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有些神思不属的走到那边,随手抚了上去,这是上好梧桐木所制成的联珠琴,细看去这琴已经有了断纹,原是一把上好的古琴,洛凌轩倒是来了兴趣,欣赏起这把古琴来。
却听耳边一人笑道:“洛公子看我这琴如何?”洛凌轩回头一看,来人眼波流转,粉面含羞的看着自己。
二上门
这人自然就是璧媛了,她初时见青离从小径那边过来,又见洛凌轩也从那边过来,早已暗自猜测两人的关系,又见洛凌轩似是闷闷不乐,青离虽表情淡淡,细看那眼圈的红晕还未过去,心中也早已打翻了醋坛子。
心不在焉的连了几句诗,见洛凌轩在似是对自己的琴十分感兴趣,她本与洛凌轩是见过的,只是说话少,他父亲虽未说出洛凌轩的身份,可言语中对他十分恭敬,知他从京城来,又是姓洛的,也猜到了洛凌轩应该是个王孙贵族。
又见他行事做派都透着股皇室贵胄的大气,别说一般的富家官家公子,她所见过的那些贵族都是丝毫不能比的,又见他来了便住在自己家中,对自己也是温和有礼,只觉自己与其他人不同,便上前搭话。
洛凌轩见是她,只微笑道:“李小姐,我对琴也没什么研究,不过听说好琴若没有数百年是不得断纹的,你这琴上的断纹横截琴面,我若没猜错,该是‘蛇腹断’吧,有这纹的琴也可称的上是最名贵的古琴了。”说着又随手手轻拨了拨琴弦,只觉琴音透澈,既不尖锐,也不钝拙,余音绕梁不休。
洛凌轩不禁笑赞道:“果真是把好琴!”那璧媛见洛凌轩随口便说出了这琴的玄妙所在,又是惊讶又是钦慕,早已芳心暗喜,只觉洛凌轩便是自己的知音般。
不禁轻垂了头,有些羞涩的说道:“洛公子太过自谦了,若不是对琴有十分的研究,也不得这般随口就道来了,想该是个爱琴乐之人,璧媛……璧媛倒想请教请教,还请公子不吝赐教。”说着只飞快的看了洛凌轩一眼,脸上的红晕却更深了。
洛凌轩哪有心思与她弹琴论乐什么的,刚才不过兴致来了,随口一说罢了,听璧媛这样说,也只漫不经心的道:“我哪说得上了解,不过就懂些皮毛罢了,小姐倒是抬举了。”
说着似是漫不经心向四周望去,看到青离那边却转不了眼了,可见青离瞧也不瞧他,心中不禁有些失落,又见在旁的周玉对她一副关怀备至的样子,心中只觉酸意直冒。
璧媛见洛凌轩对自己这般敷衍,却目不转睛的看向青离那边,心中不觉又羞又恼,想自己与那苏姓女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的洛凌轩就将她放在心上了?
却慢慢压下心中的怒气,暗暗有些较劲的意思,上前柔声道:“璧媛只看刚才洛公子拨琴的指法,便知洛公子定是深谙琴艺,洛公子是瞧不上璧媛,不肯指教么?”说着有些似是委屈的看着洛凌轩。
洛凌轩心中早就跟火煎似的烦躁不安,见璧媛这般作态,心中已是不耐,刚要拒绝,却又见那边周玉指着水边的花,在青离轻轻地耳边说着什么,青离听得倒是一脸微笑,洛凌轩见这场景只觉火气上涌,看着青离身边的周玉是怎么看怎么都不顺眼,恨不得将他抹去了。
似是反应过来璧媛想让他弹琴,也不多说,只撩了衣袍,在琴桌边坐了下来,抬手抚弦,低头想了想,又看了看青离,轻弹起来,悠悠的琴音便缓缓的流泻了出来,琴音清越又有些缠绵之意,却是一首古曲《蒹葭》。
古来写相思,未有过之《蒹葭》者,相思之所谓者,望之而不可即,见之而不可求,或者这就是洛凌轩此刻的心情罢。
周围那些作诗的小姐,还有花厅外的青离等人听到如此琴音一时都静了一刻,将眼神投向了洛凌轩,各人自然都有些惊异,怎想得到洛凌轩会奏起琴来,还是这般幽思悱恻的曲子。
洛凌轩身后便是一株梅树,四四方方的厅框与那曲折清孤的梅枝有着强烈的对比,洛凌轩临窗而坐,眉目清越,有些暖阳洒在他身上,他手指修长,奏琴时眉头却有些微皱,神色也似是有些忧愁,曲中的相思之意尽显,可却比一般女子奏来又另有一番意境,既有相思,可偶有铮铮之音,似是在剖析自己的心意又似是立誓般坚定。
众人都静静的品着洛凌轩的琴音,青离也看向洛凌轩,若说其他的古曲她不懂,可这首《蒹葭》她却是听过的,依稀记得自己还在苏府时,母亲面上常常没有笑容,偶尔兴起拿琴出来,却总是这曲子,母亲每每弹起这首曲子来脸上却有笑容,可青离却总觉得那笑容达不到眼底,甚至自己的心也会跟着难过起来。
再后来离开了苏府,母亲连琴都没有再碰过,这首《蒹葭》,还有曲中让青离不安的情绪渐渐也就淡出了青离的脑海,今日在这里又听道洛凌轩弹奏这曲,青离似是又看到了母亲眼中淡淡的哀愁,却似是懂了母亲每每弹曲时心中悲凉……
青离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曲子却停下,洛凌轩似是想通了什么,眼中却有了豁然开朗的笑意,长身而起,却不顾周围人的注视,径直出了花厅,走到青离面前,洒然一笑,柔声道:“青离,我想通了,我不会放弃的,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会让你对我有信心,我一定能让你接受我的!”
