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你过来,主要是有件事情想跟你谈谈。咱们学校翻译学院的唐教授揽来了一本正待翻译的日文小说,但他八月份的时候要去新加坡主持一场国际研讨会,光是准备发言稿就得花费不少时间。偏偏他手底下那些有能力的‘大将’们也都忙着研究课题,没工夫接活。前几天我碰到他,他跟我说起了这件事,我当时就跟他推荐了你。你在日本住了十几年,日语功底扎实,汉语水平又不错,正适合去给他帮这个忙。唐教授说,只要你能按时交稿,哪怕出版的时候只署你的名字也可以,反正他不在乎……如何,要不要试试?正巧唐教授把东西都放在我这里了。”说着,张教授就把一张光盘和一本书推到森田雪面前,“你先看看吧。听唐教授的意思,这本书在日本还卖得挺火。”
书并不厚,薄樱色的封面上印着几朵飘散的花瓣,这熟悉的样式令森田雪两眼一亮。她真没想到唐教授争取来的日文小说竟然是《落樱》。
《落樱》是日本新人作者加藤纯于两年前开始创作的系列小说,这个系列目前已经出版了三部。自第一部出版之后,《落樱》连续两年都在日本文艺小说畅销排行榜上占据着第一名的位置,据说今年秋天将会发售第四部。作者笔名加藤纯,真实姓名没有公开,是一位住在关东地区的年轻女性。小说的具体动向平时都由编辑部发出,虽然加藤纯也接受了三次采访,可采访的内容与结果却一律经编辑部转交,她本人则从未在公众场合露过脸。
在阅读《落樱》第一部的时候,森田雪就喜欢上了这个系列,并追着读完了第二部和第三部,如今正对即将发售的第四部翘首以盼中。所以,现在有翻译这本小说的机会,她确实极为动心。
注意到森田雪跃跃欲试的表情,张教授笑问:“怎么,你看过?也是嘛,毕竟你可以看日文原版……唐教授说了,译稿要在九月前完成,还剩两个半月的时间,你能做到吗?”
森田雪使劲点头:“做得到!”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个半月里,森田雪几乎什么都没干,只顾天天废寝忘食地翻译《落樱》,绞尽脑汁地琢磨小说人物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动作,又把第二部和第三部的剧情也一并参考在内,力图前后逻辑连贯,不会出现太大偏差。
最终,森田雪在九月前顺利交稿。考虑到译者署中文名更容易被中国读者接受,出版商便在征求了森田雪的意见后,将译者栏内的名字改成了“林雪”。
九月底,《落樱》第一部的中文译本正式推向实体书市场,很快便引发了极大的轰动。许多读者早就从网上读过了盗版翻译,经对比,大家都认为林雪翻译的版本在遣词用句上更符合原著,不但读起来有种原汁原味的感觉,还体现出了《落樱》这部青春恋爱小说所具备的朦胧物哀感。所以,在中文版备受好评的同时,有一部分懂得日语的读者也纷纷致信加藤纯,表达了自己对《落樱》的喜爱之情。
得知此事的加藤纯深感翻译版本的重要性,主动从编辑部那里打听到了森田雪的联系方式,向森田雪抛出橄榄枝,表示自己打算与她继续合作,并希望第二部、第三部以及她在初秋刚刚发售的第四部也由森田雪翻译。
此后,森田雪就经常与加藤纯保持联系。虽然两人一直没有见面,但也在讨论小说剧情的时候迅速建立了友情。
由于森田雪在翻译第一部时就对第二部和第三部进行了比较系统的解读,多数比较经典的段落甚至已经有了译稿备案,所以在来年的一月份,她就将这两本小说的中文稿全部修改完毕。随即,《落樱》第二、三部的中文译本以最快的速度出版了。
就在这时,却突然发生了一件让森田雪胃疼许久的事情——幸村受伤了。
自幸村参加职业网球的比赛后,因他辉煌的战绩、英俊的外貌,成名相当迅速。都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照理来讲,幸村崭露头角如此之快,本该有不少对他抱有敌意的人故意挖掘他的丑闻。但幸村的经纪人却很有手腕,一切负面新闻都没与“幸村精市”这个名字沾过一次边。
因为森田雪人在中国,又没有幸村的联系方式,只能通过电视和网络得到幸村的消息。可媒体这次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掐断了所有信息来源,对幸村受伤并无详细报道。据幸村的经纪人千鸟表示,幸村伤势不重,正秘密休养中,大约半年即可复原。然而,千鸟也同样表示,关于幸村的行踪,他无可奉告,幸村的近况更是不便透露。
森田雪焦急地把幸村负伤的那场澳网半决赛来回看了不下一百遍,每天早上起床后的第一件事都是上网浏览日本网站,拼命寻找着与幸村有关的消息。
远在大洋彼岸的藤真朝香也知道了这件事情,还特意打了越洋电话给森田雪,让她不用太过担心,说什么“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对了,真田他们不是也在立海大吗?到三月的时候,他们才能毕业,不如我让柳生去问问他们吧!反正幸村不可能不领毕业证啊!”
