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召来全山林的野兽,将自己的血肉奉为祭品。
他是宁愿死也不肯被那些恶人抓走的,他有他的尊严。他是宁愿死也要保住自己的妻儿的,他有他不可背叛的感情。
于是,那些野兽食其肉,饮其血,纷纷异变,凶残、强大,如一只精兵,扫荡了那些目瞪口呆的兵士,血流成河。
而他拖着半边残破的身子把事先敲晕过去的妻子负在背上,领着这一群强大的战力开始寻找他的安乐园,途中不断的有别的野兽加入。后来,终于找到了后来的圣兽谷,只是,这个名字是世人取得,却与他无关。他只想,寻一个地方,与妻子结庐而居,两三间草房,一丛野花,便是一辈子。
圣兽谷是一个天然的五行八卦之所。天干、地支、五行、四时。没有一处不是天然而成,没有一处不是完美无双,就连与外界也由一座峭壁隔开。
其实,他早该找这么一处隐居的,可是,早些日子,没有这异变的百兽护卫,却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找到的,何况……那便遇不上他的妻了。
世人常修五行八卦,借物什方位,摆出阵势来,以借自然之力。但是,到底是借来的,哪一个又比得上这天然形成的好?
百兽在这谷中也定居下来,不再借助他的血肉也开始稳定下来,然后生息、繁衍。妻子顺利的诞子,他身上的伤自然也渐渐好了。
只是,人生一世,不过百年,更何况,那次出逃中,其实他的妻子也是受了伤受了惊吓的,于是,寿命自然更短了。不过四五十来年,那个女子竟然就与世长辞了。
那时,羲和已经不是孩子了,何况这谷中对于他来说本就安全得很,羲和的父亲便要与他的妻子羲和的母亲一起辞世。
羲和不是纯正的独角兽,因此既不能长久的维持兽型,也不能长久的维持人形。他,可以说,其实是个怪物。
羲和的父亲临死前摸着羲和的头笑着说:“我既然已经做出了那等事,别的我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我这一走,也不知道你还能如何。如此,不如以我一死给你换点好处。孩儿,你的名字就叫羲和吧,呵,如此违逆天意的名字呵。”
于是,羲和的父亲以他一死为羲和开了眼,使羲和能够看到过去未来的命运线,本意是希望羲和能够避开危险……
也不是完全的过去未来,若真是完全的过去未来,那便是神仙了。只是,当一个人站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便能回溯那人的时光,而未来只能够看个大概。毕竟,现在的一切都有可能造成未来的转变的。
于是,不知道在那谷中生活了多少年,不知道有多少次他想离开这里离开这里的孤寂去往外面的世界看看,却一次又一次被伤得伤痕累累的回来。
世人的贪婪与血腥从来都不会随时光流逝而消失。这是羲和入世多次才明白的。
然后,他便遇到了小吉,东方吉。当她站在那里用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看他时,他便看到了她的过去,明白了她的与众不同。于是,同病相怜一样去靠近她,于是,很多事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既让他惊慌失措,又让他兴致盎然。
堕入畜生道之蛇女 外篇 番外。珑之章。祷旱玉
章节字数:4336 更新时间:08-09-25 11:44
珑,祷旱玉,龙文。——《说文》
绿蚺蛇王是神奇而强大的物种,但是,没有任何一个物种的强大不需要代价。“太弱了!没有了母亲的保护,太弱了!”
那个时候,我仰起头看着天,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想起出生时的那句话,对那个妹妹的叮嘱:活下去。
活下去!
既是说她,也是说我。
若是几十上百年的绿蚺蛇王,在这片土地上几乎将是无敌的存在,可是,那个时候,我才不足一岁。
母亲不该这么早便生下我们的,但是,我却无法责怪她。
因为稀少啊,因为稀少所以有可能一辈子也无法遇到另一条异性的绿蚺蛇王啊,遇到了,那么,便会用尽一切办法产下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便会死去的后代。
这,是艰难的繁殖,谁也无法苛责。
圣兽谷的上空因为云遮雾缭所以几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仿佛谷中经年不见的风雪挣扎着爬到了那天之上一样。
我常常仰起头看那片怎么都看不到蓝的天,然后想:“是不是……出去更加能够活下来?”
