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猜测,枫臣是有着恋母情节的,才会对大自己如此之多的晚衣这般迷恋,甚至于,那篇报道还含糊其辞的提到了她,说顾枫臣曾经有过惊人之举,对象,也是一个比他大的女记者。
原本,她总还幻想着或许事实会有不同,毕竟自己在传媒圈,知道报道的失真程度可以达到什么地步。
可是,如今亲眼所见之下,枫臣眼底的感情,骗不了人的。
她不记得那天晚上她对他说了多少,可他就是一声不吭。
逼得急了,他终于抬眼看她,那双黑曜石一样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的盯着她,还是不说话,只是这样一直看着她,沉沉如夜。
她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然,却依然敛了敛心神,重新开口:“枫臣,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
他仍然用那样的目光看了很久,然后垂下眼睛,起身,只留下一句话:“为什么连你也这样。”
疑问句,用了陈述的语气。
不辨悲喜。
第九十四回
手里的采访零零落落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没有再找枫臣,忘不了那天,他说话时的语气,他说,为什么连你也这样。
她曾问过自己,若不是晚衣,换做其他任何一个女子,自己是不是就会由衷祝福。
结果想来想去,才发现,除了为了他的前途担心,自己心底,还是有着淡淡的惆怅和失落的,毕竟,他身边有了更亲密的人,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时陪伴自己悲喜的弟弟。
十强赛前的最后一次热身赛,国家队公布大名单,顾枫臣第一次不在其中。
林朗急得不行,而当事人,却趁着这个时间,飞往意大利,她在报上看到他和晚衣在罗马街头的照片时,觉得从来没有那么无力过。
他放弃,他不在乎,可是她不行,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这样自毁前程,这是他的黄金时期,这是他竞技状态最好的时候,他已经错失了那么多高质量的联赛,他心心念念的强者如云的赛场,那么,这场世界杯,这样难得的机会,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落选。
于是在工作之余,把能动用的人脉全动用上了,把能写的文章全写了,可是似乎,并没有太多起色。
不断有小报关注着他的消息,有报道说,晚衣曾经悄然离开,而他,却依旧执意找回她,不爱江山爱美人。
所以,即便他后来为了能重返国家队做了那样多的努力,看着都让人心疼,即便那一场热身赛在缺少了他的情况下,踢得奇烂无比,可是,没有用,舆论造势已经在那里了,世人心中已经盖棺定论,国家队的大门迟迟没有为他打开,而十强赛的日子却是一天天近了。
又一则关于国家队集训的新闻,没有他,她厌烦的换了频道,何一远的身影出现在屏幕内,指点江山,谈笑自若。
垂眸,微敛心神,习惯性的换台,一如从前的每一次。
却在电火石光之间,心念百转千回。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索性爬起来,翻出手机和罗瑞的号码,正要拨过去,刹那回神,现在已过凌晨。
叹了口气,重新躺回床上,却是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电话拨过去,却得到号码不存在的提示,疲倦的扔了手机,真的是什么心都有了。
梳洗完毕,她回到杂志社请假,路上,订了去b市的机票。
主编并没有不准,只是温言开口,可以把你手上的工作先完成在休假吗?你知道,一时间我很难安排人接替,我们体谅你的难处,也希望你可以体谅杂志社的工作。
找不出理由拒绝的,所幸,那一串的名单,也只剩一个林射,她的飞机定在明天,再不情愿,今天也要把采访搞定。
楚惊不在,她和另一个摄影记者一起开车往自家公司驶去,却在半路,那个记者突然接到电话,家里有事,只得赶回。
她把车留给了那人,自己乘计程车过去,一面打了个电话回杂志社,想让那边另派一个记者过来,却得到现在摄影组所有记者都有任务的答复。
心一横,不管了,和总编打了个招呼,自己先完成文字工作,摄影后面再补。
下车的时候,一不小心,鞋被车门钩了一下,鞋扣有些松动,将坏未坏的样子,心想,人不顺起来还真是做什么都倒霉。
那鞋勉强还能走,她也不想再折腾去换鞋,坏派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和决心一下子全没了,索性直接往公司大门走去。
第九十五回
前台小姐带着职业化的完美微笑,询问:“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请问林射的办公室在什么地方?”
