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有一座怪石料峭的孤岛在无涯海中摇摇晃晃地生长起来。
孤岛越长越高,渐渐直插云霄。冥绝在高空中向下看去,倒觉得这孤岛的形状同那一节又一节的竹子有些相似。
最后,孤岛停止生长,那好似竹节的顶上就是一片平坦,看面积摸约是方圆百丈左右。
叶青篱轻轻一抬腿,就在一步之间从远远的高空中直按落到了这孤岛平台之上。冥绝也随她落下,就见海天苍茫,时有惊涛拍岸,溅起的水珠冰凉有力。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叶青篱,隐约间,仿佛从这一片无涯海和一座犹如竹节般的狐岛上看到了她的内心。
“我心安处是仙居。”叶青篱以主人的姿态伸手做引,“小绝,仙者,人藏山中也。仙居者,自然也就是有人存在的山居。山居简陋,虽然难以待客,但你既不是我的客人,我居于此处,你就也只能共居于此了。”
冥绝呆了一下,眨巴着眼睛看向叶青篱。
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叶青篱用这样平淡的语气,说着这般强势的话语。
他恍然明白,这个被他选中的寄居者是在借这祖窍造物之能,隐晦地向他宣告自己的主勹权!
没等冥绝为此感慨什么,叶青篱就又向他一笑,然后元神之体化为流光,瞬间就顺着经脉投入了下丹田中,径直遁入到了长生渡里去。
冥绝伸伸胳膊,抬抬腿,仍是站在这孤岛顶上傻愣了一会儿,忽然就爆了一句粗口:“娘的!小爷我聪明一世,自以为捡了个软柿子,结界人压跟是个……是个强盗!”
这个从出现以来就表现得极为任性的器灵忽然一屁股坐到冰凉的山石上,又嘿嘿笑了起来:“不过嘛,这样也好,这样很好。瞧这一片大海,再瞧这一座孤岛,这丫头不就是个锦里藏针的绝顶高手吗?小澜啊小澜,你一向比我眼光好,这一次我服了……”
他伸手来回摩挲着自己的小下巴,脚腕上的铃铛荡啊荡,目光落在海天相接之处,仿佛亘古悠远。
这个时候,叶青篱的元神已经通过乾坤简,进入到了长生渡中。
刚才尝试着在泥丸宫中藏虚化物,她的境界又高了一层,此刻的元神就是越发凝聚,连带着在自身经脉中通行的速度都快了很多。
这一转身一遁形的时间里,她的感悟着实颇深:“虽然我刚才的造物之术只能在自身泥丸宫中使用,从本质上来说,这一切也都不过是我心底的虚幻念想。但人心着实是神奇,即便只是自说自话的一番虚幻造物,都让我隐约触摸到了一点天道造物的皮毛……”
“也不知道,真正的仙人移山填海,倒灌天河,是何等的手段?”
她心底神往之至,因此就连遁入长生渡中后,眼见到其中的惊人变化都没有表现出什么震动。
只见整个长生渡里可见的空间被扩大了一倍还不止,从中央至归原,到旁边的千液湖、藏炎峰、破云崖、万术山,全都像是被巨人的大手,生生重新填补修整过一遍。
而破云崖上瀑布如练,直垂入千液湖中,就在那溅起的水汽中央,一颗叶青篱此前从所未见的剔透宝珠在不断翻滚。水汽蒸腾,犹似云雾,衬得这宝珠之上五se流转,灵气翻腾,细细密密地融入了整个长生渡的小天地里。
叶膏篱做了一个深深呼吸的动作,即便是元神实际上并无呼吸之能,但她还是感觉到这灵气浓郁有如实质,论品质可达玄级一品,真是完全不输于此前的众香国。
当初头一次进长生渡的时候,她就发现此间灵气质量普通,甚至不如昭阳峰上适合修炼。然而此刻长生渡大大变样,只这一点,就足以使这片小空间变成一处修炼宝地了。
反倒是长生渡里的灵药生长并没有太大变化,左右是一日可抵十年,叶青篱早看得习惯,也就不再有什么感觉。
不过长生渡里的土壤倒着实是神奇,明明其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并无不同,这植物生长却偏偏一日可抵十年。叶青篱早查探过,这土壤的灵气也是一般,以她目前的能力,实在是分辨不出这土壤究竟奇异在何处。
她就缓步在药田边行走着,目光四下游移。
因为冥绝说过织晴的灵魂就在长生渡中,所以叶青篱实际上就是在寻找织晴了
正当叶青篱在心里想看见到织晴以后要跟她说些什么时,就见竹林边的绣屋里忽然飘出一团人影。
这人影先是模模糊糊有如烟雾般从竹墙后穿了过来,紧接着又慢慢地凝聚成形。就见她身形纤长,曲线玲珑,一双含媚的大眼睛清澈如水,直直向着叶青篱望了过来。
“主人!”这女子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可令百花失se的笑容,她清清脆脆地喊了声,欢喜地飘到叶青篱身前,张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叶青篱也静静地看着她,感觉十分奇妙。
因为织晴的面容本就同她胡似,再加上叶青篱本身又曾以织晴的身份经历过一场生死轮回事,所以此时此刻看到织晴,真是让她既觉得亲切,又觉得心酸。
“你为何称我为主人?”互相打量了许久,还是叶青篱先开口提问。
“你不是主人吗?”织晴歪着头,“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啊,如果你不是主人,那谁是?”
