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震耳欲聋的酒吧，面前那些疯狂扭曲着的身体，醉生梦死的声音，让霖嘉奕的心情越发地烦躁。

    他坐在吧台前，一口口地喝着闷酒。

    脑子里不断闪现早上顾瑀翘瞪着她梨花带泪的样子，更多的还有她和博苒紧紧相拥的身体。

    想到此处就是一阵闷堵，随手将手里的杯子砸到吧台里。

    碰的一声，接着所有的酒瓶哗啦啦地响彻。

    舞池里的人都停住了，纷纷看过来，却没有人敢言语。

    李元就坐在他的旁边，“兄弟……”这家伙一天都阴着脸，样子可怕。

    就连他看了都心里发毛，酒保可怜兮兮地看他，他能如何？

    只得甩出一摞票子到台面上，言下之意就是他霖大少要怎么砸就怎么砸吧。

    酒保脸色虽是不那么情愿，还是硬着头皮收了钱。

    人走到一边，也不让人收拾收拾，指不定这位火爆的爷又给他弄一地，反正这台子是毁了的。所幸李少开了口。

    什么损失算在他头上就好，可毕竟这是自己的心血啊。

    他怎么就那么倒霉摊上这位爷心情不佳。

    真是晦气了。

    ……

    “我说大少爷犯不着这样吧。我知道你老心情不好，怎么你就说，兄弟我一定两肋插刀！我说那个顾瑀翘也忒不是东西，爷看得起她，是她的荣幸，我就不信了，这个世界那个女人不虚荣啊。她现在藏着掖着的，我看她能装到合适！”说完已是愤愤不平，不仅仅是为霖嘉奕叫屈，更多的是自己，要知道就她这个大爷害他平白无故受了霖嘉奕多少窝囊气。

    偏偏这人也是个倔强的主儿，霖嘉奕对谁上心到这份上？

    这丫的就是视而不见。

    而霖嘉奕听了他的话什么也不说，又捞起一瓶酒喝着，这大爷的完全当水喝着。

    “要不……我们就给那丫头一点教训，真以为自己神仙来着是吧。照我说，给她点‘厉害’瞧瞧。看她还能装到哪里去。那东西可厉害着，‘神仙’也变‘欲女’了，你是不知道，上次有个妞儿嚷着要试试，靠，那骚样儿，一晚上……”李元原本只是无意一说，心里正回忆着那天的激情荡漾。

    猛觉得身边的霖嘉奕动作停了停，转头看他，阴郁凶猛的目光。

    他忙摆手，“兄弟，这我也是随便一说，瞧我这贱嘴……其实……”

    “好，去试试！”霖嘉奕竟是平静地说出这句话，眼底瞬间闪过一片狠绝，李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那里。

    霖嘉奕已经转回头，拿着酒继续喝。

    李元呆滞了很久，“那……我就去办了？”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又揣测错了霖嘉奕的意思。

    对方没有回应，却显然是默许了。

    李元有一瞬间的错愕。

    一向自傲的霖嘉奕，竟然为了那个女人同意这种勾当?

    他真的是要对那个女人刮目相看了。

    转念又一想，这或许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

    说不定，霖嘉奕一旦达成了心中所想，那顾瑀翘就根本是不值一提了。或者，就连霖嘉奕都那么想。

    得到了，是不是，那种想要独自占有的心就没有了。

    其实，当时，霖嘉奕的心是一片混乱的。妒忌煎熬着他所有的理智，出于报复还是怎样，总之，只要得到了，只要拥有了她。

    这种快要窒息的闷堵感是不是就会消失了。

    是不是，就会解脱了。

    ……

    李元的办事效率永远是最好的。

    一个星期后，顾瑀翘在一群人的陪同下参加了所谓的生日party，一见到他也在，自然没有好脸色。

    又是那副冰冷的样子。

    李元在一边向他使眼色。

    霖嘉奕的心情莫名地有些烦躁，找了个位置坐下，远远地离开顾瑀翘的位置。

    此时，顾瑀翘簇拥在一群人中间，隔着几个人看了那头的霖嘉奕一眼，今天这场聚会对她来说完全是意外的，因为对方能盛情邀约，她实在是不好婉拒，只好给博苒打了电话，让他待会来接她。