青离只觉洛凌轩笑容被春阳包裹着,浅浅哦似是有团光晕,竟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掌柜的,那公子怎么又来了?这些天天天往我们药铺里跑,怎么东家也不说说,还就知道缠着青离姐姐,怎么有这样的人啊?打扮的倒是一副公子模样。”药铺里的一个药僮有些愤愤然的说道。
那掌柜的听了这话,唬了一跳,忙偷偷的看了看外面的人,见他似是没有听到这边的话,仍是笑眯眯的看着青离,这才放了心,松口气,瞪了那药僮一眼,又压低声音斥道:“你懂什么!这话再不要说!那公子一是你能说的,小心东家撵了你个不懂事的臭小子!”说着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那药僮自是有些委屈,可见掌柜的这么声色俱厉,也不敢再大声说了,只嘟嘟囔囔的抱怨道:“您骂我作甚?我还不是为青离姐姐生气,这么一个人,来了又不看病又不拿药的,整天的干坐在那边,只晓得色迷迷的看着青离姐姐,东家也不说话……”
掌柜的见他越说越不像,又生怕被外面的人听到了,慌的伸手打了他一个嘴巴子,急道:“小祖宗喂,你别再乱说了行不?什么色迷迷的,你也不看看人家什么身份,也不怕连累这一屋的人?!”说着只有些跺脚。
那药僮被打了一下,又见掌柜的这般急,早就有些懵了,也不敢再说,眼圈却有些红,只不敢哭,就那么呆呆的看着掌柜的。
掌柜的见他这样,刚才本是心急,现在心中也是不忍,又偷偷地看了看外面,将他拉到了里间,这才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我打你是为了你好,你要知道这祸就是从口出的,那公子别说是你,东家都不敢说,还好茶好水的招待了,你敢去惹?!”
“人家可是京里来的大人物,连我们这里的郡守大人都对他恭恭敬敬的,你说你说那些话要是被他听到了,能有你好果子吃?!你就安分些,没看人家对苏大夫尊敬的很么,什么色迷迷的,传出去你还让不让苏大夫做人了?你啊……”说着又有些又有些跺脚。
那药僮听了掌柜的话,早已吓得不行,只带着哭音道:“掌柜的,我错了,我再不敢了,您别告诉东家……”说着拉着掌柜的袖子不肯放。
掌柜的见他这样,心中也知道是吓到他了,只道:“我去说什么,你只别再胡说就行,那个公子来这几天了,也没见他怎么着我们,说话也客客气气的,你别去惹他就行。”说着又看了看外面,有些担忧又似是自言自语道:“唉,这苏大夫怎么就惹上这么个人了呢,真不知是福是祸……”
那药僮也不敢去打扰掌柜的,只悄悄地自己擦了眼睛,也随掌柜的往外看去,这下心中倒是知道怕了。
青离正在铜捣筒中捣着药,这药铺并不大,她怎么听不到刚才药僮说的话,听到“色迷迷”那会儿脸上也是一红,也担心洛凌轩听到了会不会生气,只抬眼看了看面前的洛凌轩,却见他似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一脸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青离只瞪了他一眼,却又觉得自己这般做也是枉然,便又不去理他,只装作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
洛凌轩哪有听不到的理,自己却也在心中暗暗的想,自己这般看着青离算不算“色迷迷”, 只是他见青离脸红,却有些得意,也就丢开不管了,继续看着青离发呆。
青离有种翻白眼的冲动,自从李府那一宴过后,洛凌轩当着众人说了那些话,周围那么些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们俩,特别是青离,青离当时却是又惊又羞,脸涨得通红,却做声不得,狠狠地瞪了洛凌轩一眼,拉着婉姿便走了。
