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诺书 全_分节阅读_4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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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甫落,风声先起,然后是叶子在脚下碎裂的声音,窸窸窣窣。

    “你怎知,我会来?”

    慵懒的男声,由远而近,倏忽间已至跟前。

    司马顾盼微微眯着眼睛,笑道:“得一如此良机,可以灭我魅影,这样的好事你怎么会错过?”

    司马玄衣微微颔首:“你说的不错。”

    没有否认,亦没有辩解,司马玄衣用五个字坦然的承认了自己的意图。

    他看向司马顾盼,眼中不见波澜,却异常深邃。

    “很好,”司马顾盼不避不让,迎上对方的目光,“那么你我相忘溪未尽的一战,就在今日做一个了断吧。”

    司马玄衣欣然应允,侧目看了一眼流霜:“流霜长老,不知能否借北幽冥剑一用呢?”

    流霜皱了皱眉,不置可否。司马玄衣便没有再理会他,径直走到月牙儿身前,拿下了她手中的北幽冥剑。

    司马顾盼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沉声道:“你将月牙儿拿下,交给妙音阁炼化活尸,为的就是今天?”

    若非有月牙儿的出现,袁嵩座下朱雀部的弟子也不会死伤惨重,更不会让他和整个魅影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猝不及防。

    司马玄衣的这一招,自己的确始料未及。

    “看着自己钟爱的属下变成这个样子,心里一定不好受吧?”司马玄衣笑着说道,北幽冥剑在他的手中,迸射出更加幽蓝的光泽。

    司马顾盼先是眼神暗了暗,随即冷漠一笑:“那也比不过你痛失所爱,怨恨至今。”

    司马玄衣微微一怔,然后点点头:“不错。那么动手吧。”

    相忘溪一战之后,司马顾盼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痊愈。养伤期间,他寻问过枫林晚当夜的所有因果。

    她为何会跟上来,突然出现在相忘溪。

    她遇见了什么人,为何会全身浴血。

    以及,她为什么对自己兵刃相向。

    是夜,枫林晚遭遇司马柳意,为其拦截,不得已而对决,却意外的获悉了冥夜诀第七层“蚀骨之苦”的秘密。过大的打击导致枫林晚的情绪骤然失控,将司马柳意一剑击杀。

    这样的变故是司马顾盼不曾预料到的。它不仅生生的割裂了他与枫林晚好不容易维系起来的脆弱情感,造成了他们两人后来长久的冷漠对峙和彼此间日益剧烈的伤害,更让乐修律的死因,彻底的成为了一个谜。

    司马玄衣不可能自己招认,而真凶已死。

    乐修律到底在相忘溪发现了什么,为什么会招来司马玄衣杀人灭口,这一点他不得而知。但是即便此刻,他能够弄清所有的因果,也无法逆转眼前的局面。

    乐修文只要师出有名,为的是谋取阁主的位置。

    司马玄衣,为的是彼此间的公私恩怨。

    至于乐修律的死,从来都只是一个幌子。

    好像当年的守诺城,当年的枫远斜。外人看来,那是血债血偿,实际不过是为了争夺两本书。

    既然认清了这一点,也就无需再纠结什么真相。眼下只有击退司马玄衣,击退流霜,才能够挽救颓势,保存魅影。

    而单论武功,他自信并不会输。

    司马顾盼眼神流转,紫眸里赫然映出一抹决绝。

    吟啸,破空。

    冥夜诀的真气灌注,南魅影刀更加氤氲,一抹妖冶的绿,慑人眼球。

    司马顾盼刀锋上挑,破开司马玄衣的剑气,直取膻中要穴。

    北幽冥剑剑身微侧,横挡在司马玄衣身前。南魅影刀倏忽而至,刀尖在剑身上一点,仿佛并没有多大的劲力,却听见一记金属的碰撞声,极高极细,极清极脆。

    一时间蓝光绿影交织,凝成一个巨大的光球,忽上忽下,几乎辩别不出两人的身形。

    半空中交织的光影里,司马顾盼看着对方,笑得意味深长:“武功大有长进,看来上次交手之后,回去很是下了点苦功啊。”

    司马玄衣扬起下颚,手中的招式丝毫没有迟疑。“我立下重誓要亲手为蓝裾报仇,非杀你不可。若没有一点把握,怎么敢来?”

