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我的声音被重重雨幕和滚滚江水吞噬的干干净净。
那单人单骑的银甲武士丝毫没有听到我的呼喊,他一手紧握着小臂粗的铁索,一手拽着缰绳,沉稳如一尊高大的战神雕像。
这桥走了不到一小半儿,桥身便晃荡的厉害,战马在原地不安的跺着铁蹄,丝毫不肯前进半分。
看样子那骑兵也颇有些为难,战马在他身后不安的扭动颈鬃,他紧攥缰绳,试图拽马前行,却仅是绷直了皮绳,战马依旧原地踟蹰。
快回去啊!!我徒劳的大喊着,两手紧紧扒着城墙,胸腔里的心跟着摇晃的铁索桥一起动荡不安。
那骑士完全听不见我焦急的声音,他站在原地犹豫了须臾,突然调转了马头。
我才长吁出一口气,却见他用重剑剑柄击打了下马臀,试图催马自行回去,战马吃痛,却不肯移动,似是不愿离开主人单独离开。
骑士无奈,只得亲自牵马沿原路返回。
我松了口气。
然而何原只是笑笑:阿音,戏没完呢。
我蹙眉回头,见骑士正牵着马一步步朝回走,刚走出数步,横搭在铁索桥上的木板蓦然间整个儿横向翻了起来,战马的前蹄直直穿过窄窄的木板缝隙,剧痛之下,战马的嘶鸣声硬生生穿过雨幕。
铁索桥随之猛烈上下震荡起来,木板太过湿滑,骑士站立不稳摔出了桥。
啊!我惊呼出声!
不过错眼间,骑士长臂一张,一只手紧攥铁索,整个身子凌空吊在索桥外面。骤雨狂风中,骑士借助桥身动荡的力道,银白色的身形蓦地暴起,稳稳当当的落在了横搭的木板上。
啧啧。何原喟叹,声音里夹杂着些许惊叹,些许意外。
重装骑兵的甲胄分量极重,那骑士竟能只靠单臂借力将自己弹上桥,无论是应变力还是臂力都令人咋舌。
那骑士才落稳,便急急去救他的马。
还救什么马。何原嗤笑:能自己保命就不错了。
说话间,战马千斤的重量已将木板压断,半个身子已漏过索桥,木板猛然间断裂出的大洞险些让骑士也差点掉下去。
猝然间,骑士突然跃起,踩着铁索扶链向前堪堪跃出数丈,同时间,惊恐太甚的战马生生将木板压垮,未来得及嘶鸣便重重落入喝水,顷刻便不见了踪影。
这一突变不过瞬间,骑士的判断与决定干净利落。
我一颗心死死的卡在喉头,何原倒显得悠闲的多。
这份镇定极是不易啊。何原慨叹,他一边依着垛堞,一边闻着茶香。
铁索桥上,那人缓缓直起腰,如惊涛猛浪中无法被撼动的礁石。
城上所有当值的侍卫全部朝铁索桥看去,均是极为关切焦急,却无人敢言。
骑士只是停了片刻,又继续向这边走来。
我大急:……该死!这人怎么又走回来送死!
快走到城头的时候,铁索桥忽然猛烈摇晃起来。
我瞪大了眼,惊讶的问何原:这是怎么回事!
何原不紧不慢道:当然是铁桥的机关被开启了。
我骇然,这般震法,再重的人都会给晃下桥的啊!
