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绿萝不是什么迂腐之人,说着什么生同衾死同穴,一定要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却老爱做那些拖人后腿的事,害得对方还得分心来保护她。
她只要知道他平安便好,当真有什么事,她要么为他报仇,要么便追随着去了就是。
飞廉凝神注意海中,那天蓝的海面映着漂浮的白云,若是常人,深水之下,便是什么都看不清了,可是,在她眼中,却是清清楚楚,连水流的细微变化与流动都能感受一二。
海面之下,一只足有两丈多长的巨大怪兽身披甲锐,四鳍之上,磷光闪闪,扁平的形状仿佛四把铲子。
他巨大的头顶上更是覆盖着厚厚的骨甲,看来,这怪物就是靠这个东西来撞沉渔船,吞噬渔人了。
珑的心头涌起一阵愤怒。
妖物精怪,不得随意取人性命,这是妖界的潜在规则,若是违反,便再得不到这个同仇敌忾的妖界的庇佑。
珑与飞花他们,因为个人的天赋和运道,都属于大妖怪之列,在妖界之中身份显著,地位高贵,却一直墨守这个规定,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本身便与人类渊源颇深,另一方面,也是一种感动。
人类对比与他们来说,寿命太短,力量太小,不然,也不会数百年来才出一个能以凡人之躯,运剑气对抗妖怪的飞花公子。
但是,人类却又是强大的,因为他们的善良和团结。
人类之中,固然有那些懦弱卑鄙的鼠辈,可是,大多数人那种面对贫穷潦倒的挣扎和勇敢,面对家仇国恨时的奋不顾身,面对真情真意时的相濡以沫都让这个弱小的种族得到了他们应该得到的尊重和生命的不断延续。
这几十年来,所有的一切他们都看得太多,所以,才会在偶尔给予帮助。比如,飞花对翠丫的相助。
他们虽脱离了人的范畴,却反而因为透彻的旁观对人有了更深的了解,比如,夷族北上之时,整个葚西的同心协力。
所以,直到今天,他们仍旧守着对于人的尊重和同情,并且,一直以这样的心态教育着飞廉。
那海怪在深水之下来回游了几圈,并不见岸上两人有何动作,便渐渐的放开了胆子想要一口咬住飞廉的蛇尾,将她拖入海下,哪想,他刚刚靠近,飞廉的蛇尾已是一卷,竟然凭空将他巨大的身体猛然抛向半空。
黝黑的铠甲哗啦一声破碎了整个海面,体如鲸鱼,头如犀牛的怪物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阴冷的光。
飞廉嘻嘻一笑,蛇尾在那怪物软甲的腹上一阵连拍,便将他巨大的身子远远的朝这岛上拍来。那怪物在水中是无敌的野兽,全仗了一身无处下口的坚硬铠甲和锋利若刀的鱼鳍,如今,被飞廉出其不意的弄出了水,便完全丧失了优势,像一块大石头一样高高的越过飞廉的头顶狠狠的砸向海岛,将那绿树砸倒不少,甚至连地面也砸出一个深深的大坑。
飞廉的蛇尾蠕动了一下,慢慢的化作雪白的双腿。
她嘻嘻哈哈的拍拍手站起来,可是,细看之下却能发现她双掌之间空气的细微扭曲。她走过去看着那扑腾扑腾的巨大怪物,一脚踩在他背上道:“怎样?老东西!早说过要叫你落到我手里的。”
那怪物挣扎一歇,见两人都无动于衷,终于出声道:“你们放了我,我一定改过。”飞廉耸耸鼻子:“狗改得了吃屎吗?”