    没曾想，原本只是打算来敷衍一下，毕竟，对她来说，这种场合完全是陌生的。

    谁知道，竟然还是看到了他，印象里，他似乎和今天的寿星没什么交集。

    因为过去经历地太多，又加上这分明是有点太过明显了。

    当下，顾瑀翘的心情就坏到了极致，只希望，不要出什么乱子就好。

    不一会，寿星进来了，娇笑轻吟的，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一边的霖嘉奕，笑得花枝招展。

    一个劲儿地献媚，完全没人理睬顾瑀翘，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多余的，莫名其妙地被热情邀约，然后再莫名其妙地被冷落。

    不过也算是万幸，至少，待会她偷溜的话不会太尴尬。

    此时，小小的包间因为开了一瓶价值不菲的红酒气氛热烈了起来。霖嘉奕不用做任何事已经俨然成为了这次party的主角。被一群明显精心打扮过的小女孩围着。他的眼角却时不时地飘向角落那抹安静的身影。

    顾瑀翘低着头，偶尔拿出手机翻看，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的身前放着一堆颜色各异的酒杯，里面都装着酒，她却碰都没有碰一下。

    李元也看到了，向一边的寿星使着眼色，后者的表情虽然不是很情愿，但还是摇曳着朝顾瑀翘的方向走去。

    “瑀翘……今天你第一次来。千万不要客气啊！”女孩笑着说着，不着痕迹地拿起桌上的一杯酒，“来，我先敬你一杯！”说完，自己也拿起一杯仰头喝下。顾瑀翘忙摇头，“我不会……要不……我喝水好了！”脑子里还闪过不久前的那场意外。

    不是她小心眼。主要是在见到霖嘉奕的那一刻，心里的警钟就响起了。

    女孩当然不同意，拦住她的手。将杯子继续递过去，“没关系的，这不是烈酒，那那么容易喝醉啊。”

    顾瑀翘还是摇头，女孩脸色沉了沉，“……瑀翘……今天我生日也，怎么地也该和我喝一杯吧！”

    “就是，顾瑀翘……你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太扫兴了！”其他人也上来游说。

    顾瑀翘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拿起杯子轻抿。对方一看她妥协了，笑着伸出手就着她的杯子就整杯地灌下去。

    喝地太紧，顾瑀翘呛地直咳嗽。

    当然不会那么简单，这厢寿星刚下。其余的人也拿着酒杯上去，纷纷劝说，千奇百怪的理由。

    顾瑀翘有所觉察的时候，脚下已经一阵悬浮。

    头昏脑胀的，那群人总算放过了她。

    又开始粘着霖嘉奕喝酒，直接将她凉在了一边。

    顾瑀翘心里一阵阵地恶心，迷糊着掏出手机给博苒电话。

    那头久久地才有了声音。博苒听着她的声音不对，嘱咐了她一句不要到处乱走，就挂了手机赶过来。

    顾瑀翘的心放下，安心靠着沙发椅背休息。

    躺了一会儿，耳边吵杂的声音就变得有些怪异，好像在她听来越来越尖锐，却是模糊。

    嗡嗡声的，身体里一股燥热的感觉也升起来。莫名地浑身滚烫。

    她忍不住嗯了一声，手掌本能地解开颈间的纽扣。

    浑然不觉地她并不知道，她的一切全部落在了霖嘉奕和李元的眼里。

    李元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转头看霖嘉奕。

    后者的脸色并不是太好，蹙着眉，似乎并不是很满意这个效果。

    莫不是这个家伙临时改变主意了？

    李元心底凛了凛。

    “兄弟……你看……”

    霖嘉奕坐着，有些烦躁地挥开粘上来的一个女生的手。

    猛地站起来，出其不意地就朝外走。

    李元和其余的人面面相觑，半晌才追出去。

    “我说少爷，那妞儿有反应了咧。是不是……”