圣兽谷中,别的家伙都太强,太利,太狠,几乎让我找不到活下去的希望。我唯一能做的,竟是等待。
毫无希望,毫无止境,毫无所以的等待。
所以,出谷去吧,哪怕只有渺小到看不清的希望,总比死在这谷中好。
那个时候,我天真的这样想,天真的放弃了这天底下唯一能够孕育也唯一孕育了绿蚺蛇王的地方。
有着细小绵软的鳞甲的腹部与沙石摩擦,唱出低低的节奏。
那一刻,曾经仰着头,仰到哪怕倒在地上都看不到头的天和云都仿佛被踩在了脚下。地平线,第一次缓慢的出现在了眼前。
温暖的沙地,温暖的阳光,还有……冰冷的手指,紧紧的扣在我的脖子上。一瞬间而来的紧滞,铺天盖地的绝望。
那是个男子,将我装在封闭的笼子里马不停蹄的连赶了五天的路。
我在笼子里,暗无天日。而我从未想过,以后的漫长百年,我便要终身与黑夜相伴。五天后,当我再次见到光时,我全身都在一点一点僵硬起来——这里,散发着死寂的气息,危险而绝望,比圣兽谷更加的绝望。
这是兽天生的敏锐。
如果说,圣兽谷危机四伏,那么,挣扎着尚能存活。
那里,本就是个不停淘汰,不停筛选,不停鞭策着一切生命进化的地方——用有限的一片福地养育出最精彩的生命。
而,这里,却是永望不到头的死亡与灰败。
我拼命的扭动着身体,小小的青色身体在那个男子的手中挣扎成一团。
我拼命的露出我尖锐的毒牙,奈何脖子下的七寸被他死死的卡在手中。
他说:“从今以后,你的名字便为珑。以最近神兽之名,镇压世间恶鬼。”
他的声音有精疲力竭的颓败,听到我耳中却轰然作响。
名字,于我们却不像人。
名字,是我们的福祉,亦是我们的罪孽,是我们脖子上的枷锁,一旦套上,便一辈子无法挣脱。我们,一生,长长久久,哪怕千百年,却永远只能有一个名字,仿佛篆刻一样。然而,这个男子,如何得知?
我龇牙咧嘴,做着颓然的挣扎,心中,却荒芜一片。
这个地方,黑暗、死亡、危险、孤独,四下都是阴魂的咆哮,震得身体都在打颤。我看着他,一笔一笔,用奇异的文字在那个黑木的鼎上深深的刻下“珑”,再用碾碎的金粉镀了一遍。
当那最后一笔阖上,他松开我的身体,我却知道,终此一生,我也很难逃离这里了。
那地道的门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将那个男子,这里唯一的最后的生命的气息掩藏在外。我盘在鼎上,心中一片茫然。
活下去吗?
依然要活下去吗?
即使,这般屈辱,丧失了兽的尊严?
即使,这般寂寞,四下空无一人?
活下去啊!
当初,对那个有明亮清澈眼睛的妹妹,不是如此说过的吗?
活下去!
这里,仿佛是地下,偶尔会有冰凉的腥臭的水滴答滴答的浸透下来。
那个时候,我便知道,外面一定下雨了。
也许会是细细蒙蒙的雨丝,也许会是伴着轰隆隆的雷声瓢泼一样。
而,很久很久不下雨的时候,我便会猜想,外面,是一直艳阳高照呢,还是阴凉的吹着小风呢?
