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晓虚弱道:“阿音你……咳咳,你哭个什么劲儿?”
“呜呜……刚刚你……呜呜……你他妈的压住……呜呜……压住我伤口……了…… ”
我已经痛得泣不成声了。
庄晓被我搀起后,几乎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我未受伤的左肩上。
我用力抽了抽鼻涕,带着哭腔道:“坚持住啊你。”
“当然。”庄晓淡笑。
我紧紧圈着他的胳膊,几乎是半扛着他一步步前行。
明明是平日里盏茶时间便能走到头的老街,此时我却如何都看不到它的尽头。脖颈处传来阵阵温热的粘腻,我知道那是庄晓的血。
我不敢回头看他,我怕绝望从我的眼睛里跑出来。
没想庄晓却先开口了:“阿音,我的领悟力是不是很强啊。”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嗯,的确不赖,竟然能明白我刚才跟景修一番东拉西扯的用意。”
“仅仅是不赖?”庄晓虚弱的哼哼道:“哎呦,我这儿还美滋滋的等你夸奖呢。”
我失笑:“你是被骂大的吗?还缺夸奖。”
庄晓没吭声。
我续道:“不过说真的,今天第一次见你出招,还真是养眼啊,难怪桃花运那么多,我要不是心有所属,肯定会成为你无数追求者中的一个的!”
我感觉到庄晓极为微弱的抖了抖,似乎是在笑。
“嘿,你这几句夸赞还挺别出心裁的嘛。”他说完便又开始咳。
我紧抿着嘴,心里有什么东西越涨越高,高得快要从我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走了一会儿,我扭过头望去,看到数十丈外盘膝而坐的景修正一点点站起身来。
这厮竟然这么快就原地复活了?!
我心情愈加沉重,拧着眉头不再说话,也不想让庄晓再开口多费气力。
可是片刻后,庄晓又一次叫我的名字。
“阿音啊。”
我想阻止他,却听他说:“我平时废话真的很多吗。”
“没有。”我答得很快。
“你,咳咳,你不在的时候,我也很少讲话。”
“……啥?庄晓你是不觉得我长得特像一树洞?”
庄晓:“哈哈……咳咳,哈哈……”
我佯怒:“笑屁!”
庄晓道:“笑你! ”
我没回嘴,只是无声的笑着。其实我明白,偌大的龙池山,真正愿意和一个右护法肆无忌惮调侃的人的确寥寥无几。
长街仿佛越走越窄,逼仄的我喘不过气。
背后又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我紧咬牙关,努力加快步伐,只是身后逼近的杀意让我莫名的腿脚酸软无力,背脊也湿津津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血水。
不过……我背上那个出气多进气少的家伙宁愿用生命去说话,也不愿意撑住一口力气走快一点!他这种精神让我此生都坚定不移的认为庄晓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向我证明了什么叫做“不!说!话!能!死!”
“阿音,你肩头插把刀还挺霸气的。”
庄晓再次调侃我,声音虚弱的风一吹就散了,语气却轻松的不得了。
我没好气道:“等那阎罗追近了,我们都会霸气成筛子的。”
庄晓压根没理会我的反讥,转而缓慢道:“阿音,其实我刚骗你了。”
“什么?”
“我没喊你帮我带皂角。”
我噢了一声。
“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教主吩咐了那么多人传话给你,独独我什么都没告诉你。”
我皱眉道:“庄晓,我们还是先逃命吧,这些事等活下来后再讨论。”
庄晓充耳不闻:“教主说如果看见你,随你去哪,让我跟着你就是了。”
我没搭理他,着急的回头张望了眼,看见景修缓步前来的身影更加清晰了。
“教主还说……咳咳……”庄晓咳得几乎不能前行。
我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师父还说你再不闭嘴就特么永远别回龙池山吃饭了!”
庄晓竟然嘿嘿笑了一声:“教主没那么说。”
停了停,他说:“教主说让我先向他通报下你的去向,然后再跟着你。”
我不再理他。
庄晓以为我不信:“你不信啊,那你自己问。”
庄晓说着,竟然伸手向前指了指——
我抬眼,月色水波间,一条淡淡的人影逆风而立,银光落下来,似覆了一身薄雪。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庄晓不是瞎子,庄晓是近视眼,这个在他第一次出场的时候就交代他眼神不好了不过虽然他眼神不好 但窝依然爱他!!!!!!ps:谢谢林荫君~雪糕君~何日君~青蛙君的地雷 扑倒虎亲 ╭(╯3╰)╮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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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晓伸手向前指了指。
我抬眼看去,月色水波间,一条淡淡的人影逆风而立,银光落下来,似覆了一身薄雪。
长风去了又回,薄雾聚了又散。
那人就这么静立在寒街尽处,身前是满城轻烟,背后是澹澹月色。
我拍了拍庄晓的手,低声道:“嗳,庄晓,我好像闻到斗羽峰上清风的味道了,你说我是不是魔症了?”
庄晓破天荒的没理我。
不过我也无所谓他的回答,我只是傻子般呆望着那个绝世独立的剪影,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出自己心里的感受。
怎么说呢?那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就好像一条鱼即将被丢进油锅煎炸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人把锅给端走了!!
我傻笑了一下,才唤了声,师父。
我的声音不大,可师父却似听到了一般,蓦地穿过寂夜寒烟朝我走来。
师父幡然似飘雪的衣袂在我眼前一点点清晰起来,继而是他笑如春山的眉眼,还有他临风缱绻的墨发。
那一刻我多么想把面袋子一样的庄晓丢开,然后带着劫后余生的惊喜与激动飞过去扑进师父的怀里。
然而我保持了点含蓄。
我一边喜极而泣的看着师父,一边矜持的等待他走上前来给我一个安慰的拥抱,然后说阿音,你受委屈了,待为师替你出口恶气。(转头怒视景修)来吧景修,我的宿敌,我们决一死战!
