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门关上之后，唐老夫人替温解语理了理额前一绺不听话的头发，长长喟叹：“本来我和你外公正打算去拜访一位老朋友，没想到突然接到德安的电话。”

    “没想到德安叔叔好本事，居然能请到外婆来做说客？”温解语微弯唇瓣，表情淡漠。

    “这么说，他的研究所今后不会有人提供资金赞助？”

    “外婆知道德安叔叔干了些什么吗？为了钱——他欺骗了叔叔！”

    “你的愤怒是因为心疼宇凡，还是觉得自己被信任的人戏弄？”

    晶莹的琥珀眼眸抬起，如同冷泉般清澈却无底回视。

    “难道您不生气吗？”

    “有时候，觉得你和宇凡真像，在你们眼里只看到自己最在意的人，除此之外再装不下其他，所以可以做到翻脸无情，”布满老人斑的苍老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唐老夫人喟叹：“德安告诉我，你的愤怒之可怕不逊色宇凡，可我始终认为，你这孩子心地还是较宇凡更软善，更能体谅理解外婆。”

    她声音微寒：“外婆的话……是什么意思？”

    “聪慧的孩子，我想你已经猜到了。” 唐老夫夫缓缓弧起嘴角：“我特地赶来就是要阻止你，外婆花了两年时间才找到这次机会，决不允许被你破坏。”

    气氛瞬间冷冽沉默……

    漠然回视唐老夫人泰然自若的平静微笑，可爱温暖的脸庞冷如寒冰。

    “竟然是您！”

    恳

    “一切似乎都是上帝的安排，如果当初你没有执意前往伦敦，也许宇凡仍会像位温和的长辈宠爱着你，长期的牵挂和思念使原本单纯情感发生转变，特别是你再度出现在他面前时，已经是个清新、灵秀、聪慧动人的少女。

    为了陪你去中国玩，毫不犹豫放弃几单数亿元的合约；得知贾斯迪伯爵夫人待你苛刻，立刻赶去英国把你带回；你喜欢杜维伦，他立刻离得远远的成全你们。因为你只把宇凡当长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杜维伦成为你的男朋友，还有什么比这更伤人，他是我的儿子，那种痛苦，作为母亲感同身受。

    我不是个擅于表达感情、尽心尽责的母亲；盛朝平日事务繁忙，剩余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照顾我，极少与懂事早熟的宇凡沟通情感。天性加上后天因素，造就他冷静理智、情感自闭的个性，表面的融洽掩盖不了他和我们亲情疏离的事实，除了你没人能走进他的心，我绝不能让我的孩子后半生孤独寂寞。”

    唐老夫人一边缓缓搅着杯中的咖啡，一边轻缓地讲述着，她平静的表情无法掩饰对过去抱有的遗憾。

    “开始我只是怀疑叔叔和德安叔叔有事瞒着我，身体感到愈来愈力不从心，每到这时，叔叔眼底总会闪过惶恐不安，他握着我的手，一守就是整晚，我以为是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实验的结果却出乎我的预料，直到在血液里找到另一种药剂成份，我才明白它才是让我苍白无力的罪魁祸首。”

    “没错，除了体质因素造成的轻度贫血，你身体很健康。leuia我让费德安编造出来的，那些医疗专家也是我让他们说了假话，使你身体虚弱苍白的药草同样是我让乔丽加到你每天必喝的花茶当中。事实上最早冒充宇凡的保镖把你和费天骗到贝林佐的人，也是我安排的。”

    天空色蓝眸疑视面无表情的女孩：“孩子，我不得不这么做，你是宇凡唯一的幸福，就算你恨我，我也要不惜一切拆散你和杜维伦。”

    “叔叔有权知道真相……”温解语低垂着长睫，神情冷漠沉静。

    “解语，你应该清楚宇凡知道真相后会怎么做，”唐老夫人眼神犀利凝肃：“他非常在意你们之间的年龄差距。”