这里很黑,四下的瘴气很重,所以,黑暗中,连虫子悉悉索索的声音都听不到,静默得仿佛连我也早已死去。
在这样的黑暗中,我甚至害怕,有一天,即使我能够到地面上去,我的眼睛也会看不到了。到时,无论在哪里,都逃不开这一片黑暗的诅咒。
所以,在黑暗中,我常常是闭着眼睛的。反正,睁开也什么都看不到。
那黑木的鼎是这里唯一让我有兴趣,唯一让我觉得难以理解的东西。
这里四下封闭,虽然偶尔也会感觉到空气的流动。细细软软的摩擦过皮肤,但是,却绝不会形成能够呜咽的风。所以,在幼时,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趴在那鼎沿儿上,研究那鼎中打着旋儿的呜咽的声音。
那是一种低声的哀泣,像女子倚在窗边的低声自语。
只是,那风却含着一种莫名的凌厉,在鼎中四下乱撞,有时,甚至能将鼎撞得东倒西歪。每当这时,那顶上的黑色花纹便像流动一般,发出暗哑的光泽,像……一种警示。在那段几乎连时间都忘记了的日子里,那鼎,是我唯一的玩具。
拿尾巴推它,把它的沿儿卷起来。偶尔,还能让它小幅度的转动起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然后,我发现,当我接触它的时候,会有一股冰凉到刺骨的气顺着那鼎上的纹刻汹涌进身体里,连饥饿都会驱走。
初时,会害怕,但是,渐渐的,便发现了那气的好处。
虽然会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把全身都撕扯得发疼,可是,全让身体里开始流动起连续不断的力量。
那一片黑暗中的无聊几乎是最大的折磨,于是,我尝试着运用这些力量,通过不同的流动方式将他们挤出体外。
失败也无所谓,因为,我最不缺少的就是时间,我最缺少的就是如何打发那漫长的时间的奇思妙想。
于是,也不知道重复了几千还是几万次,渐渐的,竟也让我摸出了点窍门儿。
修道之路,最难的便是那入门。入门之后,便是山高水阔,再大的本事也只能是水入汪洋,谁都不敢赞上自己一声。
而我,几乎是一路磕磕绊绊,完全的靠了自己爬着摸着挣扎着进了那道门,过了那道坎儿。
于是,那翻来覆去的捣腾之后,又有那鼎中源源不断实如强迫的力量涌入,我竟已能化为人形了。
依旧是那片混沌般的黑暗中,其实,我根本不知化作人形的自己是哪般的模样,只是,或美或丑,于我又有什么重要?
然后,那闭塞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道再次轰隆隆一声打开了。
那时,我坐在那黑木的鼎边,弹指便是一朵小小的火花。
黄褐色的光包裹着一朵小小的蓝色的芯,在指尖上轻轻的扭动,像跳舞的小人儿一般,踢踢腿,弯弯腰,再扭一个圈儿。
这黑暗中,唯一的光明,被我抓在手心。
进来的人有一瞬间的呆愣,然后便扬起一抹笑容来。
我也不看他,十指翻飞间,一朵一朵的火苗便接二连三的跳跃起来。偶尔一朵,往上一窜,便拉成细细长长的一条,丝线一样在黑暗中散开。
许是看到我不理睬他,那个男人笑起来,声音低低沉沉的。在这个许久许久没能听到笑声的地方,让我有一瞬间迷糊。
他说:“你是……?”
我掀起眼帘来看他一眼,然后,依然径自把玩手中唯一的光明:“跟你没关系。”
那是我第一次与人交谈,舌头像是转不过来一样,舌尖跳跃弹出的声音显得十分的模糊。他却走近两步,目光在那鼎上转了一瞬:“我叫飞花情。那么,你便是这护鼎的神兽了吧?想不到短短二十多年,你便已经能化为人形了。”
“二十年?已经二十年了么?”指尖上的火苗扑腾了一下,终于熄灭。我看着指尖,心中惘然。我抿起唇:“或许,我该说,原来,才二十年么……”
翻手如电,趁着这片我无比熟悉的黑暗的掩护,十指紧扣在莫名未动的飞花情脖子上。
幻化的十根指头,指尖纤长白皙,没有一点瑕疵,甚至,连茧子或伤痕都没有。指头之下,可以感觉到飞花情脖子上跳动的血脉和温热的身体。
他说:“即便你杀了我,你还是出不去。你知道的。”
他把手放到我的手上,黑暗中,我却看到他在笑,如水墨画一样。
然后,他就那样笑着,轻轻的拨开我主宰他生死的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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