那怪物终于咬牙切齿:“哼,无知小儿,你能抓我,不过是你运气好我不曾防备罢了。快快放了我,不然,我的家族绝不会放过你。”
飞廉双手一挥,几道风刃噼啪噼啪的打在那怪物的铠甲上,蓝色的电流从两厢交错的地方窜出,不消片刻,那铠甲竟然在她的风刃下慢慢破碎开去,露出鲜红嫩软的肉来。
那怪物这才停了威胁,哀嚎翻滚起来,震得整个小岛也是一阵轻摇。
“聒噪的东西!”飞廉微一皱眉,几道风刃便扔进了怪物哀嚎的口中,顿时,一阵绞肉一般的血肉横飞,那怪物的哀嚎这才弱了下去。
“飞廉你……”
飞花鵁从深处走来,见这巨大的深坑和四处挂着的血肉,不禁头疼的揉了揉额角。飞廉却嘻嘻一笑,双腿一蹬,猛然一个飞扑落到飞花张开的怀抱,将飞花也震得后退了几步。
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小女孩再怎么漂亮,脸总还有些肉嘟嘟的婴儿肥,飞花摇头一笑,捏了捏飞廉的脸:“这次,可别想要乌栖替你收拾。”
飞廉一个劲儿的往飞花怀里钻,脸不停的在他脖子上蹭了蹭去,还带着一点点童音的话因为对着的人不同立刻显出软软糯糯的音调来:“不嘛,飞花叔叔……”
她抬起眼,一双硬挤出来的水汪汪的黑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飞花。
飞花抿唇不语。
飞廉撅起嘴,然后响亮的在飞花脸上狠狠的波了一声,然后扁扁嘴,小手抓住飞花衣服轻摇:“飞花叔叔……”
飞花一怔,终于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这个死小孩!又弄成这样!”
小吉听到那巨大的声音一路跑过来,就看到挂得树梢上、草丛上到处都是的碎肉,虽不至于让她反胃,却又一次让她反省了对这个孩子的教育。
说来,她也养了几个小孩了,为什么就这个这么皮呢?
小吉怀疑的扫过将飞廉宠溺的抱着让她坐在自己臂弯上的飞花和笑意盈盈的珑。
小吉气愤的指着飞廉道:“你这个死小孩给我过来!”
飞廉朝她撇撇嘴,一副无赖的样子看天,小手示威的搂着飞花的脖子,甚至还在飞花脸上又响亮的波了一个,软软糯糯的道:“妈妈这么凶,飞廉不喜欢哦。飞廉果然最喜欢飞花叔叔了。”小吉眼珠一转,道:“哥哥的礼物呢?拿给我拿给我,这次不给这死小孩了。”珑笑着摊了摊手,倒是飞廉忽然拿出一个盒子上下的抛了抛:“没有哦,舅舅的礼物早就被我摸掉了,妈妈呀,没你的份了。”
小吉还待说什么,却见了羲和与绿萝出来。
羲和笑看了小吉,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道:“好了,飞廉跟你从小吵到大,只要有他舅舅跟飞花在,你哪里赢得了她?飞廉不是坏孩子,不用担心。”
“就是就是。”飞廉骄傲的点点头,小手在嘴上一点,嘻嘻笑着的朝羲和甩出一个飞吻。顿时,大家都笑起来。
羲和拉过小吉,小心的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牵了朝深处走去:“我做了月饼,有你喜欢吃的蛋黄馅儿,今夜花好月圆,大家又难得聚一回,便小喝一回如何?”
绿萝倚在珑的身边,挥了挥拳头道:“好!喝酒这种事可难不倒我水木妖精!”飞花抱着飞廉,轻轻拨开树枝,免得挂到怀中一听到喝酒就两眼发亮的小女孩儿,他轻笑一声回头道:“可惜,两人一组,珑却是个沾酒就醉的人,这么多年也从不见长进。”绿萝立刻扁了嘴,斜着眼睛一脸遗憾的看珑。
一行六人进到深处那竹楼之畔,却见乌栖已摆好杯盘酒盏,精致的吃食称在娇艳的鲜花之中,更添风韵。
天穹之上,银月满盏,海上的雾气渐渐侵蚀过来,一片朦胧仙境。
花好月圆人团圆,其实,所谓八月十五的生日,也不过是个固定的聚会罢了。
几人推杯换盏,渐渐聊起分开时日里的见闻来,一会儿嬉笑,一会儿唏嘘。飞廉硬要拉扯着飞花一组,可喝不上多少便又开始东倒西歪,让飞花苦笑着替她挡下大半罚酒。而珑,早在一杯下肚时,便已昏昏欲睡,让乌栖扶进了里屋。
飞廉窝在飞花怀里,一会儿迷迷糊糊的磕一下头,一会儿又迷迷糊糊的磕一下头。飞花放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问到:“飞廉进去睡了可好?”