    “我知道，不论叔叔会怎么做，我都得告诉他。”柔嫩的掌心被指甲再度刺破，泌出血丝，她却似感觉不到疼痛。

    “上帝啊，这话真叫人心痛，我还以为宇凡是你最在意的人，现在才知道完全是老太婆自作多情，原来解语那么想回杜维伦身边。”唐老夫人面色阴沉，自嘲讽笑。

    雅致的小脸倏地抬起，清亮的眼蒙上一层湿弥的水气：“外婆知道心痛的滋味吗？心痛就是看着自己最喜欢的人日夜守在你身边，还要强颜欢笑的用疼惜宠爱的声音哄着你，眼睁睁看着绝望慢慢折磨吞噬他的生气，却不能告诉他令他绝望难捱的一切全是骗局！”

    “……”唐老夫人转过皓首，惊讶盯着温解语脸上的泪水。

    “我恨每个让他伤心的人，包括您，外婆。您忍心漠视他的痛苦，我做不到——”

    温解语咬着牙关，用尽全身气力才勉强克制住在心口炙热燃烧的灼痛愤怒，眼前白发苍苍的老人，不是随意爆发怒气的对象。

    “我也是不得已，除非有把握让他无法反悔，否则还不能让宇凡知道……”

    “有很多办法，为什么要用最糟糕的一种，你们全都知道他爱我，也知道我是个大笨蛋，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明明白白告诉我。”

    唐老夫人有片刻哑然无语：“……我们担心你知道了反而会疏远宇凡，他受不你那样对他。”

    “我不知道该说谁更自以为是。”缓缓退离沙发上的老人，气愤与自制在脑中撕扯，她遏力镇静，欲转身离开。

    “孩子！”唐老夫人忙唤住她，蓝色的眼忧郁恳切：“既然瞒不了你，必定也瞒不住宇凡，帮帮外婆！”

    温解语背对着她站在原地，默然不语。

    “很抱歉伤害了你们，别恨我，好吗？”

    “……我能理解外婆的心情。”她声音是哽咽过后的微哑。

    唐老夫人露出一抹释怀的微笑，语气轻柔：“过来抱抱外婆，不要绝情的转身就走。”

    外婆年过六旬，身体一直不好，为了叔叔冒着大雪从洛桑赶来，自己反而对她发好大一通脾气，愧疚的咬着唇，温解语眼圈一热，拥住老人瘦弱的身躯。

    “孩子，原谅外婆的自私。” 唐老夫人眼睛温润，轻轻抚着怀里女孩的头发。

    “我为刚才无礼的态度向您道歉，那些都是气话，不是真的要恨您。”

    考贝拉山谷别墅的冬天，外婆不顾天寒每晚都要来为她捻好被子，生怕她着凉，老人对她的关心总是掩饰在冷漠表相下。

    “那就好，”唐老夫人拿着手帕擦拭眼角：“我累了，扶我起来吧。”

    温解语依言小心搀着一脸倦容的老人起身，交到不知何时在门外守候的唐老先生手中。

    “小乖，外婆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你受委屈了。”

    唐盛朝叹息地轻拍温解语的头，要这孩子牺牲自己的爱情，来成全宇凡，他们实在自私过份。

    “我才没呢，外公看起来才委屈。”

    瞧，外婆嘴角也露出一丝嘲笑。

    “哦？”唐盛朝扬着花白浓眉，饶有兴味的问：“那么明显吗？”

    温解语弯起唇，认真点了点头。

    唐盛朝无奈地看了眼紧闭的书房门：“有时间帮我问问他，为什么和父亲说话从不超过三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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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祈祷室的门，悬挂在正前方的十字圣架映入眼帘。

    耶稣安祥宁静的面容，是对苍生悲苦的怜悯。

    烛光下，身着白袍的女孩面对圣架婷然卓立，她眼睫低垂，柔润的下巴搁在交握手背上，细密的卷发倾泄在略显单薄的肩背上。

    那刹间，唐宇凡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位随时可能展开羽翼飞离的天使，他屏着呼吸，不愿惊扰这一室的安然宁静。

    他随时有可能失去她，恐惧从心底深处突然冒了出来，一种令人痛恨的无力感紧揪着心口，几乎喘不过气来。

    “乔丽，我想独自静静。”

