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怕的事是，这种折磨或许一直不会结束，永远不会结束……

    想起来都是心有余悸。

    如果不是他迷糊中听到过顾瑀翘的声音，或许，他也不会醒来。

    那个声音像是有魔力，狠狠地将他从泥泞般的黑暗中拉扯出来。

    而她自己，却深陷了下去。

    韩旭想着，踌躇了一会，还是敲门进了去。

    他甚至知道，这个男人肯定不会理睬他。

    果然，霖嘉奕头也没有回，只有一个落寞的背影坐在那里。

    嘴里似乎念念有词，他却不是听得很真切。

    走近，才发现，这个男人嘴里一直在念叨，“瑀翘……我错了……错了……你醒来好不好？”不断地重复，不断……

    韩旭心中一阵纠结的痛，将目光缓缓投向躺着的女人。

    她还是那个样子。

    一直在他脑海中定格的样子。

    就算她曾经朝着他怒吼，朝着他哭，朝着他说恨。

    他记得的永远只有她巧笑盈盈的样子。记得那个对他说谢谢的样子。

    然后一切又定格到数年前街头的第一次相遇……

    那身翠绿，惹眼……

    顾瑀翘，他在心里默喊，已是哽咽。

    他何尝又不是爱她入了骨髓。

    前方，霖嘉奕总算觉察到了他的存在，抬头，眼里已然一片血红。

    吐出一个字，“滚！”

    韩旭眯了眯眼。半晌说，“放了我父亲……任何条件我都答应你！”

    霖嘉奕听后却是冷哼一笑，仿若他说了多大的笑话一般，声音在笑，脸上却依旧是一片阴霾。

    反问，“你觉得可能吗？就算我老婆之后平安无事，他也没有明天！”

    “霖嘉奕，冤冤相报何时了？”韩旭有丝无力地说。

    “冤冤相报？顾瑀翘现在躺在这里，你告诉我冤冤相报何时了？！”霖嘉奕的语气满是讽刺，转头，一股惊痛在眼中闪烁。直直地躺着的顾瑀翘，将她的手握紧，轻轻地放到嘴边。

    韩旭的身子僵直，垂落的手掌缓缓攥紧。

    “霖嘉奕，难道说……你就没有错吗？”

    “我有错……可是，她没有……我老婆没有……你，还有你的父亲，为了对付我，却不约而同地让她做了替罪羊，她又做错了什么？”

    “错就错在她太傻……太善良！为我的罪孽愧疚，终究是好心得到了坏报！”

    韩旭闭上眼，仰头……

    “霖嘉奕……就当……就当为你的孩子积福……又或者为顾瑀翘……至少，顾瑀翘醒来了，就放过我的父亲……如果没……”

    “没有如果！”霖嘉奕听到这里，冷冷地打断韩旭的话。没有如果，顾瑀翘一定会醒来的，一定的。

    韩旭顿住，半晌艰难地继续说，“对……没有如果，那么，顾瑀翘醒来的那一天……就放了我父亲！”

    前方的霖嘉奕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缓缓闭上眼，再次握紧了顾瑀翘的手。

    韩旭看懂了他的默许，“……谢谢！”

    “你可以走了……”

    霖嘉奕头也没回地下逐客令。

    韩旭站了很久，才有勇气说出最后一句，“可不可以，让我也来看看她！”

    “韩旭，你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吧！”

    “我当然知道，只是我还欠顾瑀翘一个问题的答案，我想要告诉她！”韩旭的目光变得悠远，在沉睡的时候，她隐约听到顾瑀翘在自己耳边的喃喃，还有她的疑问。

    霖嘉奕眼睛眯了眯，想起之前医生对他说得话，病人现在需要鼓励，又或者，能够消去病人心中的一些心结更好。

    “好……就这一次……我给你一个小时！”说完，霖嘉奕已经起身，微微俯下身子，手掌轻轻地摸过顾瑀翘的额头，目光温柔地说，“我一个小时后回来再陪你！”仿若面前的顾瑀翘能够听懂一般。