柔柔的声音却让飞廉挣扎着张开一双迷蒙的黑眸,左右一张望道:“不要,飞花叔叔都还没睡。”
双臂穿过飞花的腋下,将他紧紧抱住,金灿灿的小脑袋使劲儿的埋在他胸口,仿佛生怕谁将她拉走一般。
飞花无奈,只得对小吉点点头道:“外面风凉,如此,我便陪飞廉先进去睡了。”素白的袍子从身上取下来,轻轻的盖在飞廉身上。
飞花将飞廉一裹,小心的抱在怀中,慢步朝房间走去。
飞廉小脑袋在他怀里拱了两拱,鼻翼轻动,像是确定了气味一般,这才带着笑容睡去。
飞花将她放到床上,替她细细的捻好被角,刚要起身,却发现里衣衣角被这小孩儿拽在手心,而小孩儿却一脸得逞的笑容睡得香甜。
飞花低头,只要指尖一划,便能划断那雪白的里衣,便能从那手心之中脱离出来,可看着飞廉甜甜的睡脸和微微嘟起的嘴,他却只是一笑,掀开被角钻了进去,与飞廉并排而睡。
飞廉金色的长发如盛放的菊花一般散乱在洁白绣花的枕头上,飞花伸出手指轻触飞廉嘟起的小嘴,柔软的触感立刻从指尖清晰的传上来。
忽然便想起,这孩子还小的时候便一脸认真的拉着他的衣角说:“飞花叔叔为什么没有飞花姨姨呢?”
那个时候,他蹲下身摸着这个孩子的头说:“因为飞花叔叔没有喜欢的姨姨啊。”小小的孩子不太明白的偏着头道:“飞花叔叔喜欢飞廉吗?”
他自然弯起一双桃花眼道:“喜欢,飞花叔叔很喜欢飞廉。”
小小的孩子自然咯咯的笑起来,握着小小的拳头道:“好!飞廉长大了给飞花叔叔当姨姨!”那个时候,他玩笑般答到:“好啊。”
只是,没有想,这个孩子却记到了心里去,一直一直都在努力的想要成为他的妻子。
“飞廉……”
飞花轻轻的凑近飞廉漂亮的小脸,轻轻的俯下身,在她脸上落上一个吻。“飞廉还是很小啊,尽管若是人类的话,十七八岁已经该是成人了,可惜,飞廉是妖怪啊,所以,飞廉要快点长大啊……”
堕入畜生道之蛇女 外篇 番外 相思情扣
章节字数:3357 更新时间:08-09-25 11:46
他原以为,他会一辈子呆在那山谷之中,水中捕鱼,林中捉鸟,地上逮兽,然后,高高兴兴的搬回小吉妈妈身边,仰起头,期待夸奖。
他一直都不笨,知道她最受不了他用那种水汪汪亮闪闪的眼神看她,知道她看起来凶,实际上最是心软。他还知道,她一直待那个羲和不一样,亲近,甚至是依赖,所以,他一直一直都不那么喜欢那个羲和,哪怕小吉妈妈一直告诉他,他曾救他性命。
他曾想,若是他当真一辈子都呆在那与世隔绝的山谷,是不是就不用知道那些所谓的飞花一脉的爱恨纠缠,不会懂得什么寂寞难耐高处不胜寒,不必离开他的小吉妈妈……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这飞花楼的竹楼已有了年头,竹身之上,早多出点点黑斑,他却不在乎。他想,他或是已早早老了吧,再没有那许多的心思,便是取一把椅,燃一烛香,也能这么躺上半天。
从那推开的一扇小小窗口看去,便能看到那一眼院的模样。
树苍苍,水绿绿,风过涟漪起。
一切似乎都没变,仿佛转上一个弯儿,便能听到那个女子的笑声。
飞花鵁的父亲曾在这里看着他的母亲,然后等来那大红的盖头。
飞花鵁曾在这里看着小吉,等来了一生相思。
可是他,却连个能看能等的人都没有了。
空落落,空落落……
这些年,与夷族打过,与宫廷斗过,唯剩下那高高在上的天,他却始终也斗不过了。于是,到头来,不管在别的地方赢了多少,胜了几许,那心里,却始终是空了,晃悠悠的难受。
若真说有多爱,爱情的爱,对于那个会故作凶恶却又老是心软到被他偷奸耍滑的女子,他也说不清,谈不上,只是,见了她以后,习惯了她以后,再去看别的人,便怎么也少了那么几分感觉。或是对他唯唯诺诺,或是对他千依百顺,再不,就是一副自以为是的正义模样,再没有一个人,像她那般,母亲一样的包容于他。
疼爱、怜惜、心痛……
当初,她把他娃娃一样捧在手心,却被他,生生的毁去。
这些年,找过好多地方,圣兽谷去过数次,近在眼前,咫尺天涯。
天南地北,仅仅是听到什么地方有相似的人他也巴巴的跑去,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他知道她并没有抛弃,他知道她回来过。
就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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