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灰不溜秋,还不及家里养的老母鸡好看。
“你说怪不怪,这人里面爱穿得花俏的都是女人,孔雀却是刚好相反,公的比母的爱俏。”孙俊笑道。
“其实也一样,孔雀是公的比母的多,人是女的比男的多,多的抢少的,不就得打扮得漂亮些才有机会吗?”燕锦衣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道理,把孙俊逗得想笑,却只能捂住嘴,生怕惊走了孔雀后燕锦衣真跟他拼命。
这时,两只孔雀已经到了河边,开始低头饮水,华丽的大尾巴正对着两个潜伏中的猎人。
“好了,准备动手。”燕锦衣慢慢直起身子,握好长弓,从箭筒里抽出支长箭。“我一射箭,你就赶紧上前堵住,别让那孔雀跑了,记住了吗?”
“记住了!”孙俊狠狠地握住手中的刀,面色悲哀——敢情他就是来充当猎犬的角色。
燕锦衣把箭搭上长弓,正在瞄准时,忽然又见林子里钻出一只雄孔雀,也拖着华丽的大尾巴朝着河边奔去,跑到河边后便把尾巴打开,像一把大扇子在雌孔雀身边不断抖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咦,又来一只?哈哈,原来是来抢老婆的。”孙俊忍不住笑了起来。
时下正是孔雀发情求偶的季节,俗称的孔雀开屏正是雄孔雀向雌孔雀展示其本钱的求偶动作。原先那只雄孔雀感受到了威胁,也打开尾巴抖动着朝来犯者示威。
这样的场景煞是好看,可燕锦衣一点欣赏之意都没有,反而抱怨道:“这两只该死的笨鸟,都拿屁股冲着我,让我怎么射箭?爆你们的菊花吗?”吓得孙俊一阵哆嗦。
“哎,锦衣,咱们争取把两只都抓住,你一只,我一只。”孙俊突然想到个好点子,兴奋地抬起头来。
“你想干吗?”燕锦衣皱着眉头。
“也做把扇子送柳家小娘子啊。”
“不准!这是我想出来的点子!”燕锦衣急了,正所谓物以稀为贵,要是沐春风和柳鸣玉人手一把孔雀羽毛扇,那叫什么事啊?
“怎么不行?这不是有两只吗?”
“你……那我回京也让柳家小娘子给我缝十个荷包,你可舍得?”
“欸……”
正当这两人大眼瞪小眼较劲时,忽听河边的孔雀发出慌乱的叫声,而后纷纷扇动翅膀往林子里飞去。就在它们飞走的同时,几个人影从另一边林子里钻了出来。
“哎呀,糟了!”燕锦衣的第一个反应是要揪住那几个冒失鬼让他们赔偿自己的损失,可脑海中随即一个警醒,立刻头一低又趴进了草丛里,同时一把按住孙俊。
“是百夷人。”孙俊小声道。
百夷是这一带的主要土著,也有大大小小十几个部落。高义贞逃到此地后,便是仗着其中最大的一个部落勐卯的土司刀思法的支持,继续与天朝军队对峙。燕锦衣和孙俊担心的便是:这几人是普通百姓还是勐卯派来的奸细?
“不是普通猎人,是战士。”燕锦衣凭着在战场上积累出来的经验做出果断的判断。
“那一定是奸细!他们来干吗?想偷袭吗?”
“就这么几个人,恐怕是来侦察的,但反正不会是好事。”燕锦衣眉头紧锁。
“那我们赶紧回去报信!”孙俊拉了拉燕锦衣。对方人不多,但也有七人,就他们两人恐怕不是对手。
“不,你一个人回去报信,我留下来盯着,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燕锦衣见那几人逗留在河边不知商议什么,心里有些担忧。
“那怎么行?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孙俊慌忙抓住他,这可不是在京师南山打猎游玩啊。
“别胡闹了!没人回去报信,真是有敌人来偷袭怎么办?”燕锦衣的脸色却是异常郑重。
“那、那我留下,你回营报信。”孙俊也知道样的情形不留下人仔细侦察也是不行的。
燕锦衣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你留下?官没我大,本事没我大,留下有屁用?”