    画面让人心酸。

    霖嘉奕睨了韩旭一眼，和他错身而过。

    身后，门轻轻地关上。

    韩旭站了一会，缓缓地走近。看着顾瑀翘，“他……真的改变了好多……”

    说完，苦涩地一笑。

    坐下来。

    原本想要握住顾瑀翘的手，却最终放弃。这双手，这辈子只有那个人能握了。

    “顾瑀翘，你是不是问过我，我们第一次在哪里相遇？”韩旭目光中有了回忆的一丝甜美，“当然不是酒吧，是m大的门口，那天，我和我家老爷子闹了脾气，你知道我的，服不了软，一路飙车就到了m大门口，你知道，你当时在干什么吗？”

    “你想不到吧……呵呵呵，扶老奶奶过马路，还真是老土，呵呵呵，顾瑀翘，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是不是很习惯穿绿色啊……翠绿……大学的时候，我每次偷偷看你的时候，你几乎都穿着绿色的衣裙。有时候是一条淡绿色的丝巾，有时候是件外套，还有裙子！”韩旭说到这里的时候，竟是一阵苦涩，他竟记得那么清楚，那么清晰。

    脑子里已经窜出了那一幅幅画面。

    刻骨铭心。

    “顾瑀翘……我或许也错了，总觉得我爱上了你，你就该也爱我，我是谁啊，堂堂的韩大少爷耶，所有的女人都该匍匐在我脚下。我原本就是个恶劣的家伙，所以，你没必要的，没必要为我这种人愧疚。不值得，你就该好好过你的日子，任我们斗得你死我活，然后再被你无所不能的丈夫收拾收拾……顾瑀翘，告诉你一个小秘密，这辈子我他妈的就佩服过一个人，对，就是霖嘉奕。以前我以为是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其实不是。很多方面我比不过他，一如对你的爱。顾瑀翘……你果然没有选错人。”

    “如果换成我，或许我不会坚持下去吧，顾瑀翘……醒来吧……你现在不欠任何人了，你只欠霖嘉奕……那个深爱你的男人！”

    韩旭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已是哽咽。

    最终，执起她的手，“顾瑀翘……醒过来吧。受到惩罚的不该是你，不该是你！”

    “顾瑀翘……顾瑀翘……瑀翘……”空气中，一声声地呢喃透着绝望的气息。

    ……

    那天以后，韩旭再没有见过顾瑀翘。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决定。

    他回了韩氏，霖嘉奕当然没有趁胜追击，他俨然成了另一个秦雄奇，不顾一切，只为守着心爱的人。

    韩旭也没有接受董事会趁机打压的提议，他真的太累了，已经厌倦了这些尔虞我诈。

    他只是平静地等着，等着顾瑀翘最终醒来的一天。

    竟是那么坚定。

    坚信着。

    一个月后，医院传了消息，顾瑀翘醒了。

    当时他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听到手下的报告，笔尖重重地在纸上顿住，表情竟是平静，半晌说，“知道了，出去吧！”

    手下不疑有他地走了，以为老板只是因为霖嘉奕的老婆醒了觉得前途堪忧，毕竟，霖嘉奕可是个狠角色。

    然而，他并不知道，当门扉关上的那一刻，韩旭平静的表情已经一变。眼角竟沁出了泪水。

    这是他第一次那么肆无忌惮地流泪。

    竟是那般甜……

    “顾瑀翘……你一定要幸福！”

    ……

    顾瑀翘醒来的时候，感觉到身边温暖的气息，抬眼，看到霖嘉奕趴着睡在她的身侧，呼吸罩刚撤下，悬挂在床头，有些晃眼。

    顾瑀翘动了动，面前的人却是没有反应，大概是太累了。

    甚至，下巴新生的胡渣已经好长了，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脸上，让他的气息中多了一些颓废。

