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欢(父子)_分节阅读_5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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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皇子已经十六岁,夜宿自家父皇的寝房,更重要的是,这个‘夜宿’是建立在大皇子晚膳时分奔入牵凤宫,从古妃娘娘那里将父皇‘抢’回来的前提之下的。

    众说纷纭,人多口杂,后宫中还可能有用心险恶之人,所以这事儿还是不要让宫人知道为妙吧?

    “逝水在做什么?”尽欢帝侧着身子,用手枕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逝水在床边团团转的样子。

    “……”逝水瞥见尽欢帝一脸的满不在乎,心中有些诧异,难道父皇一点都不介意,宫人会知道的问题么?

    “哦,父皇知道了,逝水不要躲了,昨晚上父皇那么风风火火地回来,逝水与父皇同睡一宿的事儿,永溺殿里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人都看到了,现在才藏着掖着反而让人生疑,来,逝水不要瞎转悠了,先坐过来,待会儿要是父皇的宫人梳妆不合宜的话,父皇再让人把万竹叫过来,可好?”

    “……”

    “过来啊,宫人快进门了,逝水待会儿是想让她们看到和蔼可亲端庄凝重的大皇子殿下六神无主的样子呢,还是看到他坐在父皇床沿,平静如常温文闲话的样子呢?”

    “……”

    逝水看了看门口,依稀听到了长廊上传来的细碎脚步声,连忙扭头坐回到床沿上。

    父皇说的对,现在出门一定会和宫人迎面撞上,而且是披头散发衣衫散乱地撞上,若是如父皇前时所言,‘永溺殿里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人都看到了’,现下再加上自己仓皇离开的画面,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等等——

    洗不清,什么?

    “逝水在想什么呢?从方才到现在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早上起来也不给父皇请个安啊?”

    尽欢帝笑言,伸手稍稍理了理逝水脸颊边的碎发,突然听到门外清脆的叩门声,便朗声道:“进来罢,已经起了,再叫个人,大皇子殿下也要洗漱。”

    “是。”

    才进得房来的宫人拐过屏风来,站定了身子垂眉应承,逝水局促之间上看下看,那宫人倒是面色平静,仿佛自己的夜宿是再合理不过的事儿一般。

    照理说,她应该吃惊的吧,却表现地如此镇定。

    果然做父皇的贴身宫人,喜怒不行于色是个基本的条件呢。

    逝水漫无边际的想着,冷不防那宫人已经走到了近前,恭谨地欠了欠身,依着规矩请了安,出口便说道:“殿下请。”

    大半个时辰后,尽欢帝觑着宫人前后脚离开了,方才偏头看着一直臭着一张脸的逝水,偷偷笑了。

    皇儿看来,是半点都不习惯被人伺候着洗漱梳头的呢,从宫人进来到现在,自己看见镜子里的皇儿都是僵直了身子坐在椅子上,一脸的阴云密布,看情形若不是自己在这里,那个宫人早就被打发走了吧。

    “逝水,来来,过来让父皇看看。”尽欢帝招手。

    “……”逝水很努力地缓和了一下表情,慢慢走了过去。

    “嗯,不错呢,今天的发冠不偏不斜,似乎比往日里还要好上几分呢。”

    “是。”

    逝水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臭脸顿时又还原了,父皇这话,是贬自己呢吧?

    父皇也知道的啊,以前自己都是亲自束发,不用旁人插手的,这两厢比较之下,是贬自己的技术不好吧。

    不不不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父皇过不多久便要出征了,待会儿还要回牵凤宫,自己还在这里,因为父皇一句调笑的戏言,生的哪门子闷气啊?

    想到这里逝水有些沮丧,不知父皇能否应允,让自己随行同去羊谷呢。

    [132]第三十四章 出征前夕(四)

    第三十四章出征前夕(四)

    “父皇。”

    “嗯,来,一小勺糯玉茯苓汤,父皇听宫人说了,逝水昨晚还指名了要这个汤的,但是最后也没有喝,所以今早御膳房又特地上了一次。”尽欢帝点头算是应答了一声,而后兴致盎然地对着侍食太监做了个手势,后者赶紧的舀起了一勺子鲜亮的汤盛进了逝水碗里。

    “父,皇,这。”

    “逝水有事么?”尽欢帝一脸疑惑,临上菜的时候才知道,皇儿昨晚没有用膳,那该是很饿了才对,怎么现在只是扒拉着筷子,反倒一副什么都不想吃的样子。

    “没,没事。”

    逝水放下筷子,拈起小勺子在碗里搅动了一下,小小舀了汤,往嘴里送。

    父皇可能很快便需得回牵凤宫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到永溺殿来,若是时间紧迫,父皇也许直接就去了羊谷,那自己可决计没有机会央求父皇带着自己一起去了。

    但是现在这么多人看着,自己怎么开口求父皇呢。

    想到这里,逝水复又抬了眼,放下碗和勺子,有些凝重地唤了一声:“父皇。”

    “嗯?”