“你、你……”孙俊用手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燕锦衣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疑是奸细的百夷人,似乎已经商议妥当,忙说道:“别争了,快走,要不来不及了。”
“唉,你自己小心,别、别打草惊蛇。”孙俊没法,只能如此劝道。
“知道,我又不是独行大侠,没想过以挡众。”
孙俊离开后,燕锦衣重又趴回草丛中监视,可他立马觉得这距离太过遥远,根本看不清对方想做什么,便又起身悄悄往前行进,直到一个可以大约看清对方举动的位置方才停下。
这时,他看见那群百夷人中有两人各捧一个小罐子朝着河水走去,另外四人则手握武器小心警戒,还有一人站立在中间,身形傲然,像是他们的首领。
燕锦衣心里一惊:“他们这是想干吗?想喝水也不必跑到这里来啊。难道他们不是想从河水里打水走,而是想往河水里面加点东西?”
这条河水正是平叛大军驻扎此地的饮水来源,不管那两个罐子里装的是什么,燕锦衣都可以肯定不是他愿意喝到肚子里的东西。
一团怒火在心头燃烧,燕锦衣可以容忍同袍在战场上被敌人正面砍杀,却绝对不能容忍他们死伤在这样卑劣的阴谋中。他不假思索地拉开长弓,嗖的飞出一箭,射穿其中一个捧着罐子的百夷人的身体。
伴随着一声惨叫,那人即刻倒下,手中的罐子摔在地上,碎成几片,里面的神秘物品也毫无意外地洒在地上。那首领一声怒吼,负责警戒的族人便有两人朝着燕锦衣躲藏的方向跑来。
燕锦衣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镇定地又射出一箭,看着另一个罐子因为主人的倒下也摔在地上才转身逃跑。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一支当地人自制的利箭狠狠地钉在他身边的树干上。
燕锦衣闪到一边回敬了一箭,同时想道:“他们人多,也不知带来多少那种小罐子,要是还留下人手继续下毒,可就糟了。”
想到这里,他也不管对方是否听得懂汉话,叫道:“我方大军已得知消息,即刻派人前来,尔等还不速速退去!”
照常理,这深入敌方的寥寥几人在形迹暴露后理当尽快退走,燕锦衣也的确听到追踪的脚步声有暂停的迹象,可很快,那个应是行动首领的百夷人便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手里还举着弓驽。
“还有比我不怕死的!”燕锦衣暗骂一声,回头狂奔。可他也知道要在这丛林中跑过土生土长的百夷人非常困难,只能寄望孙俊快些带着救兵前来。
燕锦衣一边跑,一边把手摸向箭筒,却悲哀地发现里面只有最后一支箭了。副监军大人对物资管辖很严,他这番又是为着私事出手,所以只敢带了四支箭,还想着要全数捡回去,现在却成了作茧自缚。
燕锦衣把这最后一支箭搭上弓,做好随时搏杀的准备。可就在此时,一阵剧痛传遍他的全身,低头一看,一个箭头从他左肩下方穿出来。
“这么远也能射中?”一股不服输的念头涌了上来,燕锦衣咬着牙转身射出这最后一箭,也来不及检验结果,扔下已经没有用处的长弓,右手抱住左肩继续奔跑。
伤势明显影响了他的速度,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那箭只离开弓弩的声音也分外清晰。
“啊!”
