会有事的……疼一疼,过去了就好了,乖。”
枫林晚放开了苏浅沫,又猛地咬住自己的嘴唇,苍白的唇瓣上顿时印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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