    尽欢帝更为诧异,这才不是说了没事的么,怎么转眼间便又叫上了。

    再看了看逝水欲言又止的神情,眼睛还时不时地瞥向身侧宫人太监,尽欢帝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嫌人多不方便呢,便挥了挥手道:“你们先退下罢,孤有事要和大皇子单独说。”

    “是。”

    逝水看着一干人等躬身倒退而出,方才送了口气,大了胆子问道:“父皇什么时候动身?”

    “怪不得从刚刚开始就一副食之无味的样子,原来逝水在想这个啊。”尽欢帝恍然,咀嚼了一下咽下嘴里的腊鸭,说道:“不过,父皇才说了对逝水不相问,不降罪,逝水也需得收敛些,这等要事不能探听地太多了啊。”

    “儿臣知……”逝水正欲说‘知错’,突然想起来昨晚尽欢帝半嗔半笑地提点过自己,不许再随便说‘知错’‘认罪’什么的,便改口道:“儿臣知道了,儿臣不问了。”

    “那可以继续吃了么,逝水可是饿了很久了。”尽欢帝瞥了一眼逝水的碗。

    “是。”

    逝水叹了口气举起勺子,才喝了口汤便又停下,索性侧过身子来面向着尽欢帝,问道:“那父皇到时候,能否带儿臣一同前往?”

    “不行!”

    尽欢帝登时揣下筷子,几乎是吼着作了答。

    运筹帷幄是一码事,战场上单对单打是另一回事,而且这兵荒马乱的,皇儿去了实在太危险,到时候自己心有旁骛,束手束脚,这仗还打是不打了。

    “带逝水一同前往,逝水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还是过年过节时的游街盛会?”

    “不,儿臣知道此事重大,不容马虎,父皇可是担心儿臣添乱?儿臣绝对不会的,到时候儿臣只做个普通小兵,绝不张扬,服从军令,只望能辅助父皇杀敌劝降,儿臣求求父皇,带儿臣一道去吧。”

    “孤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尽欢帝冷了脸。

    “前朝也有皇子跟随军队出征,领悟领兵之道的先例,可也没出过什么岔子,为何儿臣不行?”

    “孤做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说明缘由,君命不可违,逝水若是再纠缠不休,从今天起禁足永溺殿半年,哪儿也不许去!”

    “父皇——”

    “住口。”

    尽欢帝有些生气,微眯起眼来看着逝水,而后伸手捏起逝水的筷子,强行掰开逝水的手塞了进去:“这是出征前孤与皇儿同进的最后一餐,皇儿若是实在没有食欲,不吃也罢,但是不许再提羊谷的事,否则禁足半年的事,孤说到做到。”

    逝水就势接着筷子,见尽欢帝话语间毫无回转余地,见自己想开口更是加大了使在自己手上的力道,无奈之下只能点了头应承道:“儿臣遵旨,儿臣祝父皇马到功成,凯旋而归。”

    便是知道父皇不会轻易同意,但也没有想过会如此激烈,如此不留情面地反对。

    许是在父皇看来,自己亦不过是身无长处的大皇子,于两兵交战时分只是累赘,再加上昨晚莽撞的问询,父皇虽说了不相问自己从何得知此事,但毕竟还是心生了疑窦,暗地里会否查探自己的行踪还是后事,现下可能便已经影响了父皇有关自己的所有决策,亦是无法确定了自己是否是可信之人。

    想到这里,逝水有些心酸,只觉入口之物尽皆苦如黄连,再难下咽,只能慢慢放下了碗,垂眉道:“父皇,儿臣饱了。”

    “也好,那逝水先回房吧。”

    “儿臣告退。”

    逝水倒退着才走了几步,突然听见尽欢帝那厢冷冷丢过来一句话:“逝水安分些,若是孤发现逝水仍然耽于此事,或是采取非寻常的方式欲图偷偷加入军队,孤即刻凌迟了逝水身边所有人。”

    “这,儿臣不敢。”

    “不敢便好,否则逝水一时冲动行事,会牵连几十条人命。”