燕锦衣的右腿也被射穿,使得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咬紧牙关爬起身来继续前行,可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后便又被草丛里暗藏的树桩绊倒。
燕锦衣再一次用手把自己的身子撑起来,但随即暗叹了一声,因为他听到那敏捷的脚步声已经追到了身边。他使劲地挪动受伤的右腿,想拨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做最后的拼杀。
可他的手还没能够到靴子,一双青色的布鞋便轻巧地落在了他的面前,他的头只需微微抬起,便可以看到在阳光下闪着刺眼光芒的锋利箭头——正指着他的太阳穴。
“早知道就该让俊哥儿留下……”这一刻,燕锦衣很没义气地想道。
第六十三章 假凤乃是真勇士
在利箭的威胁下,燕锦衣没有再试图逃跑,趴在地上,既不动弹,也不说话,显得十分平静。其实,他只是在用沉默掩盖自己内心的紧张,这样的遭遇要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他紧张,因为距离死亡太近了。
所有的追兵都到齐了,很显然燕锦衣的最后一箭没有发生作用,让他更为沮丧,但庆幸的是敌人也显然没有能力继续祸害那条河流,将士们暂时安全了。
百夷人低声交谈着,用的是他们的语言,燕锦衣听不懂,但也能猜出应该是在讨论如何处置这件事以及他这个人。他的心悬得更加厉害,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想光荣的战死,还是想屈辱地成为一个俘虏。
那个手持弓箭的首领突然抬脚踢在燕锦衣的左肩上,让他的身子往后一仰,露出脸了。这一脚用的力度很大,完全没有在乎燕锦衣左肩上的伤口,更多的血涌了出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燕锦衣用右手撑住自己,恶狠狠地瞪着那人,却发现那人居然也长着一张年轻而俊俏的面庞:一双百夷人特有的水灵灵的大眼睛,丰满的双颊,红润的嘴唇,还有那露出一丝刚毅的浓黑的眉毛。
四目对视的一刹那,燕锦衣没能掩饰住自己的惊讶,所以他很快哼了一声,把视线撇开,他不是被对方的俊俏吓到——比起他来还是差远了,而是被对方的年龄吓到——他一直以为打败自己的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壮年男子。
那个年轻的百夷首领看到燕锦衣的样貌也有些惊讶,但他接下来的动作却是把利箭稍稍上抬,再次对准燕锦衣的太阳穴,然后问道:“你是什么人?”
他说的是汉话,虽然带了些云南方言的口音,但吐字清晰流利,配着略带沙哑的嗓音有种说不出的诱惑。但燕锦衣显然没有心情去领略这种诱惑,他冷笑一声:“看不出来吗?我当然就是朝廷派来消灭你们这些蛮夷乱臣的天兵天将。”
即便百夷人承认自己的生活与中原汉人相比是落后了些,但又有谁愿意听到“蛮夷”这样充满鄙意的称呼。年轻的首领眉头一挑,又是一脚踢在燕锦衣的伤口处,这一次的力度小了些,但还是让燕锦衣皱了皱眉头。
燕锦衣也不甘心如此受辱,又说道:“嫌我的话不好听?连下毒这样卑鄙的事都干得出来,还怕被人骂吗?”
首领的脸色有些阴沉,回答道:“上兵伐谋,这可是你们汉人的大兵法家说的。”他这话等于承认了燕锦衣的指责。
燕锦衣撇撇嘴,心想:“孙武才不会用你这样歹毒的计谋。”又想到对方的毒计被自己破坏了,心里终于有些激动。“哼,可惜我的同伴已经回去报信了,大军很快就会赶来把你们一网打尽!”
他说这话,既是在向敌人炫耀自己的成功,也是希望把他们吓走。他想做英雄,更想做一个可以活着回京师娶老婆的英雄。
年轻首领果然神色大变,他们之前没有想到燕锦衣居然还有同伙。他低声用百夷语言和手下说了两句,然后突然所有人都闭上了嘴,静心聆听着——远处传来了声响。
“哈,你们跑不掉了!”燕锦衣兴奋地叫了起来,没有留意首领对站在他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抽出腰刀,用刀背在燕锦衣的后颈重重地一敲,他便悄无声息地倒下了。
燕锦衣再度清醒时,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被单独关在一间屋子里。活着总是件好事,所以他先把注意力转到自己的身体上:左肩和右腿上的伤口都经过了处理,看包扎的手法应该是精通医术的人所为,让他松了口气。作为一个战士,身体上的残缺形同致命。
他强行从床上坐了起来,打量着所处的房间。这屋里的陈设虽然简单,却干净、整齐,不像是专门用来关押犯人的牢房,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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