    “送她回去！”霖嘉奕烦躁地停下脚步。

    “回去？”不是吧，这家伙怎么一会一变的。不会是临头了还愧疚吧。

    “你开什么玩笑，这药都下了。你送她回去干嘛。你不知道这药要命的。如果没有男人，她的心跳起码是这个数，你要她死吧！”

    “那就送去医院！”霖嘉奕又朝前走，总之，他妈的就是后悔了。看到顾瑀翘蹙着眉头，可怜兮兮坐在那里的那一刻，他心里的愧疚感就倾泻而出。

    “医院……那医生问我们怎么回事，我说给她下药了？兄弟，你玩我是吧！”

    “总之……”霖嘉奕烦躁地挥手。片刻想说什么，随后又一想，自己如果就这么走了，万一顾瑀翘发生什么事情，想着就是不放心，懒得和李元再废话，转身又往回走，李元以为自己的话起了效果。本来嘛，这事情都做到这份上了，临阵脱逃不是掉份儿吗？

    于是乐呵呵地跟上去。

    殊不知，他们的前脚刚走，一抹身影就出现在了走廊的拐角。

    博苒呆立在原地。

    方才，霖嘉奕两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原本是愤恨地想要冲出去的。那一刻，却鬼使神差地愣住了。

    脑子里闪过不久前和母亲的一场争吵。

    顾瑀翘打开手机的时候，她正和母亲在家里对峙。

    母亲从来没有那么凶地对过他，甚至是以一种绝望的表情说，“博苒，我养大你……不是让你来气死我的。你明不明白，出国留学不是你一个人的梦想，是我们全家人的梦想，以前日子艰难的时候，我和你老爸勒紧了裤腰生活，再苦再累都为了让你学琴。现在呢，你竟然说你要放弃？你的爱情伟大，那么亲情呢？我和你爸就那么微不足道吗？你还是我儿子吗？你是被那个女人迷了心窍了。你这个不孝子！”

    说到最后，绝情地话也出了口，“如果你出国的事情搞砸了，我就死给你看，让你一辈子不心安！”

    “博苒，你就别再气你妈了。你这小子最近是怎么了？那个女生就那么好？”

    “他是被狗吃了心了，狼心狗肺的东西！”

    博苒真被家人教训地心烦意乱。顾瑀翘的电话就来了。他有些踌躇，久久才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顾瑀翘声音怪怪的，她说头疼。当下，他就有些心慌了，一想到酒吧那种品流复杂的地方。于是想都不想就要出门。

    他的母亲跳过来抓住他的手，“博苒，你今天要出去就踩着你妈的尸体过去！”

    “妈！”印象中，他的母亲从来没有如此胡搅蛮缠过。

    将他的衣领整个揪变了形。

    张牙舞爪地朝着他咆哮。

    博苒实在是无法，一边拉着她的手，一边无奈地许下承诺，“妈，你冷静点，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出国的。但是现在我必须要出去。我最多一个小时就回来好吧。我只是去接朋友回寝室。我回来后我们再谈。”

    博苒的母亲原本是不打算妥协的，但看到固执的儿子总算有了一些松动。抓着的手缓缓地就放了下来。“你记住你说的话！”

    “知道了！”

    临走，他的母亲叫住他。

    眼底尽是一片扭曲的希翼。“博苒，妈妈一切都指望着你了，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千万！”

    博苒的心猛地一揪，想起他们一家人一路走来经历的风风雨雨。

    声音一哑，“我不会！”

    说完，逃也似的出了口。

    坐着出租车的时候，脑子里乱成一片，母亲和顾瑀翘的脸不断地交织。

    顾瑀翘的悲伤，母亲的绝望。

    他有些受不了地捂住了耳朵。

    想要将心中烦扰的东西全部抛诸脑后。

    终于他到了酒吧，还没找到顾瑀翘就听到了那番对话。

    而他，竟然没有站出去的勇气。在那一霎那，他怯懦了。一想到这两个人完全可以改变他的所有，他就怯懦了。

    所有的承诺，所有的激情瞬间烟消云散。心里只剩下恐惧。

    是的，恐惧，怕失败的恐惧，如果因为这个和霖嘉奕闹翻了，那他的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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