尽管森田雪正一门心思地扑在了“幸村受伤”这上面,但她还是机敏地抓住了好友话语中的关键句:“让柳生君去问?”柳生自己不知道?他不也直升立海大了吗?
藤真朝香尴尬地解释:“那个哈……哈哈,其实吧,那个吧……哈哈,柳生他啊,他毕业了,在美国这边进修呢……”
“等等,我觉得我有点晕。”森田雪晃晃脑袋,“我记得,柳生君学医对吧?不是六年才毕业吗?什么时候日本那边的医学部四年就能毕业了?”
藤真朝香在电话那头大叫起来:“混蛋!他三年半就毕业了啊!这家伙不是人啊!还有,这个人面兽心的伪绅士居然……咳!我是说,那什么……小雪,要不要我帮你问问幸村的事?”
森田雪默然了。
——朝香,你话题转移得太假了,真的。
可森田雪知道,一直这么干着急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而且还有《落樱》等着她翻译。于是她试图调整心情,尽最大可能地摒除所有杂念,专心致志地读起加藤纯寄来的签名版《落樱》第四部。
不过可惜,直至立海大大学部的毕业典礼结束后,藤真朝香都没从日本那边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属于幸村的毕业证似乎被某个人提前领走了,据藤真朝香猜测,这个神秘人很可能就是幸村的经纪人。
有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即使幸村的负伤不算是砸到森田雪身上的祸事,但也会有其他的坏事发生。
三月底,刚刚着手翻译《落樱》第四部的森田雪接到了一通来自日本的电话。
“您好!请问您是森田雪小姐吗?我是神奈川麻生律师事务所的首席律师,麻生铁平。很抱歉打扰了您的宝贵时间,但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请您见谅。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已完。
<font face=黑体 size=3> 公式书上对幸村的描述就是“球场上的贵公子”。至于那个“红土场上的王者”啥的,我承认这是我瞎编的……咳咳。
三大红土大师赛,即罗马大师赛、蒙特卡洛大师赛、马德里大师赛,其中马德里大师赛是在近几年才从室内硬地赛场变成红土赛场的。大师赛是仅次于四大满贯的网球赛事。
法国网球公开赛,简称法网,每年五月到六月之间在法国巴黎西部的罗兰·加洛斯球场举办,为世界网球四大满贯赛事之一(另外三个分别是:一月举办的澳网、六月到七月之间举办的温网、八月到九月之间举办的美网)。法网赛场全为红土场地,比赛采用5盘3胜淘汰制。
由于红土球场的特点是网球落地时与地面有较大摩擦,球速相对较慢,且选手在跑动时,力度和速度掌握不当又会产生较大滑动余地,所以想在这种球场上取胜是相当艰难的,不仅要有超强的体力和毅力,还要有良好的底线防守能力。新网王的公式书中,幸村曾在采访中亲口承认过,世界四大网球满贯赛事中,他应该最容易获得法网的冠军,因为“在红土场上似乎更容易剥夺对方的五感”——话说,幸村君,你这么讲会不会太自信了啊?