洛凌轩见青离这般落荒而逃的模样,却在后面大声笑道:“青离,你只等着我罢,我说过你走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青离顿住了脚步,十多年来都少有生气的她只觉有种情绪猛地冲上心头,额上青筋似也“突突”直跳,婉姿感到青离握紧了她的手,她早已被洛凌轩这般行为弄得目瞪口呆,只有些惊讶的叫道:“姐姐……”
青离定了定神,也知道自己定是掐疼婉姿了,忙松了手,轻呼出一口气,方说道:“婉姿妹妹对不住……我们走吧。”说着也不回头,提脚大步往出府的路走去了,耳边似是还能听到洛凌轩在后面传来的笑声,青离有种回去狠狠踢他一脚的冲动。
死缠烂打
不过回了林府的第二日,郡守大人李谦和他儿子李衡竟亲自上门拜访林家老爷,林家老爷怎想得到自己一介平民商家竟能劳郡守大人亲自上门拜访,还有他一直中意的“女婿”,自是十分高兴,郡守又将洛凌轩介绍给了他,洛凌轩又重礼相送,与林家老爷也相谈甚欢。
林家老爷难得高兴,忙留三人一起吃饭,又让人找了周玉和林萧然前来,言谈间也知道了洛凌轩来自京城,似是京城权贵,具体身份也不得而知,见郡守对他也甚是恭敬,心中大概也有了个数,对洛凌轩自是奉为上宾的。
只是他心中暗暗揣测,这郡守大人是个什么意思,难道说不是这李公子相中了自己女儿,对自己女儿有心思的莫不是这位京中来的贵人?
林老爷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只觉自己是不是真的如自己夫人所说,想攀附权贵想疯了?说话间又仔细地观察了洛凌轩,觉得他对自己甚是尊重,说话虽有些矜持可也十分得体,一点也没有权贵的傲气,一口一个“林公”,听得林老爷简直老怀大慰。
中午便陪着几人多喝了好几盅,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越喝对这个“女婿”越觉顺眼,连林萧然要替他喝酒都被他给骂了,喝到高兴处,洛凌轩趁机说出自己喜欢医术想要到林家药铺里学学的话,又顺口说了些自己以前看的医理,惹得林老爷和在座的刮目相看。
林萧然和周玉自然都知道这洛凌轩醉翁之意不在酒,周玉更是都要站起身来阻止,林萧然忙拦了他,又想婉言谢绝,可林老爷早已喝的醉醺醺,却责怪自己儿子和外甥不懂事,大手一挥,洛凌轩便成了这林家药铺的常客。
洛凌轩初进药铺那日,便是林家老爷领着洛凌轩去的,还直说让青离多教教,青离见了洛凌轩自是十分吃惊,怎想得到他竟会这般做事。
青离在林家药铺里帮忙,又兼自己来蜀中这么些时日也多亏了林家照顾,林老爷这样说自己也不能不答应,见林老爷似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又见洛凌轩又是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也说不得什么,想着洛凌轩不过这些日子呆过了,自己不松口,他淡了心,自然会丢开的便应了下来,谁知这算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又知道了后悔是个什么滋味……
洛凌轩倒好,每日里来了,就对着青离一脸傻笑,青离到哪儿他便跟到哪儿,青离初时还能淡然处之,久了心中越是烦躁,谁能忍受随时一抬眼,就有个人含笑在你面前,似是你到哪儿都能见到他一般,青离只觉自己有时都被他看的心里发毛了,却又发作不得,甚是恼火。
洛凌轩也是狡猾,有时见青离烦得似是马上要发火的样子,便忙装得郑重其事的模样拿著书或是一味药材请教青离,青离拿他也没法,见他问的认真他也就认真的给他讲解,可经常讲着讲着又见洛凌轩傻笑着望着自己,青离发火瞪他,怒道:“不想听就不要听!”
洛凌轩在一边却是不慌不忙的模样,朗朗地将刚才青离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满脸无辜的看着青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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