    逝水脚下踉跄,尽欢帝冰到极点,寒到刺骨的话让逝水一片心悸,想着尽欢帝终归是不相信自己,一时难受悲戚无以复加,只能勉力加快了脚步回房去,否则哪怕只是再多留一秒,都会完全失态。

    而尽欢帝这厢想着自己虽然语调严苛,而且用几十无辜宫人的性命相要挟有些阴冷,但大概是彻底断了逝水随行的念头,方才舒了一口气,踱到门口对着退出来的宫人吩咐了一句:“皇儿吃的少,等会儿送些糕点去皇儿房里,南方北方的每样都做一些,也好让皇儿有个挑拣的余地。”

    [133]第三十五章 旌旗蔽天

    第三十五章旌旗蔽天

    近日里宫中开始零星地传着,要打仗了!

    国中各郡的兵马都被抽调了三成,早的一月前启程,晚的半月前启程,披星戴月悄无声息地往京师赶,原本便繁华的京师现下可以说是摩肩接踵,人声鼎沸了。

    先时尽欢帝曾隐约透露过要演练兵马的消息,群臣以为只是禁卫军的小规模演习,却没想到搞了这么大的阵势。

    于是众说纷纭,浅尝辄止的几轮商讨下来,终于有人战战兢兢提出了一个可能性:

    演习是假,出征是真,皇上前阵子说的什么‘如今四海升平,孤想看看国中养的将士们可曾忘了如何操矛打仗了’之类的,只是个幌子而已。

    这个构想一提出来,立时便有人附和有人抨击,颇有几分浩大的分成了两派,惟独沉默寡言远离是非争论的寥寥滑头老权臣们猜得了几分,三个月前羊谷郡守上书恳求常将军留守羊谷,皇上虽然大笔一挥,准了,但大概还是心存疑窦,想要抢先出战,防患于未然。

    当初羊谷刚并入的时候,皇上是和羊谷王达成了协议,说什么‘万世太平’云云,但是君王大多不肯相信人,一旦怀疑上了你,管什么协议还是免死金牌,也不容你辩驳,就先来个杀之而后快。

    不过皇上这么做,也是很有道理的,年前常氏几个顶梁柱倒坍了常将军却没有任何反应,羊谷郡守的奏折又实在太过蹊跷,这,很难让人相信常将军只是为了江山社稷,坐镇羊谷平定乱民的。

    于是日子渐行,流言渐起,而从国中四面八方赶来的将士,也逐渐的在皇城外聚集,至三月中旬已然全员到齐,驻扎皇城之内摩拳擦掌。

    终于在三月二十日这天,尽欢帝一身戎装现身太庙,屠宰早已备好的全牛羊猪,并五谷祭献太庙,殷勤祷告列位先祖,百官跪伏于太庙外,面面相觑却是一头雾水,而更加笃定了心中猜想的几个权臣,却无一例外地保持了沉默。

    后时,尽欢帝戴上红缨飘飘烙了‘空’字图腾的钢盔,亲至胜天殿,自授节钺,而后鸣金鼓,擎节钺,出至午门,百官相送,礼乐相和,看着底下整齐划一的将士,尽欢帝登高肃立,凤目扫过远近的钢枪红缨,沉凝了半晌,当先开口却是一句抚慰。

    “诸位,连日奔劳,辛苦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末将等不敢言辛苦!”

    领头的一个将军双手抱拳,在队伍前列朗声回言。

    尽欢帝点了点头,而后望着前方,气沉丹田,缓缓开口,声音不洪亮,却是渗透力极强,让十几万将士听了个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羊谷一年前并入我朝,是因为欲图攻占我朝的阴谋被揭穿,万般无奈之下做的自保之策;常氏司马贪赃枉法欺上瞒下,犯下滔天之罪,被孤凌迟处死,常妃施行巫蛊之术祸乱后宫,被孤赐了三尺白绫自行了断,同为常氏的常将军定然是心怀不满。而据孤驻在羊谷的探子回报,这二者勾结已有实据,绝非孤的猜疑。羊谷郡守三月前上书,言及常将军驻守一事,孤念及羊谷现下世事非常,故而选择准奏,以防羊谷乱民拼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然而就在日前,又有探子来报,亲眼所见羊谷郡私下里操练兵马购置兵器,规模已不容小觑,是故孤授符调遣各个郡的将士,以用兵贵主动,欲要先羊谷出征,杀它个措手不及。”

    “皇上英明!”

    这次是全体将士吼出了声,气势恢宏,竟也没有参差不齐。

    尽欢帝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群情激奋的将士们噤声,而后继续说道:“羊谷虽然地小人稀,但地势险要,高山把关,而孤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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