想来,回国那么久了,她竟然一次都没有来过这里,更没有去过林射的办公室,不知道是不是在十楼,爸爸的隔壁。
前台小姐依旧笑容温婉:“请问您有预约吗?”
她摇头,拿出自己的记者证:“我是《y周刊》记者林朗,想要采访你们总经理。”
前台小姐还是笑着,却已经带了拒绝的意味:“对不起,林小姐,我们总经理从不接受采访。”
林朗做了个深呼吸,其实那次乔语千的事情之后她就没有再见过他的,即便到了现在,也依然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姿态去面对。可是如今,却不得不为。
她再次开口:“你告诉他,我是《y周刊》的林朗,他会答应的。”
前台小姐却还是只微笑着摇头,说对不起。
她的耐心被磨平,拿出手机,拨了他的电话,说,我在公司下面,想采访你,上不来。
他很快的出现在大厅,迎向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扬扬手里的录音笔:“我来采访。”
林射唇边,缓缓带出一个温柔宠溺的笑意,没有走近,只看着她,说:“我一直在等。”
她没有心情理会众人的极度震惊和不敢置信,随着他一起往专用电梯的方向走去,那些年少情意,甜蜜而美丽的誓言,流转心间,点滴成伤。
年轻的女孩子说,你以后可不能接受别人的访问,专访权要留给我。到时候不知道羡慕死多少人……
男孩子眼底全是宠溺温存的柔光,深如海,亮如星。
她敛回自己的心神,打开录音笔,开始采访,完完全全的照章办事,连语气都是公式化的,半点多余的情绪都不留。
他心底叹息,面上却是平静,她问什么,他回答,给出她想要的那一个答案。
采访到一半,她的电话响了,出于职业习惯,每次采访前她都会关机,这一次,却乱了心神。
她垂下眼,翻出电话就要挂断,却因为那个号码,什么都顾不得了,迅速的接起,连录音笔都忘了关。
“蒋老师,足协那边有答复了吗?……”
他看着她,她的心神全在电话上,所以他眼底的心疼终于不加掩饰的宣泄出来。
不是不知道,这段时间她有多辛苦,又是怎样的奔波和拼命,整个人都瘦了,也憔悴了许多。
不一会,她挂了电话,于是他带上微笑,静静看她。
“我有点事,采访得也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他点头,起身:“我送你下去。”
她也没心思拒绝,一面走,一面又拿出手机拨电话:“韩沂,刚才蒋老师来过电话,说……”
电梯到了一楼,她还在讲电话,他按着开门键,然后静静的跟在她身后出了电梯。
“……恩,我现在马上就过来……”
她走得很急,一个不小心,脚步不稳,他很快的伸手扶住她,但是她的鞋扣,却因为受力,滑了开来,鞋子也就势甩出几步远。
林朗一面继续说着电话,一面单脚跳着往那边过去,却被林射拉住,她也不在意,就单脚站在原处,等他俯身拾了她的鞋子,再过来,蹲下,帮她穿上。
鞋扣有些松动,却并不是太难应付的事,于是他低着头,动手修理。
两个人原是这样惯了的,所以林朗也任他这样,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待到挂了电话,发现周围气氛怪异得过头,那么多的人,全是想要回避偏偏又好奇震惊得不得了的眼光,看着他们永远高高在上,优雅贵胄的总经理,此刻,心甘情愿,为一个女子,放低身段,修理她的鞋子。
他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世界上再没有比手中更为重要的事情一样,而一举一动又是那么的自然,仿佛合该于此。
林朗有些不自在,想要收回自己的脚。
他没有抬头,微微一用力,按住她:“别动,快好了。”
第九十六回
乔语千站在原地,冷笑,看着这一幕。
那天之后,林射又重提离婚一事的,她依然笑靥如花,说,你猜,如果爸爸和阿姨问我们为什么要离婚,我会怎么说?