鉴于当时的我已濒临神志不清,所以从我看见师父,紧张的神经瞬间放松的那一刻起,我就进入了自我臆想的状态。
也就是说,在我臆想的世界里,我已根据自己的口味把师父改编的面目全非了。
真实的情形是这样的:
师父如踏云般来到我的身前,然后……直接绕过了我。
看都没看我一眼。
随后师父悠然且沉稳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好久不见了,小修。”
景修的声音很不悦:“小修?顾牵机,你好像忘了我还长你三岁的,你至少也该称我一声……”
“小修啊。”师父从容闲适的打断了景修,然后拍了拍我的脑袋,笑道:“我这徒弟有没有给我丢脸?”
景修冷笑:“哈哈,顾牵机,你新收了徒弟还藏着掖着的,这不正说明你自己都觉得这徒弟丢了你的人,你又何必问我呢?”
“问你是想抬举你啊。”师父说得十分真诚。
有时候连我也不得不佩服师父,他总能把一句极端讥讽的话说得诚恳殷切,发自肺腑,听上去完全没有恶意,可心里想想又特别不是味儿。
师父拍我脑袋的时候,我并没有转身。
我很生气的戳了戳庄晓的胳膊,闷声道:“庄晓,你说我有那么不堪么?”
庄晓还是没回答我。
我想他应该睡着了,这下耳根清净了。
其实我也很累,累的都无法集中注意力去听师父和景修在说些什么。
算了,反正师父都不看我,走吧,我们还是回山吧。我嘴里嘟囔着,也不知道是说给庄晓呢,还是自言自语呢,总之我说完就拽紧了庄晓的胳膊,勉力搀着他向前走去。
******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很累很累的梦。
我梦见自己背了很大一袋的土豆,翻越冰山雪岭,跋涉炎炎大漠,我忘了自己是要背着土豆到集市去卖,还是扛回家自己吃。
就这么吭哧吭哧的走了许久,忽然下了一场春雨,土豆都发了芽。
我心说土豆都发芽了,吃不了了,还是扔了吧。
可奇怪的是,怎么扔都扔不动。
正当我焦虑无措的时候,忽然一道白光闪过,一袋土豆变成了个衣冠翩翩的男子。
我试图看清男子的脸,却听他对我说,阿音,别闹,吃了我能治百病,益寿延年哦。
真的?我大喜若望,拿出一个大碗,说快到碗里来!
男子推开我的碗,说你嘴巴张大点就可以了。
嗯?多大?这么大?啊——
再大点。
啊——啊——
啊噗……
我忍不住喷了出来,然后就醒了。
我躺在床上咳了半天,这才回味过来自己口中全是苦涩的药味。
“怎的就吐出来了。”师父淡淡的声音忽的响起。
“……师父?!”我一开口倒先把自己吓了一跳,我的声音喑哑枯涩,喉咙也又肿又痛。
“嗯。”师父应了声,然后将手里的药碗放到了桌台上。
我注意到师父的袖口处满是星星点点的药渍,想来应是被我喷到的。
我突然想起了庄晓,有些紧张道:“师父,庄晓呢?”
“在养伤。”师父说着回过身,将我额头上顶着的毛巾拿下,然后替我擦着嘴角还有脖颈处残留的汤药。
我愣了下,道:“我发烧了?”
“烧了两天了。”师父说着斜睨了我一眼,笑得促狭:“阿音,连昏睡都不能让你消停。”
我:“什么意思?”
师父:“我喂你喝药,你却叫我到碗里去。”
我蹙眉:“……哪有睡觉时候喂人吃药的。”
师父淡淡道:“再不吃药你就烧死了。”
我看到他的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只是一瞬,浅墨的眸子又沉郁了下去。
师父说完,把擦完药渍的毛巾叠了叠,又拍到了我脑门上。
我:“……你就不能换个毛巾?”
师父:“为什么?不过擦了一点药渍。”
我:“那不是重点。”
师父:“嗯?”
我:“重点是这块毛巾是我用来洗脚的。”
师父看了我一会儿,才说:“好吧。”
师父拿下毛巾,站起身走了出去。
我头昏脑胀的躺在床上,发现自己的肩伤已被细心包扎过,垂眼看去,身上穿的也是件崭新的里衣,我那条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裙子,还有那些身上缠绕的布条都被丢到了一旁的架子上去了。
外屋半天没有动静,我以为师父找不到新毛巾,遂好意提醒道:“师父,靠南墙的方柜里有叠好的新毛巾。”
师父没答话,片刻后柜门响了一声。
我疲累的拽了拽被子,突然间就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我猛的从床上坐起,慌不迭的大喊:“师父我还是用擦脚布吧!!”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亲手缝制的何原小人正安安静静的躺在柜子里,人偶的□曾被我用一大把绣花针扎成了棍状仙人球。
最重要的是,我还没忘记在小人的身上贴了“何原”两个字。
我尴尬的捂着脸,感到自己的脑袋像被塞进了无数个草人,扎得我凌乱无措。
一阵脚步轻响,我透过指缝看到了师父的衣摆。
“捂脸做什么?躺好。”师父说。
我依言钻进被窝,发现师父面色平静如常,我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把人偶放进柜子里去。
师父将拧干的新毛巾搭在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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