    温解语有些无奈的道。

    她以为是那个总是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贴身女仆。

    “有烦恼吗？”

    略带愁容的面庞，让他拢起眉。

    “叔叔……”

    她颇感意外，转过身来，一双灵妙眼眸晶莹闪亮。

    “什么事在困扰你？”

    温柔的手指轻轻推开她眉心忧郁的皱折。

    “有烦恼该怎么办呢？”温解语轻咬着粉嫩的唇瓣，晶亮的眸不敢抬起，怕他看透她的心思。

    “告诉我。”强健的手臂把她搂入怀中，爱宠拥紧。

    她好想叹气，能那么容易照他的话做就好了。

    深深偎入他的怀抱，鼻端萦绕清爽好闻的男性体息，彷徨的心找到归依般。

    “我今天下午去见了维伦。”

    托起她下颌的手掌根本不让她有躲避的机会，措不及防的强迫对上盈动柔情的幽深海蓝深眸。

    闪过锐利冰芒的表情告诉她，他讨厌杜维伦，不置与否的沉默让温解语不由自心生怯意。

    “我和他分手了。”她声音低低的。

    “我告诉他，如果不能把我当成简单友情的朋友……就不要再见面。”

    歉疚如此沉重，维伦的痛苦让她的冷漠几乎无法支撑下去，难以想像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将因她的决择遭受多大的伤害。

    但爱情从不存在公平，给了他，叔叔怎么办！

    叔叔比她的生命还重要，太重要了，她再也不想见到他空洞忧郁的眼神，转身那瞬寂寥沉默的背影，淡漠伤人的疏离态度。

    “很痛苦吗？”

    唐宇凡表情内敛看不出情绪。

    淡淡忧郁笼罩在她可人的脸庞，温解语抿着唇，摇头，再摇头。

    素白的纤指抚上俊朗出色轮廓，滑过掺杂银发鬓角，浮起细纹的眼尾，顺着高挺的鼻梁滑到柔软的唇峰……

    “辜负他我很难过，可我……有你。”

    强健的手臂把微颤的香软身子拥紧，她的手被按到他热烈的唇上，悸动波澜在蓝眸深处震荡，温柔的几乎溺毙她。

    “我深爱的……”低沉醇厚的声音从她耳畔温柔拂过，在雪白的额际留下一串炙烫轻吻。

    心跳得好快，快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仰着红润剔透的脸，她明白自己永远不可能再以之前对待长辈的心态看搂着她的男子，他看着她的眼神再没有隐藏温柔、呵宠之外浓烈醉人的爱。

    “你会……后悔吗？”

    他挑眉：“后悔？”

    “……爱我？”她脸更红，声如蚊呐，屏息等待回答。

    “再过几天，我将成为你的丈夫。”

    “不会后悔？”像是要确认他的承诺，琥珀色的眸眨也不眨的凝视她。

    “傻孩子——”一声轻叹连同深吻一同融化在她甜美的唇间。

    羞怯的手臂揽上他的颈项，仰起柔润的下巴，承接他渐趋热烈的炙吻。

    她有些害羞的回应使深蓝瞳眸幽暗灼热，汹涌的情潮渐趋淹没理智的尺度……

    只有解语，我的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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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悴

    面色憔，满脸胡茬，衣服沾了油彩不修边幅。

    杜维伦一手抓着酒瓶，一手抓着一支画笔，怔看着墙壁，雪白墙面上用凌乱笔触绘着一张冷漠轮廓的秀美脸庞。

    杜维妮叹息收拾着散落满地残落玫瑰。

    红色花瓣把淡雅的米色地毯染出一块块艳丽刺目难以洗净的污渍。

    她满脸担忧地在满身酒气的哥哥身边坐下，强行夺走他手里的酒。

    “哥，你别这样——”

    瞪向她的眼睛泛着悲伤的血丝，僵持许久，她只得把酒瓶交回到他手中。

    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一直以来心里感到隐隐不安，哥哥从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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