一如既往的回到林家,一如既往的贤良淑德,也一如既往的赢得林起铭和雅筑真心实意的喜欢。
这份喜欢里或许还夹杂着对她的些许歉疚吧,不过没有关系,只要有是对她有好处的,就行了。
也在每一天,做尽了一切可以做的事情,一举一动之中,无不试图用自己的温柔,挽回已经有裂痕的,或者说从一开始就不完满的婚姻。
唯一不同的是,她不再当全职太太,回到自家的公司帮忙。
心底还是有着悲哀的,自己的丈夫不爱自己,而她,却放不开手。
她爱他,不死心,不甘心,所以不愿意放手,是其一。
而感情的背后,还有理智。
弟弟不善管理经营,自家的企业早不复往日辉煌,若非这些年来林氏一直暗中支持,恐怕早撑不下去了。
若是她与林射离婚,林射或许感念旧情依旧给予支持,但时日久了,她无法保证。
且不提这些长远的事情,离婚消息一旦传出,乔氏能不能经得起股市的震荡都还是个未知数,她不能,冒这个险。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那样平静而自然的为别的女子修鞋,仿佛做了一辈子那么久,双手紧握成拳,不动一步,不愿面对那个样子的他。
待到他终于起身,而她笑着迎上前:“林射,爸爸要我送份文件过来,快到下班时间了,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朗儿也一起吧。”
林朗自是不会去的,就连林射想要送她,她都不要。
语千一直微笑,静立一旁,在比她更靠近他的位置。
林射一直等到林朗乘坐的出租车过了转角,才回过头来,看着她淡淡开口:“你自己吃吧,我回家。”
语千有些讶异,依他对工作的责任心,从来中午都是在公司餐厅随意解决的,以求赢得时间,现在却要回家,不由得问道:“有什么事吗?”
他尚未开口,手机响了,他接起:“舒慕,联系到足协那边没有?”
乔语千的心,在那一刻,尖锐的疼。
而他继续说着:“帮我订晚上的机票和明天早上九点的返程票,一会让宋轲送到我家,明天的会议,延迟一个小时。”
他一面说着,一面往地下停车场走。
“不用,我亲自过去,这件事情我不想再拖下去。”
挂了电话,看见一直紧跟在身边的她,有些讶异,却很快恢复惯常的平静,开了车门,然后她很快的坐上副驾驶座。
他没有说话,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驶去。
一路沉默。
回到家里,他收拾行李,她想帮忙的,他淡淡说不用。
有门铃声响,他以为是宋柯送机票过来,开门下楼,却见着雅筑正请两个警察进了客厅,面色有些担忧,而手里,拿着一个包,他不陌生,那分明是朗儿的。
心一紧,然而只片刻便忆起,方才送她离开时,她背的,并不是这个包,心底长出一口气,却并没有完全放松,他走下楼,问:“发生什么事了?”
其中一个警察开口:“我们最近抓获一个惯犯,缴获的赃物里面有这个包,我们根据包里证件的地址找到这里,想请林朗小姐跟我们回局里一趟,认认人,顺道做一下笔录。”
他想起她臂上的伤,他虽未亲眼见到,可即便听说时,也心疼得不得了,她说,那是她不小心划到的,没有人知道,那纱布下面,曾经藏了一道多狰狞的伤口。
疼惜和不舍,就这样溢满胸口,沉闷的疼。
他的朗儿,从来都是,不舍得让别人担心分毫,而伤的,永远是自己。
雅筑在那边略带忧心的说:“可是朗儿现在不在这里。”
“可以给我们她的地址或者联系方式吗?我们想请她回局里协助一下工作。”对方有礼的问着。
雅筑正想答话,林射已经微笑着开口:“我妹妹到外地去了,短期内不会回来,不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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