果然那骑士因为桥身太过动荡,只得半蹲□紧紧握着铁链,半点也动弹不得。
这要晃到什么时候!我愤怒的去攥何原的领口,何原也不闪躲,只是扬了扬下巴,道:喏,不晃了。
我猛然回头,看见铁桥连着对岸的那头不知何?p>北徽鸬亩峡こさ乃髑湃绫唤囟系木掾α讼吕础?p>
完蛋……
我心中彻底凉了下来。
正颓然间,却见一道墨色光华划破滂沱大雨,骑士手中的重剑已狠狠扎入桥板,之见他极快的伸足猛的一踏剑柄,整个人如一条银白色的蛟龙腾空跃起,干净利落的落在城头宽大的石台上。
好胆色啊。何原捧茶长叹。
我早已是冷汗涔涔。
数丈外,跃上城头的骑士似是舒了口气,侧影在横斜的风雨中愈显颀长挺拔。
他缓了缓,摘下头盔,露出了一张年轻英俊的面容,玉雕般的侧脸带着微微的笑意,他扬眉的时候,渀佛天都随之一亮。
那一刻,我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心上狠狠拧了一把,绞痛绞痛的。
我看着那人加深了脸上的笑意,洒然抱拳,谦和有礼的扬声道——
玉临关鹰翼骑军都尉曾奚,前来求见赏猎老大。
除了这个,我渀佛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了。
脑海里只有他的名字在徘徊不休。
一声沉雷乍起,我踉跄着冲了出去,口中大喊:曾奚!曾奚!
湿滑的石地让我几乎跌倒,可我顾不了那么多,因为我看见他猛然回头,看向我的眼神先是惊愕,转而迸发出了狂喜的光彩。
我跌跌撞撞的扑过去,我要扑进他的怀里。
可惜我来不及激动到泪流满面,突然似是有谁撞了我一下,我整个人就被撞的飞出了矮矮的围墙,直直坠下城去。
飞出去的刹那,我听见曾奚喊着我的名字。
他大喊着阿音!阿音!就像曾经他一起在大柳营里看见我坠马时那般焦急的呼喊,就像他于火海中寻找我身影的那般惊惧的呼喊。
是啊,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啊。
我开心,十分开心。
在即将落入河中的时候,我看见曾奚跟着跃出了城墙,银色的甲胄如一颗坠落的陨石,跟着我一起掉进了湍急的迷罗河。
他紧张的抓住我的手臂,在暴烈的大雨中狂喊:阿音,快抓紧我!
我被他拽到怀里,可我压根忘记了自己身处险境。
我想哈哈大笑,却被河水呛了数口。
阿音!抓好我!曾奚英气的眉毛拧成了一条直线。
我只顾自己哈哈大笑,然后双手掐着他的脖子用力摇晃,喊出的声音似鬼哭似的——
曾奚!你他妈有没有想我!快说有没有!!有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妖妖的长评~谢谢青蛙君&阑君的雷子~
ps:俺看到文下有妹纸说看不懂,但素木有说哪里看不懂,所以俺不知道哪里木有交代清楚~ 希望木有看明白的妹纸说下哪里木有看懂~~
pps:关于师父为什么会喜欢(不是爱)阿音,俺在23章交代了,妹纸们留意点哟~虎亲=3=
☆、26章
【番外】
多年前,我曾用了整整十二个月的时间来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就是如何让曾奚说两句肉麻的话给我听。
比如阿音我喜欢你。
比如阿音我想你。
实在不行了说句阿音我稀罕你也勉强能充个数。
可是没有。
曾奚就是这样一个人,嘴角总是带着温暖的微笑,却从不肯说半句蜜语甜言。
所以调/教这么个人学会说好话一度让我觉得乐趣无穷。
第一次见到曾奚的时候,我十二岁,他十六岁。
夜里他带着沉重的卷宗飞奔进了我爹的书房,而我正巧从外面玩儿完偷跑回家,整个人刚爬上围墙。
回去的路上,曾奚穿过堂院时像是觉察到了什么,突然就站住朝我那个方向看过来,他略显清瘦的身影伫立在月色下,背脊笔直如枪戟,看上去丝毫没有行伍中人常见的粗犷剽悍。
我歪歪斜斜的骑在墙头,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竖起食指放在唇边比了一个噤声的,然后挥手催促他快走。
他停了片刻,却突然朝我这边走来。
他站在墙下仰首看我,月光落了他一身一脸。
我帮你吧?他微笑着说。
说话的时候,他的眉梢微微扬起,斜飞入鬓,连带着清秀的五官都增添了不少英气。
夜风突然迟滞,我的心跳也缓了半拍。
当时我就想,这人的笑容为什么会这么好看,他笑起来的时候,眸子中似乎有干净纯澈的阳光能扫却一切阴霾。
我想了想,说你要怎么帮。
他说你跳下来吧,我可以接住你。
我十分怀疑的看着他略微单薄的身子,然后摇头拒绝了。
我还是自己下吧,反正这墙我也爬了没十次也八次了。我说着就俯□,小心翼翼的将另外一只脚挪到墙这边,两手紧紧扣着墙头。
我溜出一眼余光,见他静静的站在一旁看我跳墙。
我很是别扭:你看什么看,闭眼!