那神情无邪得竟像是从不曾沾染过世俗的白纸一般。
叶青篱的心中一动,又想起织晴跟冥绝的交易里面有一项是:“冥绝赠她忘尘散。”
既然是忘尘散,服过之后自然便该忘却了前尘往事,洗净了心底沉垢。
现在的织晴,可不就是一张白纸么?
叶青篱放缓了声音,又问:“你……还记不记得你是谁?”
“我不就是我吗?”织晴嘻嘻一笑,“主人,你好笨好笨哦。”
叶青篱也忍不住笑了,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和声道:“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可好?”
“名字?名字是什么东西?”织晴好奇地反问。
叶青篱就拉起她的手,跟她一起走到湖边,指着湖中自己的影子道:“名字就是一个人的代号,就如这倒影一般,只属于自己。例如,我的名字叫叶青篱,你的名字……叫珠珠可好?”
“主人说好,自然就好咯。”从前就小名为珠珠的织晴又天真地笑了起来。
“好,从今往后,你还是珠珠。”叶青篱看着她,在心里说,“再不是织晴了。”
珠珠眨巴着眼睛,既不特别喜悦,也没有其它表示。
她现在就像是初生的婴儿,除了身体行动能力更强以外,在心智上还未学会凡尘间的大悲大喜。
叶青篱又笑道:“此后,你是珠珠,我是青篱,你直接叫我青篱就好。”
“哦,你是青篱啊。”珠珠忍然一拍手,指着一块小药圃边上的竹篱笆,“那你不就是那种叫做竹篱笆的东西吗?”
叶青篱被她这样一说,真有些哭笑不得,却也不好指责她,只能道:“我是人,那是死物,不一样。”
“哦,”珠珠一脸大悟状,“你不是篱笆,你的名字长得像篱笆而已。”
叶青篱想了想,决定不跟这小姑娘分辨自己只是名字里面有一个“篱”字,而非名字长得像篱笆。
她转移话题:“珠珠,你还记不记得一个叫冥绝的人?”
“冥绝是谁?”
“那你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入这个地方的?”
“我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
“那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离火?”
“离火是什么东西?”织晴反问。
叶青篱倒也没有不耐烦,就教她如何观想自身,又怎么引导灵魂中的气息,然后调动深藏的离火为己所用。
虽然叶青篱本身并不具备离火,不过她的引火术早就修得极为熟练,天下间火法相通,要她教导珠珠一些粗浅的东西还是很简单的。
珠珠的领悟力并不是很好,但胜在她从不会不耐烦。于是叶青篱就让她盘膝坐到一边慢慢体悟,自己则飘身飞起,四下里仔细察看长生渡的变化。飞过一圈之后,她在第二圈的时候落到了藏炎峰上。
如今藏炎峰峰顶的火山口已经平息了下来,只是一路上全是岩浆在不久前凝固的疫迹。
此处格外炎热,越往上走越是如此。叶青篱的元神之体倒不惧这个,便一路登顶,最后在峰顶上发现了惊喜。
“玄级一品的地脉火口!”她忍不住轻呼了一声,倏然明自了冥绝为什么说织晴可以留在长生渡里做丹奴。
原来经过数次变化之后,这藏炎峰底的火山脉动终于稳定了下来。如今这火山口形似一个半圆深陷的大盆,大盆周围地带全是凝固如晶体的岩浆,而在最中心位置,则留着一个小小的口子在持续而稳定地发散着地火之气。
可不能小看这一点地火之气,这东西正是叶青篱能在长生渡里炼丹的关键。
毕竟她现今的修为还只是筑基初期,筑基初期的修仙者虽然已经能够发出灵火,但那点初级灵火又怎么能跟地火相比?
