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的人齐刷刷往她这边看。几十双眼睛的注视,吴思有点招架不住,勉强扯出了一抹局促的笑意,无错地站在原地。
“思思,”坐在圆桌正中的沈墨朝她招招手,吴思松了口气,赶快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沈墨抬手让众人注意,沉声宣布道:“从今日开始,我太太吴思将出任我的贴身助理。”
大家面色各异,其中有人疑惑道:“沈先生,据我所知,你的太太并不是设计专业的……成为贴身助理,或许并不能胜任。”
“我太太确实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这就需要大家多多提点她了。”说完,沈墨微微笑道:“你们也知道,一场时装秀下来,我几乎没日没夜,也没时间陪着她,为此我对我太太一直深有歉意。现在她能一直陪在我身边,也是好的,而且又不是要她立刻就能以一当十的,还有你们不是吗?”
这番话下来,众人都笑了,有人打趣道:“沈先生,你这是有徇私的嫌疑?赶紧给我们涨工资,当掩口费。”
“就是,沈先生一向让女生当男生用,男生都要当超人用了。”
会议室原先有点沉闷凝重的气氛霎时轻松了下来,大伙有说有笑的,一点没有上司和下属拘谨和严肃的样子,倒是像一群普通的朋友似的。
吴思也被几人开玩笑地问了几句,她有点紧张,答得断断续续的,很是局促。幸好,众人都不太在意,笑笑就无所谓了。
“好了,下面我们谈谈下次时装秀的安排事宜。”沈墨拍拍手,适宜大家安静下来。
吴思发现有一部分人起身离开了会议室,沈墨侧身在她耳边解释道:“剩下的都是我的助理,分管各方面的事情。”
她点头,环顾一周。
终于明白五年后的自己为何会怀疑沈墨有外遇,他身边这些助理百分之八十都是女性,而且都是年轻漂亮,又懂得打扮,气质各有千秋,极为出色。
相比之下,吴思虽然穿着粉色的新裙子,却觉得自己更像是天鹅中的丑小鸭那般,完全没有比较性。
加上她又素面朝天,随意扎着马尾,即使年纪相当,看起来也是吴思更年长一些。
她低着头,耐心听着沈墨以及几个助理仔细说的安排。
说的都是国语,每一个吴思都认识,只是这么一些字眼凑成了专业词汇,她就听得晕乎乎的,满头冷汗。
吴思还以为时装秀,只要注意挑好地方,以及选适合的模特儿就差不多了。
谁知事情多多,不但有场内t台的设计风格,一场下来的灯光变幻,还有衣服的配饰,模特儿的发型,出场是顺序,音乐的选取……各式各样的细节安排,一丝不苟,一点错处都不能够出现。
毕竟时装秀就跟舞台戏一样,只此一场,无法ng。
如果有一个细节发生问题,这场时装秀等于是毁了。
吴思看见身旁的沈墨一改平日温柔亲切的神色,专注、肃然,一一把事情安排下去。不由担心,她真的有能力成为他的助理,辅助沈墨完成时装秀,而不是帮倒忙的?
说真的,连吴思自己都不敢肯定了。
打杂工作
会议结束,沈墨领着吴思跟众人一一打招呼,稍微介绍了各个美丽的女助理,然后一同在楼层里转悠起来。
“这里的办公室都是分门别类的,暂时思思你先跟在我身边看着,别急着进哪个小组。”他转过头,微微笑道。
吴思无奈地点点头,其实心里千万个不愿意——这未来的自己,为啥要来淌这祸水?根本不是自己的专业所长,大刺刺的一个外行人,插手个啥子,不是找罪受?
可是贸然改变五年后自己的决定,到时候如果变回来了,怕是要被五年后的自己诅咒好久的……
吴思心里叹气,这会儿也只能硬着头皮撑着上了。
一层楼走下来,她听得晕乎乎的。基本上沈墨后来说的什么室,吴思早就已经把之前的都忘得七七八八了。
他也没想吴思一下子都记住,让她大致上有个了解就算了。
看看腕上的手表,沈墨问道:“中午了,我们去午饭吧。公司订了饭盒,就怕思思吃不惯。”
吴思连忙摇头,尴尬地笑道:“怎么会,其实我不太挑食的……”
就是不吃鸡,不吃鱼,不吃猪肉,不吃动物内脏,不吃辣,不吃芹菜……
她黑线了一下,貌似自己还是很挑食了。
显然,沈墨挑挑眉,也相当理解的。
盒饭是专人抬进会议室,众人熟门熟路地拿了一个饭盒,就各自到旁边开吃了。
沈墨帮吴思拿了,两人窝在角落。
吴思打开一看,芹菜炒猪肉,宫保鸡丁,愣了。
沈墨皱起眉,望见旁边一位助理刚打开的鸭肉饭,礼貌地走过去问道:“may,我记得你喜欢吃宫保鸡丁的,能换一换?”
那个叫may的女孩笑了:“难怪沈先生还记得。”
说完,很爽快地将饭盒调换了过来。
旁边有些眼尖的人不由起哄,大笑道:“沈先生偏心,怎么不把好吃的给我们?”