他依言闭眼,却在片刻后突然睁开,然后身形如同迅豹般弹起,半空中伸臂卷起我的腰,一个回旋后轻盈落地。
他迫人的英气让我有些脸红失魂。
他松开胳膊,低下头来看我,淡笑道:快回去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见过你。
我踮起脚,在他的胸膛处轻击了一拳,竖起拇指点头道:好兄弟,讲义气!
他的眼神出现了一丝诧异,随即又平复如初。
他笑笑,抱拳,说告辞了。
等下。我低声喊住了他。
他回首低头看我——他委实高出我一头还多,这叫我不由后退半步,至少会让我脖子不用仰着那么累。
我问他:我叫时音,你叫什么?
曾奚。他笑着说。
从那以后我便以各种名义出现在帝都郊外的大柳营。
当然,我从来没有明目张胆的追求过曾奚,因为我怕我爹罚我跪搓衣板。
我喜欢坐在高处看曾奚在演武场腾跃的身影。不习武的时候,他就静坐在一群同伴旁,跟着他们一起说笑,别人哈哈大笑的时候,他却总是安静的笑,笑着笑着,目光便移向我这里。
曾奚在握着重剑的时候,就好像握住了什么能让天下倚仗的东西,俨然一个伫剑乱世的少年英雄,眼眸里闪烁的恬静全部变成了飞扬的光彩。
就这么隔的远远的,我看了他两年,他也看了我两年。
我知道他喜欢我,虽然他从来没那么说过。
我甚少见他大笑抑或是大怒,可当我以为他永远就像杯温水的时候,他却用手中的无锋重剑取了无数敌军的首级,屡屡立下赫赫战功。
不过那些我都不关心。
我只关心这小子到底什么时候会对我表白,说阿音我喜欢你。
那天我纵马穿过演武场时,不知是谁走偏了箭矢惊了我的马。慌乱中我瞥到曾奚正巧回过头看到了这一幕,于是我决定豁出去,闭了眼松了手,硬是被马掀飞了出去。
坠马时,我听见曾奚大喊我的名字——阿音!
这一声因为太过惊惧而显得撕裂喑哑。
之后我就闭上了眼——哎,没办法,身子骨太结实,摔不晕,只好自己闭眼了。
“昏迷”中,我感到自己被抱进一个让人心安的怀抱,抱着我的人始终紧紧的搂着我,耳边传来曾奚焦急的呼唤声,接着他抱着我一路飞奔,冲进了我爹时常休息的大帐。
他的怀抱太让人心安,所以我不小心就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曾奚正静静伏在桌上,看上去很疲惫。
我翻了翻身,他蓦地醒来。
过来。我说,拍了拍床侧示意他坐过来。
曾奚迟疑了一下,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眼里的担忧并未褪去。
我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曾奚,你有没有喜欢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丝毫没有忸怩。
我说:那你亲口说句‘阿音我喜欢你’。
他说:为什么?
我说:诶!我都被马掀出去了!
他:……?
是谁说在危急关头,嘴巴再笨的人都懂得表露真心?简直是坑人!
我无力叹气,挣扎了一下,道:你就说一下呗,这样我也能自欺欺人的认为是你先跟我表白的啊。
曾奚笑:你喜欢自欺欺人?
我:……哎。
曾奚抿了抿嘴,只是笑,不说话。
几番努力都白费后,我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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