澳网就是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赛场为硬地球场。硬地球场因表面平整、硬极度高,所以网球弹跳非常有规律,反弹速度也快。然而硬地不如其他质地的场地弹性好,选手一旦摔倒就很容易受伤。
另外,薄樱色是日本传统色的一种,详情可参见《日本和色大辞典》。
前奏
更新时间:2012-5-18 18:57:04 本章字数:5755
当从中国飞往日本的航班平稳起飞之后,森田雪感觉耳鸣的症状减轻了不少。她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顺便回忆了一下这半个月来发生的事情。
在过去的半个月中,先是麻生律师数次打电话向森田雪解释有关森田广志的遗产的问题,并强烈要求她尽快到日本处理此事。森田雪既要向父母说明情况、征求他们的意见,又要克服自己心里障碍——说来可笑,当初离开日本的时候,森田雪百般不情愿,如今让她回去,她反而又磨蹭起来。
嗯,这次是要回日本的啊……
森田雪正闭着眼睛想得入神,忽然邻座有人向空服员要水。差点就朦胧睡着的森田雪睁开了眼睛,接着便无意识地托着下巴、再度陷入沉思。
原来,舅舅真的把画廊搬到神奈川去了。犹记得大二那年的寒假,她带着年礼前往东京,谁知到了画廊那里,原本古朴典雅的店面却变成了装潢高档的西餐厅。进去打听过之后,她才得知森田画廊已经关门一个多月,似乎是搬家了,但西餐厅的老板不清楚画廊搬家后的地址。
她连续问了附近好几家店铺,得到的答案却都出奇地一致:“哦,你说那家画廊啊!啥?新地址?我们也不知道诶!可能他们只通知了把画放在店里寄卖的画家吧?要么你再去别处问问?”
因为森田雪当时订的是往返机票,所以没有很多空闲时间去找画廊。她分时间段拨打森田广志的手机,却也一直无人接听。森田雪只能先回中国,然后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
森田太太生气地说:“我早知道他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人!画廊?哈,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一定是关门大吉了!小雪,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彻底把这个人忘掉吧!下次再去日本也不要费心找他,就当我们没这个亲戚好了!”
虽然森田太太把话说得很绝,可晚上的时候,森田雪却听到母亲悄悄对下班回家的父亲说:“唉,我真怕他生病了没人照顾,日子过得不好……”
从这之后,森田雪就再也没与舅舅见过面。但她实在没有想到,短短几年过去,当她再次得到舅舅的消息时,却是他的死讯。
作为舅舅的委托人,麻生律师在电话里把事情说得十分详细,包括她应该携带哪些证件和证明,应该注意什么问题,他都交代得相当清楚。然而不管麻生律师在电话里怎么劝说,经过了初知此事的震撼与伤心后,森田雪依然无法做出决定。
不是森田雪优柔寡断,而是她顾虑甚多。首先,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去接手舅舅留给她的画廊;其次,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信心丢下父母、独自远行。五年前,她为了亲情而与母亲一起跟随父亲离开;五年后,她又能以什么理由来打破自己当初的决定呢?
在森田雪眼中,既然已经选择了亲情,就不可以三心二意。所以,她必须留在中国照顾父母。
森田太太却不赞同女儿的观点:“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死心眼!想回日本就回去,不用管我们呀!我和你爸爸当初只是担心你一个人留在日本,也没个能照应你的人,你舅舅又远水救不了近火。可现在他都……”说着说着,森田太太就转过头抹着眼泪、忍不住啜泣起来——劝人的人反而成了需要被人劝的人。
到最后,还是森田先生发了话:“小雪,森田画廊是你舅舅这辈子的心血,你要代替他好好经营下去。至于我和你妈妈……这你就不用想太多了,我们还没老到动弹不得的地步呢!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于是,森田雪重新踏上了日本的土地。
尽管还没确定就此长住日本,但森田太太还是提前帮女儿把需要用到的东西全都收拾好了,随时都可以邮寄出去。而森田雪本人则只带了一只旅行箱和一个小背包,里面装着她的换洗衣服和所有证件,另外还有尚未完成的《落樱》第四部中文译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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