沈墨笑了笑:“时装秀之后,一定请大家好好吃一顿,慰劳慰劳。”
“就这么说定了,到时我们得穿宽松的衣服,皮带通通扔掉,免得撑破了就难看啦。”有开朗的女生打趣着,引来室内又是一阵笑声。
沈墨不动声色地把饭盒放在吴思面前,她愣着小声道了谢。
这个人,简简单单又礼貌地将别人的饭盒换过来。
尤其是,他居然还记得这么多助理的饮食喜好,实属难得了。
吴思咬着鸭肉,有点心不在焉,胸口不知为何有点闷。
沈墨是主从男装设计,在国内颇为名气。
确实如他所说,一忙起来真是天昏地暗,完全不知时日。
吴思在他身边跟前跟后,就是一观摩和小跟班——自然,完全是碍着道的木头。直愣愣地杵在一边,没有建树不说,已经沦为背景人物。
工作起来的助理做事井井有条,忙忙碌碌的,根本没有精力和时间去招呼她这个新人。
他们来来回回的,整理清单,确定地点,还有各方面的预算计划,都迅速地打印好与沈墨一并讨论。
分工合作,相当明确,又极为有默契。
往往沈墨一句话,或者一个神情,助理就明白需要改动的,或者并未完善的地方。
吴思混在他们当中,只觉得,自己完完全全是一个局外人。
这样的感觉,不知五年后深爱沈墨的她,会是多么黯然神伤的事。
成为贴身助理,吴思理解,五年后的自己是想要融入沈墨的圈子,希望能够成为他的助力。
可惜,照这个样子看来,实在机会渺茫。
不知她去图书馆临时抱佛脚,又或是报个时装入门班,这样的状况会不会好一点?
想归想,吴思对于时装,的确没有敏锐的触感。
有人说天才,其实也是对某些领域的一种敏感性,而非真的努力再努力,就能突然出现的东西。
吴思还有自知之明,看着屋内的样板衣服,怎么看都觉得是没有多大区别的东西。
别说所谓的创意点子在哪里,除了花纹和颜色,她还真没看出差别来。
沈墨今天也只是想让她感受一下气氛,然后大概了解工作内容,并没有分派具体的事给吴思做。
吴思也不想当个透明人,就主动包揽了例如打印,复印,扫描,递个文件之类的简单小工作,基本上已经变成助理的助理,文员之中的小文员。
只是数量比较大,助理们也忙不过来。有她从中帮手,还是让工作又加快了一些。
吴思站在机器前面,笑得有些无奈。
她在工作室的用处,很可能到最后,也只有这一点了。
沈墨从一堆的计划书中抬头,揉着太阳穴,稍微醒醒神。
去望见在复印机前站着瞌睡的吴思,红扑扑的脸往下一点一点的,几乎要趴到机子的上面,不由好笑。
他起身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思思。”
吴思一个激灵醒了,眯着眼就问:“嗯,这是要复印、打印还是扫描?”
沈墨扶着东倒西歪的她,有些心疼道:“思思,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了,你的工作还没做完,来来回回也累。”吴思看清是他,摇头道:“我不是很困的,你先做事,我到旁边的沙发坐一下就行。”
拗不过她,沈墨只好同意了:“后面有休息室,你进去躺一下?”
“不用了,”吴思揉揉眼,不好意思地拒绝了。免得自己躺床上,睡得不省人事,还打呼噜的话……第二天一早,看怕整个工作室的人都知道她的睡相了。
看着吴思在沙发上睡下,沈墨随手把西装外套该在她身上。
回到座位上,拿着计划书有些看不下去。
他目光又看向沙发,椅子不够长,吴思只能蜷着腿,尽量缩成一团,看起来楚楚可怜,像个受伤又防备深重的小动物。
晚上有些冷,西装外套没能把双脚遮上,吴思倦的厉害,很快就睡着了。只是可能感觉有点冷,脚面蹭了蹭沙发,恨不得把自己钻入外套里面
沈墨看得直摇头,又去休息室拿了一张毛毯,裹在她的脚上。
吴思终于消停了,脑袋在沙发上一蹭,又继续睡得香甜。
“沈先生……”助理may拿着刚打印好的文件正要进去,看到办公室内的情景,不自觉地住了口。
落地玻璃窗下,灯光明亮。
男子单身撑着沙发,看着底下睡着的女子,唇边洋溢着淡淡的笑意。
不同于以往温和谦和的笑容,温暖而柔和,让人移不开目光。
may退后一步,向后边也要进门的一个女助理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拉着她到了另一边。
那人匆匆匆匆一瞥,便是沈墨弯下腰,在吴思的额上落下一吻的情景,不由唏嘘。
两人在角落凑在一起,小小声地嘀咕。
“不是说沈先生跟他太太的关系不好,听说还打算离婚的?”
“就是,看他们不知多恩爱,果然那些狗仔队胡诌的功力增强了……”
她们咬了一下耳朵,八卦完了,这才继续拿着文件进去。自然,脚步是放轻再放轻,因为才踏进去,那个坐在桌前的男子,就打着手势示意两人不要吵醒了吴思。
她们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一丝欣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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