    司马顾盼的唇角浮上一丝轻蔑:“只是看来,你的把握也并不大么。”

    司马玄衣笑:“现在就下结论,太早了一点吧。”剑锋陡然一折,撞上南魅影刀,火星四溅。

    司马顾盼一个旋身回落,身形闪现,刀锋贴着剑身一路滑上去,金属的嘶鸣不绝如缕。

    下一个瞬间,南魅影刀已经吻上了司马玄衣握剑的右手,血痕立现——剑势所致,司马玄衣已然无处可退,但在这样的速度与力度下,只要南魅影刀再往前一寸,这只右手就会立刻被斩落刀下!

    司马玄衣面色沉静如水,冷静的有些可怕。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松开了右手,弃剑回身——北幽冥剑发出一阵嗡鸣,蓦然下坠,而司马顾盼的刀也落了空。

    这一招弃卒保帅用的虽然漂亮,却让司马玄衣体内的真气翻腾的厉害。他强压住体内的异样,一个侧身闪开迎面而来的刀气,足尖轻点,欺身上前,伸手将半空中正在急速下落的北幽冥剑再次握在手中——

    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只在瞬息之间。

    司马顾盼会心一笑,立刻收了刀势,见机再刺。司马玄衣来不及调整,只能挥剑相抗。

    两人又拆斗了数十招,司马玄衣逐渐式微,且战且退,司马顾盼紧随而上,步步紧逼。

    紫眸里浮起一丝讶异,司马顾盼轻声道:“司马玄衣,你这样躲闪,怎么给你的蓝裾报仇?”

    司马玄衣没有作答,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眼神却十分诡异的,投向一旁的阿离。

    此刻阿离尚在袁嵩的扼制之下,动弹不得。对上司马玄衣的眼神,她有些怆然的闭上了眼睛,似乎下了一个莫大的决定。

    这一个眼神的交汇,分明只是瞬间的事情,映在司马顾盼的眼中,却显得格外的漫长而清晰。霎时间,他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股强烈的不安顷刻袭来,将他整个笼罩在里面。

    一时还有些茫然,手中南魅影刀还遵循着上一个念头,向着司马玄衣的腰际斩去。

    而司马玄衣就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平静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却有一种看透一切,掌控一切的从容姿态。

    时间好像忽然被拉长。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折断了,但司马顾盼并未留意。他微微皱眉,还在寻思这一股不安的原因,然后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的骨骼拉扯声。

    刺刺拉拉。

    刺刺拉拉。

    刺刺拉拉。

    司马顾盼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侧目看向阿离,只见她一直握在手里的玉笛,不知什么时候断成了两截——

    “月牙儿!”

    两声同样的惊呼,一个是司马顾盼,一个是袁嵩。

    司马顾盼出声,是因为他猜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并且知道无力阻止。这一声惊呼,透着些许感慨,还有一丝单薄的奢望,奢望自己身后那个曾经的下属,能够从这三个字中找回短暂的清明。

    而袁嵩出声,是因为他看到司马顾盼身后,月牙儿强制冲开穴道后,扭曲狰狞的一张脸,还有那即将击伤司马顾盼的一掌——

    一年前的相忘溪,枫林晚就是用冥夜诀的真气,打乱了司马顾盼的内息,导致后者功力反噬。

    司马玄衣也是因此才意识到,原来冥夜诀的修习者之间,可以有这样的羁绊。

    只要失了内力,司马顾盼就是强弩之末,就不足为惧。

    因此他才费尽心思的将月牙儿炼成可以自由操控的傀儡,再半真半假的将司马顾盼引到这具傀儡的身边,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司马玄衣看着南魅影刀准确无误的切入自己的身体,忽然一阵血气上涌,喉头一阵甜腥。