    眉眼还是一样。

    整个房间就他们两个人，宁静。灯光照在霖嘉奕的身上一片晕黄。有种温暖的感觉。

    仿若一个安宁的小窝，就他们两个依靠在一起。

    顾瑀翘喉间哽了哽……缓缓地伸出手。

    想喊他的名字，声音却是哑然。

    还没发出一个音，眼泪已经滑落了下来。

    嘉奕……嘉奕……

    她在心中一次又一次地喊。

    终于，当她的手抚上霖嘉奕的头发时，他的脑袋动了动，抬头，眼里甚至还有一丝惺忪，看到她睁着眼睛望着他。

    身子一震。

    狂喜还来不及蔓上眼眶，已经红了眼。

    片刻，却是哑然，说不出话，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只有那手的颤抖才能说明他此时心中的感受。

    顾瑀翘想起失去意识前滑落到脸上的那一滴泪。

    那么滚烫，一如他的心。

    那颗深爱着她的心。

    终于，霖嘉奕镇定了下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激动地呢喃一声，“顾瑀翘……”

    那么轻，却那么深情。

    顾瑀翘安心地靠在他的怀里，缓缓闭上眼。

    这一刻，已是圆满。

    此时，有光芒隔着厚重的窗帘射进来，刺了她的眼。顾瑀翘恍然沉浸在方才的一个梦境里。

    在她沉睡的时候，曾经做了无数个梦，唯独那个格外清晰。

    清晰到她开始怀疑，是不是真实的。

    ……

    一片浑浊的白雾中，她像个魂魄漫步目的的游走着，不管快，不管慢，最终她总是无力地发现她一直在一个原地打转儿，最可怕的时候，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一片黑暗，漆黑。

    她害怕地蜷缩了身子，前方，忽然一道光亮照过来，像是一条明亮的大道，她迫不及待地就要朝那边走去。身后却是一声呼喊，“顾瑀翘！！！”

    她站住脚步，不可思议地回头，果然看到了韩旭的脸。他就站在她的面前，恍然如梦。

    “韩旭！”

    “顾瑀翘，不要往那边走，你忘记你的孩子了吗？还有霖嘉奕！”

    她的心颤了颤，可怜地摇头，“我……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说完，竟嘤嘤地哭了起来。

    “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找不到了！！！”

    “顾瑀翘，”前方的声音忽然一柔，瞬间，他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温暖。

    “顾瑀翘……往后走，回头……穿过黑暗就是你的家！”

    “回头？”顾瑀翘喃喃，“我还能回头吗？我已经没有退路了，韩旭……你怪我吧，恨我？不是吗……”

    “不……顾瑀翘，我不恨你，你不欠我，不欠其他人，你只欠一个人！”

    “一个人？”

    “对……你的丈夫……霖嘉奕……你欠他一个幸福……”

    “结发百年！”顾瑀翘低语了一句，抬头，对上韩旭满是柔情的目光。

    “顾瑀翘往回走吧……那里，有幸福等着你，等着你……”

    顾瑀翘动摇的时候，韩旭忽然消失。

    “韩旭……韩旭！”她大喊地四下张望寻找，忽然面前一道强烈的亮光，照得她睁不开眼。

    ……

    再次睁开眼，她已经看到了霖嘉奕……

    ……

    顾瑀翘整整休养了一个月才恢复了身子，在被接回霖家的隔天，她已经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韩旭来看过我？”

    面前，霖嘉奕的表情凛了凛，似是很不甘愿，却不愿再骗她，点点头，说得轻描淡写，“就一次！”

    顾瑀翘若有所思地点头，是否，那个梦也不是没有依据。

    是不是，他真的原谅了自己？

    可是，真的能够原谅吗？那么深的伤害。

    她深深的怀疑。

    于是抿住嘴半天没有说话。

    “老婆，你想想，我们去哪里旅游散散心？”霖嘉奕适时转移了话题。变魔术地拿出几本旅游周刊，看来是有备而来。

    顾瑀翘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他们之前已经可以不去提起以前的那些事，心照不宣地选择一种“遗忘”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毕竟，他们只能依靠于时间的魔力将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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