修士炼丹,有几个,关键要素,这几个要素就是:灵药、丹诀、丹方、丹鼎、火焰、灵水。
其中这火焰虽然只是排在倒数第二位,但这几个要素实际上是不分什么哪个更重要,哪个不重要的。炼丹六要素,样样都是关键,哪一方面的提升都需要重视。
以叶青篱如今的修为,若是能够买上一个合适的丹鼎,再加上长生渡里源源不断的灵药供应,再以此地火炼丹,说不定就连黄级丹药也可以炼制成功。再加上长生渡里隐私性极好,她在此间完全可以肆无忌惮地炼制上品丹药,也不需要再担心什么被人窥视一类的问题了。
想到此处,叶青篱的心头就有些火热起来。
她又嘱咐了珠珠几句就一头钻出长生渡,元神回归到本体泥丸宫,然后开始沟通五感。
在身体感官浙惭回复的同时,她心里还想:“就算冥绝不肯告诉我那画中世界是否真实存在,我也可以自己去查。枫晚城的名字我既然听着耳熟,张六又一再提到昆仑,也许这枫晚城岐水城就是在连城派中也未可知呢。总之,但凡能有一分为珠珠报仇的机会,我都要争取到。”
惭渐地,她又听到风声猎猎,然后是顾砚在说:“鲁云,你背上的倒刺真不能收起来?”
鲁云咕噜咕噜着,意思是:“能收,不过要等我到金丹中期才行。”
顾砚就嘲笑:“原来是你自己控制力不够啊。”
“咕噜咕噜……”鲁云帧恕起来,“我控制力不够?臭小子,你还打不过我呢!”
他正刨着爪子,准备要跟顾砚比划比划的时候,忽然就听到身后一声轻笑:“鲁云,你这可是以大欺小哟。”
鲁云大喜,连忙又扭转屁股,一个纵身扑到叶青篱身边,大脑袋往她身上拱,咕噜咕噜着说:“叶青篱,你再不醒来我就要饿死了!”
叶青篱被他这话给逗乐,又看他明明都比自己高出两尺不止,还使劲儿低下大脑袋凑过来,这滑稽模样实在是可笑又可爱。真是难为他这么狰狞的相貌再加上这么巨型的大个,居然还能做出可爱的动作来。
“好啦,回去就给你弄好吃的。”叶青篱拍了拍他的大脑袋,才又看向四周。
原来他们仍然是在白荒,只不过已经出了巽风带。
白荒大地上的白se沙粒依旧风吹不浮,茫茫远丘起伏在天地尽头,淡墨天se之下,光线暗得居然叫人生起一种别样的静谧之感。
事实上,此刻狂风呼啸,绝没有半点安静,但叶青篱还是感觉到了一种几近于重生的畅快。她深吸一口气,即便是在这灵气荒芜的白荒之中,像然有种浑身灵力充盈,修为暴涨至筑基初期巅峰状态的感觉。
仿佛只要捅破一层薄纸,她就能再飞速进入筑基中期。
这一眼一瞬间的变化说来话长,其实甚至还没过一息的时间。
叶青篱当然也看到了顾砚,这孩子模样倒没怎么变,就是一双乌黑的眼睛越发明亮了。那抿成一线的薄唇透着股说不出的骄傲与优雅,就连他微微眯起眼睛表示不喜的动作在此刻的叶青篱看来,都显得格外亲切。
“顾师弟。”叶青篱叫了声,心里疑惑,不知道自己又都里得罪他了。
顾砚从鼻子里发出一点声音算是答应,只说了一句:“既然醒来了就快走,我可不想再待这鬼地方了。”
叶青篱虽然也归心似箭,但她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8_18966/360521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