    但他没有动,这是所有计划里最关键的一步,他必须以一刀的代价,困住司马顾盼——只需片刻,只需,月牙儿的这一掌落下。

    ——这场戏,他也下足了血本,倘若稍稍差一点,可能输的就是自己了。

    风停。云散。

    压抑了许久的雨,终于开始下起来。

    沉闷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得到了释放,恣意宣泄。

    想要救下司马顾盼的袁嵩,在撤剑移步的瞬间就被流霜拦下,还来不及摆脱流霜的攻击,就眼睁睁的看着司马顾盼倒下。

    那一掌阴寒入骨,饶是相距丈许,都能感受到那刺骨的森然。

    司马玄衣缓缓的拔出南魅影刀,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唇角微微有些抽搐。

    他看着颓然倒地的司马顾盼,淡淡说道:“我说过,不要太早下结论。”

    目光转向流霜,司马玄衣微微颔首:“我还得去照看一下红叶夫人,剩下的就拜托长老了。”

    说完,司马玄衣特意看了一眼司马顾盼的反应,牵起一抹嘲讽的轻笑。

    雨渐渐的大起来。

    雨水冲刷着泥土,和着鲜红的血液,缓慢的流淌。

    魅影总坛空旷的门前,司马顾盼倒在地上,身畔还有两个人,一个是眼神空洞无物的月牙儿,另一个是重伤昏迷的袁嵩。此外便是魅影其他弟子的尸体,零星的散落在四周。

    当湿透了半身衣服的慕思容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

    妙音阁的人早已不见,只留下断成两截的御尸笛。慕思容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司马顾盼的身上。

    面色苍白,显然是体内真气逆行,内力紊乱。

    微微皱眉,慕思容抬眼看向前方敞开的大门。

    来晚了么?传歌一看到阿离留下的字条,就迅速飞鸽传书通知了自己,日夜兼程的赶来,竟然还是没能阻止魅影的覆灭吗?

    那么晚儿,此刻又在哪里,是否安好?

    想起枫林晚,慕思容心中忽然一痛,低下头开始剧烈的咳嗽。

    就在此时,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内传来,司马玄衣独自一人出现在门口,看着站在雨里的慕思容,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轻笑道:“断义谷主来得不太凑巧,今日我这胞弟的门派中出了些意外,恐怕不便待客。”

    慕思容深吸一口气,缓过神来,看着司马玄衣:“所以,其实都是你做的?”

    杀害乐修律,勾结乐修文,挑拨妙音阁与魅影两派,一手促成眼前的杀戮。

    司马玄衣略微欠身,向慕思容遥遥一拜:“慕谷主太抬举我了,我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做得了这许多事情?”

    慕思容淡漠的看了他一眼:“我也原本以为你做不了,所以即便我早知你有这样的心思,也不曾理会——没想到,你终于还是下手了,还做得滴水不漏。”

    司马玄衣笑出声来:“只怕慕谷主并非不想理会我,而是没有能力理会我吧?当年你为救枫林晚消耗了多少修为,只怕这个时候也没有缓回来吧?断义谷,还有什么能力估断天下?更何况,你也根本没有证据。”

    慕思容淡淡一笑:“看来你知道的事情还很多。可是就算我现在的功力不复当年,想要从你手里救下几个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司马玄衣侧目:“哦?我刚刚从魅影尊主的别院里出来,那边有个姑娘,情况看来很是不妙。”

    一番话说完,慕思容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右手不自觉的在身侧攒握成拳,慕思容沉声道:“说你的条件。”

    司马玄衣微微颔首,会心一笑:“司马顾盼意欲染指江湖,谋害妙音阁前任阁主乐修律,这是不争的事实,故而妙音阁要求血债血偿,也属应当。自此,魅影从江湖上除名,世间再无司马顾盼这个人。”

    慕思容深吸一口气,压住内心的怒火,冷冷道:“所以你要带走司马顾盼?”

    “不错。”司马玄衣点头,“至于剩下的人,慕谷主宅心仁厚,可以将他们一并收留了。而我身后别院里的那个丫头,自然也是交由慕谷主带走的——这叫做,物归原主,不是吗?”

    慕思容眸色一暗,没有回答。

    良久的沉默。

    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一个在雨中,一个在檐下。

    即便衣衫发丝都已湿透,慕思容依然保持着超然脱俗的出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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